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奥斯卡的一个大奖颁给“在逃强奸犯”，这在我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这是不是意味着好莱坞不讲道德不讲法律？

    这一疑问当然是基于我们的惯常推理。而在美国人的价值观念里，道德是道德，艺术是艺术，不存在谁吃掉谁的两极选择。他们所颁发的是电影最佳导演奖，不是道德模范奖。波兰斯基在《钢琴师》中，对战争中普通人的刻划细密生动令人叹服，去年曾拿到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并受到同行和影迷们的称赞。此片在美国的各个影评协会奖项中也连连中奖。于是，当哈里森·福特念出他的名字时，台下响起了由衷的掌声和喝彩，连最佳导演的竞争对手马丁·斯科西斯也为之鼓掌。这种掌声和喝彩声证明了他对此荣誉是当之无愧的。波兰斯基或许不是伟大的人，但他是一位伟大的导演。在艺术面前，道德和法律暂时沉默了。

    按照我们既往的观念，有人会因为波兰斯基负罪在身而反对给奖，同时也会有人认为，既然他所犯的案不算十分恶劣，20多年都过去了，而且又是一个如此有才华的导演，为什么不放他一马、赦免了他？

    然而在美国人的眼里，才华是才华，法律是法律，不能“亲密无间”。尽管波兰斯基此前曾4次获得奥斯卡提名，这次又如愿以偿地夺了奖，但法律却不会因为他的艺术才华而显露任何弹性。“艺术面前人人平等”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并行不悖的。

    好莱坞不是美国联邦法院，也不是教会，它只作艺术“判决”而不作法律判决，它颁的“最佳导演”奖只是艺术承认而不是道德确认，一是一，二是二，不因才废法，也不因德害艺，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理性！

    《羊城晚报》 2003年3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