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日本首相小泉访问朝鲜与金正日举行首脑会谈，双方在被绑架人质家属归国、日本为朝鲜提供人道援助、重新开始邦交正常化谈判等方面达成一致，日朝关系重新步入正轨，但日朝建交之路依旧漫长。

一、被绑架人质家属返回日本，小泉在大选前了却一块心病。

自去年初以来，绑架人质家属回国问题成为日本国内政治的头等大事，国内反朝声浪此起彼伏，政府和舆论完全被对朝强硬派所控制。在此背景下，日本配合美国在六方会谈中对朝采取超强硬姿态，继在国会通过可单独制裁朝鲜的“外汇法修正案”后，又将可临检朝鲜船只的“特定船舶入港禁止法案”提交国会审议，完全堵死了日朝政府间的交流渠道，使绑架人质家属回国变得遥遥无期。

近来，小泉意识到久拖不决不利于自己执政地位，于是顶住来自党内对朝强硬派的压力，重新起用对朝稳健的外务省审议官田中均等人疏通对朝交往管道，决定以“闪电战”的方式再度赴朝，了结绑架人质家属回国这块心病。从结果看，小泉此行的首要目标已达到，被绑架者莲池薰和地村保志的5名子女于当日晚随小泉一行回到日本，原定一道返回的曾我的3名家属，由于其丈夫詹金斯是原美军的逃亡士兵，怕回到日本后被引渡到美国问罪，拒绝与2名子女回日本。该问题已超出小泉的责任范围，不会对其产生负面影响，将留待日后曾我一家4人在北京见面自行解决。关于日本提出的另外10名失踪者的协查问题，朝方承诺“继续调查”，也使小泉可对国内有所“交代”。

二、摆脱养老金问题引发的政治窘境，通过外交得分转移国内舆论视听。

今年以来，养老金问题成为日本朝野议论的核心话题，就在自民党、公明党两执政党将旨在提高缴纳额度、减少领取额度的“养老金法案”强行提交众议院审议之时，日本政府官员和国会议员未缴、漏缴养老金事件大面积曝光，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牵出不少政坛重头人物。起初小泉企图用福田官房长官的辞职为此事作个了断，保全其他6名涉嫌此案的内阁重臣，将矛头转移到民主党代表菅直人身上。不料民主党却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更换党代表，率先公布本党33名未纳人的名单，并撤换这些人的党内外职务，将“球”重新踢给小泉内阁。就在此时小泉本人也卷入未缴纳养老金的“黑色旋涡”，因其未缴纳时间长达6年，远超过为此辞职的菅直人等，在野党已开始一轮大规模的“倒阁运动”。由于日本社会养老保险体系面临“少子化”和“老龄化”的挑战，开始出现入不敷出的严重失衡局面，未缴纳养老保险金已不是简单的退休后少领或不领的问题，而被提升为放弃抚养老一代义务的大问题，小泉不能以身作则使其面临巨大的道德压力。小泉选择此时再度访朝，就是想通过被绑架人质家属的回国转移国内舆论的指向，平息养老金风波。目前看来，此举已经取得一定效果。

三、双方确认履行“平壤宣言”的重要性，日朝关系将重新步入正轨。

小泉将日朝2002年9月签署的“平壤宣言”看作其外交上的重大成果，但因绑架问题导致日朝关系恶化，该宣言不仅未得到履行，连小泉的第一次访朝也被国内舆论视为“徒劳之旅”。故绑架问题的基本解决使小泉得到一次为自己“正名”良机，小泉在平壤会见记者时表示，与金正日会谈就是要“重新确认、切实履行‘平壤宣言’，将双边的不正常关系变为正常关系、将敌对关系变为友好关系、将对立关系变为合作关系是再度访朝的首要目标”。同时强调，朝鲜如履行“平壤宣言”，日本无意对朝实施经济制裁，并宣布将通过国际机构向朝提供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其中包括25万吨粮食和相当于1000万美元的医疗用品。小泉的积极姿态基本上打消了朝方事前对日“只说不做”的疑虑，采取较为配合的态度，除放回被绑架人质家属和同意协查10名失踪者之外，金正日还答应继续冻结发射导弹，“灵活利用六方会谈，努力解决核问题”。朝鲜做出让步的深层背景是：通过改善对日关系获取日本具有战争赔偿性质的大规模经济援助，并一定程度缓解来自美国的压力。

四、日朝邦交正常化谈判重新提上日程，但建交之路依旧漫长。

由于绑架问题取得实质性进展，日朝首脑同意近期内恢复中断1年零7个月的日朝邦交正常化谈判。小泉在访朝之前也曾表示过在其任内完成日朝建交的意愿。但从目前情况看，日朝建交仍有两个短期内难以逾越的障碍：

(1)失踪者问题可能节外生枝。

朝鲜同意继续帮助日本协查10名失踪人员，实际上等于承认绑架问题尚未完全解决，日本对朝强硬派会继续借题发挥，阻扰谈判进程。朝鲜也面临两难选择，如果拖下去，日强硬派不会善罢甘休；如积极配合，则可能因有死亡者而再度激怒日本舆论。

(2)美国不会坐视日朝交好。

小泉第一次访朝曾引起美国的强烈不满，其后日朝关系的迅速恶化也是因为美国对朝在核问题上施压所至。此次美国表面上同意小泉访朝，其实心里并不高兴，向日本提出一揽子解决核问题的“高要求”，并表示不放弃追究“美国老兵”罪责的请求，并正式告知日本“此人系重罪”，使詹金斯无法与家人团聚。所以，日朝建交只能留待美朝关系缓和后才能得到解决。

（马俊威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

中国网 2004年5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