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的未来走向及前景——第12届APEC会议成果与影响分析

在智利首都圣地亚哥召开的第十二届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深入讨论了有关亚太地区发展和安全的各项重大议题，发表了《圣地亚哥宣言“一个大家庭，我们的未来”》，于11月21日落下帏幕。

一、

亚太经合组织（APEC）是东亚和太平洋地区论坛性的经济合作机制，目前包括21个经济体成员，是当今世界经济增长的热点地区，既有世界最大、最发达的经济体美国和发达的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等，也有世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和一大批表现出色的亚洲、拉美新兴市场经济体，总人口达25亿，占世界人口的45％，年国内生产总值之和超过19万亿美元，占世界总产值的55％，贸易额占世界贸易总量的47％以上，在世界经济、贸易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亚太经合组织成立15年来，在整合环太平洋地区各国经贸、促进亚太地区经济增长、加强各国经贸和政治磋商、推进地区和世界各种重大问题的磋商和解决发挥了重要作用。今年由智利主办的第12届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提出“一个大家庭，我们的未来”的口号，接续往届会议成果，就加大对世界贸易组织多哈回合谈判的促进力度、促进区域贸易自由化、便利化、促进可持续发展、保障人类安全等议题进行了深入磋商，取得一定成果，反映了亚太经合组织各经济体在当前有关经贸合作的许多重大问题上存在着重要的共识，对深化亚太地区经贸合作，创造经济持续增长的环境将发挥一定作用。此外，作为并非不重要的副产品，各国领导人利用这一多边场合，进行了大量双边会见，就地区和双边关系问题广泛交换意见，如中美、中国与新加坡、中日、美俄、日韩等国领导人的会见，对促进一系列地区和双边问题的缓和与解决，如中美关系、朝核问题、中日关系等问题，也具有重要意义。

世界贸易组织多哈回合多边贸易谈判由于2003年墨西哥坎昆会议表现出的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在农产品补贴和市场准入问题上的重要分歧而遭遇挫折。今年7月，在各国努力下，在日内瓦召开的世贸组织总理事会会议上，各方就推进多哈谈判的有关原则问题达成框架协议。在有关世界贸易组织多哈谈判问题上，此次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会议高度评价亚太经合组织对促进今年7月达成日内瓦协议所作的贡献，指出发展是多哈议程的核心，表示要进一步推进多哈发展议程的谈判。会议决定2005年在韩国举行的下次APEC会议上回顾多哈发展回合谈判的进展情况，并为谈判参与者提出明确指导。会议达成的这些共识，对坚持通过多边机制创造有利于世界经济增长和平衡发展具有实质性意义。值得注意的是，会议还特别强调在多哈谈判中有效执行对发展中和欠发达经济体进行区别对待的原则，实现平衡发展促进经济增长和减少贫困，反映了广大发展中国家渴求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强烈愿望。

关于增进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与便利化问题，领导人会议表示欢迎就此问题进行谈判，指出贸易便利化应当确保市场自由化带来收益，谈判应考虑到对发展中和欠发达经济体实行区别对待，既表明了各国对贸易自由化的赞同，也表达了对公平、均衡发展的关切，特别是对于广大发展中国家来说，平衡发展对于减少贫困促进社会进步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智利一家报纸11月21日引用秘鲁著名经济学家埃尔南多·德·索托的研究成果，指出亚太经合组织各经济体的26亿人口中，占65%的17亿人口没有得到全球化的益处，被排斥在全球化进程之外，公平和均衡发展，对广大发展中国家来说确实迫在眉睫。

此外，在加强区域自由贸易方面，领导人宣言提出通过自由贸易协定的“最佳作法范例”，供各经济体在谈判自由协定时参照。宣言还提出了扩展APEC贸易的“圣地亚哥倡议”，包括由部长会议于明年提出深化贸易和投资自由化、便利化的方式，推进降低贸易费用、减少官僚程序、取消不必要的壁垒的努力等具体措施。

会议还讨论了当前有关人类安全的重大问题，包括艾滋病、SARS、禽流感等传染性疾病对人类的威胁，以及反对恐怖主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跨国恐怖集团等问题，并提出了一些措施。

二、

此次亚太经合组织第12届领导人非正式会议除在上述一系列问题上取得有益成果外，由于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利益和关注点的差异，导致仍然表现出多年来存在的一些问题，反映出APEC已经越来越不适应当前全球化深入发展，各国迫切要求可持续发展的形势的需要，对亚太经合组织的未来发展走向有重大影响。

其一，经济合作与政治议题的悖论。亚太经合组织是亚太地区经济合作论坛，理应将主要关注点放在与经济贸易密切相关的议题上。但此次会议第一阶段，主要讨论人类安全问题，即一种广泛含义的安全问题，而美国等国家在会议内外，着重关注并渲染的是朝核问题、伊拉克问题等，企图将会议的重心吸引到美国关注的反恐战争方面，在实质上和舆论上冲淡了经贸议题。

诚然，近年来国际恐怖主义猖獗，严重威胁亚太地区人民的安全和正常经贸活动，有必要统一认识，采取行动共同打击国际恐怖主义，事实上，亚太经合组织也在这方面作出了重要的努力，如2001年上海会议上各经济体领导人就发表了反恐声明。但利用政治议题冲淡经贸议题，特别是忽视广大发展中国家关注的经济社会平衡发展问题，不利于亚太经合组织的前途。在实践中，围绕历届会议的议题问题的安排，一直存在或明或暗的争论。此次会议上作为东道国的智利为平衡各方对经贸议题和反恐议题的争拗，作出了许多努力，在会议的第二阶段就贸易自由化、支持多哈多边回合谈判等议题进行了着重的讨论。会议结束后发表的领导人宣言，在内容和议题上保持了经贸和安全议题形式上的平衡，体现了会议东道国和广大国家的意愿。

其二，非约束性论坛与协定的执行问题。亚太经合组织是一个论坛性经济机制，成立之初，各经济体就一致达成协商一致和非约束性原则，这对于在政治、经济上千差万别的21个经济体来说，有利于充分协商，凝聚共识，同时保留各经济体成员关切自身利益的空间。但是，另一方面，没有约束性导致形成的决议难以落实、宣言多、行动少的尴尬局面，有的国家籍此推托，延迟了一些协议的执行。

其三，贸易、投资的自由化、便利化与经济、技术合作的兼顾问题。贸易自由化和经济技术合作被称为APEC的两个轮子，特别是增进各成员间经济技术合作，是广大发展中国家的重要期待。但历年来APEC会议在贸易和投资自由化和便利化方面作出的决议和宣言较多，较少提及加强经济、技术合作。这次会议发表的领导人宣言也未提及这个问题，这种两大要素不协调的局面，不利于APEC的健康发展和促进广大发展中国家平衡发展的要求。

其四，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的利益落差。亚太经合组织既包括美国这个世界超级大国及几个重要的发达国家，也包括中国及一批发展中国家，实际上是某种特定形式的南北磋商。上述各种由来已久的矛盾和差异，从实质上说，就是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利益落差造成的。发达国家更着重的是开放国际市场，实现贸易和投资的完全自由化，以利于其有竞争力的商品和资金的自由流动及占据国际市场，而发展中国家同时还更关注加强经济技术合作，促进可持续发展。

另外，亚太经合组织企业咨询理事会（ABAC）今年4月提出倡议，鉴于亚太区域各种自由贸易协定滥殤，各种形式的保护主义抬头的情况，应考虑在亚太经合组织各经济体间签订一个自由贸易协定的可能性，会议东道国智利也主张应当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智利外交部长2004年3月在第一次高官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亚太地区数量越来越多的区域性和双边自由贸易协定，对APEC诉诸自由贸易的方式构成严重的挑战，反映了广大发展中国家对当前亚太地区自由贸易协定迅速增加可能带来的消极后果的担心。此次会议的领导人宣言对此倡议未置可否，认为，当前亚太地区数量日益增多的自由贸易协定对加速地区贸易自由化发挥了重要作用，有益于茂物目标的实现，实际上反映了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需求的某种程度的漠视。

三、

中国在亚太经合组织的作用和影响引人注目。中国自1992年加入亚太经合组织，十分重视通过该组织加强与亚太地区各经济体的经贸沟通和政治磋商，同时积极努力为亚太经合组织的成功运作作出贡献。

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增长、综合国力的不断增强以及国际地位的提高，中国在亚太经合组织的作用也日益引人注目。中国在发展对外经贸联系的过程中，与亚太区域各经济体的经贸合作深入发展，为推进亚太经济合作作出了巨大的努力。此外，中国主办了2001年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谨慎而务实地处理了十分敏感的反恐议题，利用领导人午餐时间讨论了反恐议题，并发表了反恐声明，既顾及到各国对反恐问题的关切，也未冲淡会议的经贸议题主旋律，为会议的成功作出了贡献。

今年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之前，胡主席访问了拉美的巴西、阿根廷和智利，有力地促进了中国与这些国家的经贸关系，为加强中国与亚太地区经贸合作创造了良好的气氛。胡锦涛主席在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的讲话中提出的有关当前国际形势、经贸合作、反恐、人类安全、可持续发展等问题的一系列符合当前国际形势实际的主张，得到各经济体领导人的关注和舆论的好评，提出了加强亚太地区能源和财经领域合作的建议以及对亚太经合组织的改革的建议，扩大了中国的影响，增进了中国与各国的了解和理解。胡主席在讲话中还宣布中国将成立亚太财经与发展中心，为亚太大家庭各成员加强在该领域的交流合作和能力建设提供一个平台。

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对中国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多边外交活动场所，对于中国加强与美国、周边国家的沟通，解决中国关切的自身利益问题等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1993年在美国西雅图举行的APEC会议上，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与美国总统克林顿实现了1989年以来第一次两国高层会见，打破了美国和西方对中国的政治封锁。今年会议期间，胡锦涛主席与新当选的布什总统会见，就中国关切的核心利益台湾问题与美国作进一步的沟通，同时也为今后四年中美关系的良性发展奠定了基础。胡锦涛主席与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的会见，也是间隔较长时间中日领导人的第一次会见，对促进中日政治关系有重要意义。

第12届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已经落幕。APEC未来如何发展，既给人们带来希望，也对其前景不无担忧。

(张新生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研究员)

中国网 2004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