随着台湾“大选”投票日的临近，一直混沌不清的选情近来好像有了点初现轮廓、让人可以看出些眉目来的意思了。无论在岛内还是在岛外，泛蓝处于领先地位大概都是主流的看法。春节过后，选情的变化竟出人意料地平稳、平淡、平和：不仅民进党口中的“大牌”连影子都见不到，就连蓝绿阵营的交手似乎也开始变得温文尔雅、点到为止，过去一整年两军恶战的硝烟变淡了，“割喉战”的血腥味也都不太能闻到了。决战关头，兵马暂歇，选情似乎被“冻结”了。这在台湾过去的重大选举中，尤其是一场原先被公认为势均力敌的殊死战中，绝对称得上是个“异象”。在此情况下，人们很容易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有一方可能已经兵马溃散，弹药告罄，大仗打不起来了，胜负已定。大胆如民进党前主席许信良者，即断言：除非陈水扁手中握有泛蓝的“惊天弊案”，要不然“整个选战已经结束了”。
泛蓝确有相对优势
这种看法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从选战的整体形势看，泛蓝目前无疑处于优势地位，虽然这个优势到底有多大还不好说，但毕竟它跑在前面，离终点更近一点。更重要的是，终点已经不远了，肉眼都可以看得见了。在这种情况下，泛蓝只要做到没有大的失误，让选战像这样继续平稳发展下去，确实较有希望“笑到最后”。
正如岛内的一些选举观察家所言，这场选举一开始，泛蓝做的就是“减法题”，即依恃基本盘占上风，不求攻城掠寨，扩大优势，但求固守城池，持盈保泰，避免草率出击，反为对手围歼。反正自己只要最后失分不多就可取胜。泛绿做的则是“加法题”：在基本盘与大环境都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只有四处出击，尽量折腾，寻找战机，跟对手近身肉搏，以求绝处逢生。哪怕不能“一剑封喉”，也可以积小胜为大胜，令敌人因“流血过多而死”。选战整整打了一年，目前泛蓝优势尚存，且继续以“你下一子，我应一子”的“东坡棋”对付泛绿，颇有让陈水扁找不着对手，无法出拳，甚至连仗都打不起来之感。这样一种态势，显然是泛蓝所希望的，泛绿所害怕的。
“公投”肯定是此次选举中的第一主战场。春节前，这个战场的大仗算是打完了。泛蓝主导通过“公投法”绝对是个大转折。它让陈水扁把吃了好几个月的东西一下子全都“吐”了出来，不得不在情急之下慌不择路地找了个名叫“防御性公投”的“巧门”。谁知，“巧门”后面是陷阱。陈水扁跑得太猛，冲得太过，触动了“台独”这根“红线”，闹到大陆强烈反对，美国出面弹压，岛内交相指责。陈水扁无路可退，顾不得脸面，只好“为公投而公投”，用被人讥为等同于问人“肚子饿了要不要吃饭”的无聊、无耻的“和平公投”匆忙“脱困”。陈水扁的“头号军师”邱义仁坦承，民进党在“公投”议题上由大赢变小赢，如果处理得不好，还会成为选举中的“负数”。到目前为止，民进党似乎处理得不算好，在“公投”议题上确实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而且未来好像也看不出会有什么大的作为。
虽然陈水扁在“公投”上的戏不大了，但接下来的近一个月时间，他还会不会有别的什么“牌”好打呢？至少目前还看不出他故意留了一手“大牌”的样子。泛绿利用“二.二八”搞的所谓“手护台湾”应该算是个重头戏，只不过它对陈水扁选情的加分效果能有多大，却令人存疑。因为，如今岛内的气氛已经不利于陈水扁对内煽动与对外挑衅了。他如果表演得太火爆，恐怕会有负作用，可能要吓跑掉一些中间选民，得不偿失；闹得不够，激进“台独”分子热情不高，场面上不好看，士气反倒受挫。除此之外，打“黑金弊案”？陈水扁的自身形象就成问题。再拉李远哲出来，拼凑出类似于2000年“大选”中的“国政顾问团”？也太老套了，会有多大的作用，且看那个装扮成“社会公正人士”的“御用学者”萧新煌，如何上窜下跳费力巴拉地串联起“公投拉拉队”，结果却又是多么地遭人白眼就知道了。
当然，最有力、最过硬的证据还是民调。不管是民进党自己公布的，岛内媒体发布的，还是一些专业民调公司、附属于大学的选举研究中心所做的民调，春节后泛蓝均保持领先，无一例外。去年11月上旬，当《中国时报》发布那个显示陈水扁首度领先“连宋配”的著名民调之时，邱义仁、谢长廷等一帮民进党著名的“军师”、“智多星”们就曾自作聪明地吹嘘起来，说什么他们原先预计年底蓝绿双方的民调支持度才会互有领先，呈现“剪刀差”之势，颇有提前两个月实现目标的自得之情。如今，离投票日仅有一个月，“剪刀差”变成了“一刀切”，怎不见那几个人出来说话？只有吕秀莲还算比较诚实，前不久公开承认上届“大选”她在选前即笃定当选，但这次却没有感觉。
“蓝天再现”的看法还得到了赌盘、甚至风水师们的“验证”。据岛内媒体报道，目前台湾“大选”赌盘的行情大约是以泛蓝赢50万票为基准。有人说，那些操盘手个个都是“政治精算师”，他们是不会拿自己的钱开玩笑的，总是稳赚不赔的。至于风水师怎么说，太玄，不懂如何转述。反正连战该上台，因为这是老天爷早就给定下的。
就连陈水扁前几天在接受飞碟电台主持人周玉寇专访时都承认，他目前与连战的差距在30万到50万票。
泛绿并非势不可为
是不是选举大势已经就此底定了？或者说选战已经结束了？那倒未必尽然。
最简单的方法还是从民调入手。首先，就算这些民调大体上是准的，双方的差距其实也很有限。看台湾的民调，如观股市，要看大盘，更要看个股，尤其是要看消息是从哪个机构发出来的。政党及其委托者所做的民调或许可信度不低，但这是选战机密，外人无从得知。至于它们发布出来的东西，即使不是有意造假，至少也算是有选择地拿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数据，有意引导或误导别人，是当不了真的。媒体的民调，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相对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在台湾，我们看到比较多的、做得相对比较专业，因而也较有可信度的主要有《中国时报》、《联合报》和TVBS电视台三家。拿这几家的数据说话，除了TVBS一直是泛蓝大幅领先泛绿，让人不得不给它打点折外，另外两家平面媒体近期的民调，两者差距大约是3至5个百分点。这似乎也跟赌盘的情况吻合。台湾此次选举选民总数为1600余万，如果投票率按照80%计算，则1个百分点约可换算为13万张票，3—5个百分点正好也是50万左右。如果以此作为讨论的依据，应当承认，泛蓝的优势是微弱的，还在民调的误差范围之内，因而并非是难以改变的。
其次，民调未必那么准。台湾做民调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面谈，一种是电话访问。前者因为耗时长，成本高，在选举中很少用。我们见到的民调几乎都是用电话来做的。用电话访问存在的问题很多。一是样本多取自电话号码，涵盖面有限；二是访问时间多在晚上，受访者中高学历、中老年人的比例过高，代表性不足；三是存在着所谓的“机构效应”，即受访问者会因考虑到访问机构的背景而隐藏真实意向；四是访问使用的语言也会影响受访者意见的表达；五是各家在对拒访者如何处理，对原始数据如何加权上的技术方法不尽相同，也远非完美，误差似乎难免。
更重要的是，民进党支持者还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在民调时故意不透露自己的真实态度。这虽然来源于过去国民党统治时期他们对政治迫害的担心，但这种情况并未因民进党上台而完全改变。在2002年底的台北市长选举中，民进党参选人最后的得票率就比民调高了一大截。至于这次泛绿选民在民调中还有没有伏兵，如果有，比例会有多高，谁也不好说。
即使民调真的完全反应了此时选民的态度，但将来会不会改变？票没有投下去，还不算有定论。而在目前每份民调中都会出现的大约20%左右的不表态选民，它们最终的选择是不投票，投废票，“投蓝”与“挺绿”的比例分别会有多少？更被专家视为民调中的“黑洞”。台湾的一些学者认为，在美国的总统选举中，一般来说越接近投票日，未表态的选民越少，但这个趋势在台湾却不一样，即使在选前一天做民调，没有表态的选民还会维持在20%左右，比例太高，造成各方对选举结果预测有相当大的出入。
据岛内民调专家的分析，无论是上次“大选”，还是这一次，这些未表态选民在人口特质上与已表态者都有很大的差距：在性别上，女性比男性未表态者稍多；在年龄上，年纪越大未表态者比例越高，呈现出一种线性关系；从族群上看，客家籍和原住民未表态比例者较高，闽南人次之，外省籍最低；从教育程度上看，教育程度越低，未表态者越多，且也呈现线性关系；从职业上看，从事农林渔牧及退休、无业、待业者未表态比例较高；在政党认同方面，基本上愿意透露自己政党倾向的民众绝大多数都愿意表态，无政党倾向或拒答者未表态比例相当高。如此看来，这批人的投票意向较倾向蓝还是绿，人们难以准确推论，因而看法各异：有人认为按照过去的经验法则，民进党的民调一向会比实际得票率低，因为有许多支持者为隐性选民，且低学历、低收入、高年龄者通常较支持民进党；也有人说这些年纪较大、教育程度较低的选民多为国民党地方派系可以动员的票源。
这样的分析并非导向“不可知论”。因为，如果双方的差距超过10个百分点，上面的问题或许不会影响大局，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双方仅有3、5个百分点差距的情况下，那些方面就应该被考虑在内。
再看选举的大势。虽然陈水扁“公投牌”的效力大减，已经不再成为其原始设计中的“胜负手”了，但在选情紧绷的情况下，它的“剩余价值”也不可小视。甚至可以说，“公投”所谓的“月晕效应”的强弱，还将是决定此次选举结果的最大变数。正因如此，台“行政院”已顾不得起码的形象与基本的程序正义，强势指导起“中选会”的选务操作，硬是要按“同一票所、同组人马、一次领票、分开票柜”方式进行规划，用“公投”来影响选民“大选”投票意向，为陈水扁拉票的企图几乎已不加掩饰。这样的吃相是很难看，不免会引起“中选会”与地方选务人士的反弹，给社会观感很差，在媒体上被人骂得狗血喷头，因此不排除会适得其反，让一些人由于看不下去陈水扁如此为个人私利操弄“公投”而转向支持泛蓝。但是，陈水扁这样做同时也会产生另外一个效应，那就是鼓动起一批因为支持“公投”而将票投给陈水扁的人。得失之间如何计算，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近来的选情还出现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动向，那就是陈水扁在客家籍选民中的支持度有较大幅度的上升，与泛蓝拉近了。客家籍较集中的桃园、新竹、苗栗四县市，一向是蓝军实力较厚、构成“北蓝”重要基础的地带，陈水扁在这里小输就算赢了，因为南部地区才是它的“大票箱”，而泛蓝在这里如不能拉大优势，就很难补上南部之不足。
未来一个月，陈水扁更不会无所作为，坐以待毙。这场选举陈水扁下的赌注很大，无论如何他都会拼命玩下去的。陈水扁手里或许真的没有“大牌”了，但他的中牌、小牌并不缺少。“本土”招牌、行政资源他用起来都很方便，而且还会不择手段。“民主”呀，“和平”呀，虽说这样的假面都被他自己扯下了，再吵嚷也不会有多少观众捧场了，但在岛内总还有些人吃这一套。“手护台湾”、李登辉，或许还有李远哲，帮不上大忙，但多多少少都会加一点分的。至于选前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不利于泛蓝的突发事件，大概也都不好说。
还有一个重要变数，就是利用执政资源进行政策性贿选和有选择查贿。在去年8月的花莲县长补选中，民进党就曾这么干过。但因为手法粗糙，引起各界反弹，反受其害。这半年来，台当局做得较为隐蔽精致，前一段时间陈水扁在客家籍中支持度攀升，政策性贿选这个因素就起了很大作用。陈水扁手上还有几个大项目，都会在选前落实，他一定会选择放在那些对自己选情加分效果较好的县市。至于有选择查贿，就更是有迹可寻。前一段时间，台“法务部长”陈定南，就曾把“陈青天”的面具放在一旁，十分猴急地表态要给陈水扁站台，准备干过去国民党历任“法务部长”都不敢干的事。后来，他虽然被外界打得一头包，不得不把话吞了回去，但只要是这样一个人在管查贿，能指望有什么公平、公正吗？在这些方面，民进党人胆子非常大。
最后，投票率的高低对选举结果的影响也很大。一般认为，泛绿选民的凝聚力较强，无论支持对象声势如何，很少有不投票的；而泛蓝选民的投票意愿则不如泛绿的强，需要靠人动员才行。最近，双方阵营都对此次选举的投票率及其影响作了评估，认为投票率可能会比上次低，大约介于75%至80%之间。如果投票率低于75%，泛蓝的前景不妙。
最后决战尚未开始
目前，泛蓝虽然还占有微弱的优势，但并不足以保证当选；泛绿声势不振，但还远不到拱手认输，退出战场的地步。
从趋势上分析，泛蓝占有战略优势，内外环境对其有利，完全可以以逸待劳，择机而战，似乎只要平平稳稳地耗掉时间就算是大功告成了。泛绿以战术灵活见长。陈水扁就是要左攻右扰，搅得你不得安宁，如果能迫使对方随自己起舞，按照设定好的游戏规则来玩，结果对自己一定有利，区别仅在赚多赚少而已。由此观之，双方各有千秋。
值得注意的是，泛绿近来已经明显加快选战节奏，开始为将来出招酝酿气氛。很快，“二二八”就要登场了。这有可能是此次选举中的又一个分水岭，虽然未必是最重要的一个分水岭。可以预见，2月底、3月初，台湾“大选”会迅速升温，并进入白热化阶段。一部大戏结束前的剧情通常不会太平淡，应当充满着张力、意外与变数。
在这样一场并非“一边倒”的艰苦选举中，行百里者半九十。更何况在台湾的选举中，最后阶段往往才是最有意义的。2000年如是，这一次又将如何？目前这还是个谜。
中国网2004年2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