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6日，第三轮六方会谈在北京顺利结束。与会各方围绕和平解决核问题，分别提出了方案、建议和设想，并对此进行了建设性和务实的实质性讨论。各方重申致力于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共同目标，并强调有必要尽早采取实现该目标的第一阶段措施，以便扩大共识，缩小分歧。

与会各方和平解决朝核问题的期望是会谈成功的先决条件。从各国代表的表态中不难发现一个由“虚多实少”到“实多虚少”的重要变化，这预示着此轮六方会谈已经进入解决实质性问题的阶段。

朝鲜代表团团长金桂冠表示，如果美国收回让朝鲜完全拆除核项目的要求，并接受朝鲜提出的补偿要求，朝鲜将提出打破目前僵局的核冻结具体方案。同时强调，如果美国开始采取切实行动，放弃对朝鲜的敌视政策，朝鲜准备以一种透明的方式放弃核武器计划。这是朝鲜首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将有条件地接受核查。

美国代表团团长凯利表示，此次到北京来有决心尽最大努力促进朝核问题的解决。凯利指出，各方的共同目标是实现永久没有核武器的朝鲜半岛，这将确保半岛和整个地区的和平与安全，也将为美国和朝鲜的新关系，以及朝鲜和国际社会的新关系打开大门。同时强调，各方如果把关注点放在共同的目标上，放在如何达成这个目标以及采取什么实际有效的方法上，我们将会走向更加积极的方向，在这一过程中尊重其他各方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是十分重要的。这显示出美将降低姿态，采取与各方积极合作的务实态度。

韩国代表团团长李秀赫表示，上一轮六方会谈后，韩国方面通过各种机会确认，各国领导人都有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强烈愿望，期望此次会谈能进一步消除不信任，缩小分歧。他引用卢武铉总统的话说，朝核问题如能得到解决，将为朝鲜半岛奠定永久性的和平基础，为半岛南北方敞开共同的繁荣之门。表现出了与朝鲜改善关系的强烈欲望。

日本代表团团长籔中三十二表示，有关六方对东北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负有重要责任，并有利害关系。日本愿意为这一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做出贡献，并一贯为此进行着不懈的努力。日本认为金正日委员长在与小泉首相会谈时“冻结是无核化的第一步，无核化是最终目标，冻结当然伴随着核查”的技术性表态，将有利于本轮会谈取得进展。这是日本首次表现出把绑架问题与朝核问题相分离的积极姿态。

俄罗斯代表团团长阿列克谢耶夫表示，去年8月启动的会谈进程以及许多双边和多边交流带来了诸多积极的成果，达成了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共识。目前会谈已经向机制化的方向迈出了重要一步，这表明各方所确定的目标是正确的，不仅符合有关国家的利益，也符合整个国际社会的利益。这表明俄重视为朝鲜社会经济发展提供帮助的重要性。

中国代表团团长王毅表示，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半岛无核化的目标已经确立，明确解决核问题的途径避免了核问题的进一步激化，使半岛局势得到一定缓和。中国作为东道主，将继续发挥劝和促谈的作用，继续为维护半岛的和平与稳定做出我们的努力。尽管半岛核问题的解决不会一帆风顺，但坚持和谈的进程是惟一正确的选择。显示出一个“负责任大国”的风范。

美国和朝鲜提出的务实方案为解决朝核问题提供了契机。美国和朝鲜可以说一直是朝核问题六方会谈的主角，如何化解美朝之间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关系已成为当务之急。经过前两轮六方会谈后，以中国为首的其他四方在“劝和促谈”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使美朝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以往的“以强硬对强硬”的政策，开始以较为灵活的姿态寻求和平解决朝核问题的途径。

美国在此轮会谈中的表现颇有些出人预料，首次提出以外交手段解决朝核问题的“美国版”具体方案。美方方案的内容为：美国在朝鲜着手核放弃之前设3个月的“准备期”，其间将要求朝方实施核冻结，并对包括浓缩铀在内的核计划提出“综合性申报”，完全停止核计划；作为回报，美国将默许其他国家向朝鲜提供重油；美国会给予朝鲜暂时性的“安全保证”，并将朝鲜从援助恐怖主义国家名单中删除。但其承诺的能源帮助和安全保证等都有严格的条件限制。美方设定的四个条件为：朝鲜公布包括浓缩铀在内的所有核项目、申报所有核原料及设施；停止所有核活动并封存与核活动有关的材料和设施；储存以上材料并将燃料棒置于监管之下；使所有核武器、相关配件和离心机设备功能失效。美国的方案中虽然保留了要求朝鲜无条件弃核的内容，但在前提条件和交换条件方面却显示出较为灵活的姿态。首先，美方没有正面提及一直坚持的“完全的、可核查的、不可逆转的弃核”（CVID）要求，也未明确将朝鲜和平利用核能列入禁止范围；其次，未像上次那样要求朝鲜在浓缩铀问题做出正面答复，而是将其作为放弃核武器的内容之一加以淡化；第三，美国首次承诺朝鲜弃核后会在安全上提供保障，并同意其他各方为朝提供能源援助，默认朝鲜在弃核的过程中可有一个核冻结的阶段。

对此，朝鲜方面也作出了积极回应。朝方代表表示，如果美国政府接受朝鲜“核冻结换补偿”的要求，朝鲜就会废弃包括冻结核武的所有设施以及再处理的废弃物。朝鲜可考虑废除包括宁边的5兆瓦石墨减速炉在内的所有核武器有关的计划。其前提条件是美国必须对朝鲜有所回报，具体要求是：（1）将朝鲜从恐怖主义支持国名单中除掉；（2）解除对朝鲜的经济制裁；（3）向朝鲜提供相当于200万KW电力的能源等。从朝鲜的方案中不难看出朝鲜已经将回报的重点由“政治保障”转向更为实惠的“经济援助”方面，这从侧面说明现阶段朝鲜已经大大降低了对美国武力攻击的担心，而急需找到解决国内经济困局的途径。

目前，美国和朝鲜对彼此提出的方案虽未能正面接受，但也未给与否定，这说明双方对彼此的方案需要一个理解和消化的过程。值得肯定的是美国和朝鲜改变了以往互相推卸责任的做法，而对彼此方案的建设性给予了一定的肯定。

国际形势朝着有利于朝核问题软着陆的方向发展。在此轮六方会谈中，各方就和平解决朝核问题达成了新的共识，向半岛无核化的目标迈出了重要一步。

其成果主要表现在：各国提出了解决核问题的新方案；共同认为核冻结是弃核的第一阶段；一致同意分阶段和平解决核问题；就举行第四轮六方会谈达成一致。

此轮会谈取得以上成果与近来国际形势变化和东北亚主要国所起到的重要作用是密不可分的。

首先，中国一贯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的政策。在中国的积极外交斡旋和相关国家努力之下，首次确立了和平解决朝核问题的东北亚安全对话多边机制，不仅免除了美单独承担风险和朝担心安全承诺无保障的后顾之忧，也为朝核问题的软着陆预制了主体框架。国际舆论认为，中国开展的一系列穿梭外交，“为促成北京六方会谈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东道国中国在外交层面做了大量工作”，六方会谈“凸显中国平衡外交成果”，“中国劝朝放弃核开发、顾及朝安全考虑的主张是促成五国共同行动的原因”。今年5月，金正日访华与中国新一代领导集体建立了新型的信赖关系，中国改革开放所取得的巨大成果使朝鲜领导人看到推进经济改革、摆脱核问题的困扰，对朝鲜国家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其次，美国深陷伊拉克战争的泥潭难以自拔，不仅未能找到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反而爆出了“虐待战俘”事件，使美国的国际形象严重受损。加之，美11月的总统大选日益临近，在民意测验中布什已经落后其竞争对手克里6个百分点。在这样一种形势下，布什政府开始意识到，解决朝核问题需要一种有别于伊拉克战争的模式，“对于一个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孤立制裁却依然生存下来的国家，武力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朝核问题谈判一波三折，有关朝鲜核武器发展的报告不断出台，但布什总统始终没有对朝鲜发出任何公开警告。在最新提交的朝核问题解决方案中，美国方面提出，愿意给朝鲜3个月的时间拆除核武器，但方案中并没有提到任何威胁性的字眼。

第三，韩国将成为东北亚地区中心国定位国家发展目标，卢武铉总统将缓和对朝鲜关系，实现南北统一作为其任内工作重心。近来，韩国和朝鲜的关系出现一系列实质性改善的举动。5月26日，韩朝首次举行将军级会谈，双方各自阐述了对缓和军事紧张局势，建立军事信任的原则立场，并讨论了南北方防止在朝鲜半岛西部海区发生武装冲突，南北方军事当局间设立直通电话，南北方海上船只共同使用无线电频率和相互沟通旗语等问题。6月15日，朝鲜和韩国停止在246公里长的军事分界线进行相互攻击性宣传广播。在前一天晚间的最后广播中，双方均表达了致力于半岛统一的愿望。韩国在此轮六方会谈中表示如朝鲜实施核冻结将为其提供重油等能源援助。

第四，日本在改善对朝鲜关系方面迈出实质性步伐。5月22日，日本首相小泉访问朝鲜与金正日举行首脑会谈，双方在被绑架人质家属归国、日本为朝鲜提供人道援助、重新开始邦交正常化谈判等方面达成一致，使日朝关系重新步入正轨。小泉在平壤会见记者时表示，此次访问朝鲜的目的就是要“重新确认、切实履行‘平壤宣言’，将双边的不正常关系变为正常关系、将敌对关系变为友好关系、将对立关系变为合作关系”。同时强调，朝如履行“平壤宣言”，日本无意对朝实施经济制裁，并宣布将通过国际机构向朝提供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其中包括25万吨粮食和相当于1000万美元的医疗用品。日本政府对此轮会谈取得进展给予肯定，并表现出将为朝鲜提供能源支援的灵活姿态。

可以说正是由于东北亚国家之间的良性互动而带来的国际形势的新变化，为朝核问题的软着陆创造了条件。（作者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

中国网 2004年6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