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5-26日，在爱尔兰德罗莫兰城堡举行的欧盟与美国首脑会议是一次对于美国总统来说十分关键的会议。

这是布什本月内第二次访问欧洲。上一次是月初参加“诺曼底登陆”60周年庆祝活动，当时布什还没有将其目的明确提出来，而主要是利用二战“叙旧”来重新制造大西洋两岸团结气氛。在爱尔兰峰会之后，布什将马不停蹄地赶往土耳其出席北约首脑会议。在土耳其，布什将会正式提出美国的想法，即要求北约“介入伊拉克”，分担美英负担。可见，爱尔兰峰会对于布什总统来说确是至关重要。由于26个北约成员中有19个是欧盟国家，如果美国能够成功地说服欧盟接受其要求，土耳其峰会取得成功的可能就十有八九了，布什也就可以说不虚此行了。

“最不受欢迎的美国总统”

对于当今世界“一超独霸”的美国总统布什来说，求人的感觉肯定既不习惯，也不舒服。然而，让堂堂美国总统感到不舒服的还不仅仅如此。爱尔兰是欧洲以“亲美”出名的国家，这与在美国具有大量的爱尔兰移民有重要的关系，因此美国过去历任总统访问爱尔兰都无一例外地受到热情欢迎。此次是布什担任总统后首次访问爱尔兰，然而他却惊动了爱尔兰全国警力的三分之一。让布什最为尴尬的是，6000多名荷枪实弹的爱尔兰警察和军队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布什免遭恐怖袭击，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把数千名的示威人群与会场隔离开来，让他们尽量远离布什的视线。爱尔兰许多媒体将布什称为“最不受欢迎的美国总统”。

美国态度180度转变

想当年，“9·11”后，欧洲国家同仇敌忾，摩拳擦掌想帮助美国时，美国根本上没有把欧洲盟友放在眼里。北约在“9·11”后虽然很快启动了“共同援助”条款，但美国只是象征性地接受了北约的帮助。在阿富汗行动中，北约被排斥了在一边。美国组建“志愿者联盟”以及开展的一系列单边主义行动，深深地刺痛了作为盟国的欧洲国家的心。欧美矛盾和冲突随之不断扩大和增加。

直到2003年在联合国安理会、在北约内部，这种矛盾公开化。正是由于法国的公开反对，美国最终被迫放弃了“以联合国的旗号”对伊动武的想法。过去人们把英国比喻为美国的妻子，法国比喻为美国的情人，而被称为美国“佣人”的德国对美国已经毫无忠诚可言了。在2002年秋天举行的大选中，施罗德正是以不给伊战“出一分钱、派一个兵”才扭转了不利形势，取得大选胜利连任总理。在北约，由于法国一再干扰，美国一直无法通过一项有关在土耳其部署防御设施的决定，最终被迫绕开法国，才达到了目的。美国不顾盟国的反对，一意孤行发动伊拉克战争，使得欧美关系降至二战结束以来最低谷。但美国没有反思这一切，反而发出了“惩罚法国”的威胁，布什总统本人去年在法国埃维昂举行的八国集团峰会上也为了表示对法国反战的不满，没等会议结束就“先走一步”，使东道主希拉克总统非常难堪。

美国有求欧洲什么？

现在“9·11”过去两年半时间，而伊拉克战争过去仅一年多时间，美国的处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矣。

首先，美国希望欧洲国家能够帮助美英维护伊拉克稳定和安全。面对反美武装连续不断的袭击，美国在伊拉克的兵力已经感到不足，因此美国媒体认为，布什做梦都想北约以集体名义出兵伊拉克，将美英占领军从火海中解救出来。目前，尽管有一些北约盟国向伊拉克派驻了维和部队，但一方面人数太少，离美国所希望的差得太远，另一方面，这些北约国家都是通过与美国的双边协议，而非以北约的集体名义派兵的，特别是法德这两个北约最重要的国家一直也没有向伊拉克派出自己的军队。美国认为，联合国本月初通过伊拉克交权为北约介入伊拉克提供了条件，法德反对北约进入的理由已经不再成立。

其次，美国还希望欧洲国家能够支持伊拉克重建。据估计，伊拉克所欠外债高达1200亿美元。美国十分希望欧洲国家能够同意免去这些债务。

第三，布什总统的欧洲之行与美国国内政治有密切关系。在爱尔兰峰会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当有记者指出，布什在欧洲遭到很多人反对时，他立刻表示，他更关心的是在今年11月大选前美国的民调结果。布什实际上只讲对了一半。因为布什在美国国内的民调情况与其在国际上的表现也具有重要的关系。目前美国民主党以及其他反对布什的人士给布什列举的罪状当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由于布什政府的政策失当，导致美国与盟国的关系疏远，美国的国际形象及安全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为了扭转这一局面，布什竭力希望利用此次首脑会议，取得欧洲盟国的积极表态，以营造一种欧美合作的良好氛围，证明他有能力修复美国的国际形象，重建跨大西洋联盟关系。

欧洲部分满足了布什的要求

在布什总统的极力推动下，经过两个小时的紧张会谈，欧洲在一些重要问题上满足了美方的要求。当然，欧洲这样做的主要原因在于，美国回到了联合国，美英联军在伊拉克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合法性。在欧美首脑会议结束后发表的有关伊拉克问题的声明中，欧盟表示支持联合国安理会最近通过的有关联军向伊拉克移交权力的决议，并欢迎伊拉克成立临时政府。美国同意联合国在伊拉克权力移交后继续并扩大在伊的行动，如果情况允许，联合国可在伊拉克的重建和选举中发挥主要作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欧盟表示愿意接受伊拉克临时政府总理阿拉维的请求，帮助训练伊拉克安全部队并提供所需设备。同时还表示愿意与美国一道共同推动伊拉克债务的减免，并敦促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组织支持伊拉克经济和政治重建，支持联合国帮助伊拉克重建。这一声明的重要意义在于，它为28至29日在土耳其举行的北约峰会就北约介入伊拉克排除了障碍。据报道，法国已表示愿意帮助训练伊拉克的安全部队，而已经向阿富汗派出了6500名士兵的德国也表示只要在伊拉克境外，它也同意为伊提供技术支持和训练安全力量。

在反恐方面，欧洲强调目前与美国正在密切合作，共同反对恐怖主义的威胁。同时强调要继续执行冻结恐怖组织资金的各项法律和条例，在情报分享方面加强合作，以利于防止和打击恐怖活动。针对防扩散问题，欧盟和美国一致认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是世界安全与和平的主要威胁。双方赞成联合国安理会有关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1540号决议，并呼吁各国全面执行这一决议的各项条款。

显然，欧盟并没有让布什空手而归，但必须看到欧洲提供的帮助是有条件的，也就是说，欧洲只是部分满足了布什的要求，而且还在会谈中明确表达了欧洲一直强调的立场，并迫使美国同意写进了联合声明之中。如在中东问题上，声明指出，中东的民主改革应该由中东有关国家自己来决定，而不能由外部力量强加。声明还强调，双方支持在大中东扩大民主的努力，但这不应该取代在巴以之间寻求和平的努力。关于举世关注的美国“虐俘”问题，欧洲采取了强硬的态度。峰会后的声明强调，必须遵守日内瓦有关人道主义对待战俘的原则规定。在与布什并肩参加的记者招待会上，爱尔兰总理埃亨明确表示，“我们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但它不幸发生了。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它”。

欧洲国家之所以没有完全满足美国的要求，有四条主要原因。第一，欧洲国家对布什政府对联合国、盟国态度的转变抱怀疑态度，担心美国这样做只是策略上做了调整，而非根本政策改变。第二，欧洲国家不愿完全满足美国的要求，还因为害怕成为恐怖主义打击的目标。第三，由于布什政府在欧洲十分不得人心，一个欧洲国家如果过于支持美国，将冒牺牲个人政治资本的危险。正如美国布鲁金斯学会一位专家所分析的，对于外国政府来说，与布什总统及美国现行政策“勾联在一起”，是一种负担，而非资本。最后，欧洲国家十分希望克里能够在今年11月美国大选将布什赶下台，因此不会让布什得到所有他希望得到的东西，从而为其竞选加分。

(冯仲平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

中国网 2004年6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