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周年中国宏观经济走向

    在2001年11月10日的多哈之夜,当中国入世议定书最终获得通过的时候,除了喜悦,相信很多人的心中还有一分沉重。

    对经过15年的长跑终于到达终点的中国人来说,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

    倒春寒

    那时侯,2001年中国经济增长的大局已定:7.3%。而外贸出口在经历了年中的负增长之后实现了6.5%的增长。对于即将到来的2002年,中国的入世元年,经济学家们有种种的猜测,但是,没有人敢于乐观地预测未来。国家统计局为经济增长定下了7%的基调,而中国社科院在2001年秋季的经济形势分析报告会上提出的预测是7%-8%,天则经济研究所年初的一份报告则描述“今年将是平稳和平庸的一年”。一些悲观的看法认为,2002年有可能是近年来GDP增长最低的一年。对于外贸出口,悲观的论调似乎占据了上峰,学界有人认为,保持正增长就属不易,即使是最乐观的预测,也认为不会达到两位数的增长。国家计委主任曾培炎在年初向人大所做的报告中,对2002年的外贸增长没有给出具体的数据,仅表示“外贸进出口总额力争有所增长。”

    而世界经济仍然处在一片萧条之

    中,中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美国经济的复苏看来遥遥无期,更加重了人们的忧虑。

    2002年对于中国经济来说,像是一个倒春寒。问题是,我们是否可以顺利地走过这个寒冷的春天?

    12个月以后,国家统计局副局长邱晓华在多个公开场合表示,2002年中国经济增长超过8%已成定局。中国经济的增长再一次显示了其神奇的一面。当初的忧虑现在看起来多少有些可笑。

    11月,外经贸部副部长龙永图在参加一个论坛时充满豪气地说,我从来就不相信入世会给中国带来重大的负面影响。

    失灵的预测

    2002年4月,国家统计局发布了第一季度的统计数据。经济增长达到了7.8%,外贸出口增长也实现了两位数的增长,所有的数据看上去都很漂亮。当然,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还在降,物价指数还是负数,尤其令人关注的另一项指标,民间投资似乎仍然低迷不振,低于国有投资的增长幅度,而且还低于上一年的增长幅度。

    这一数字并没有出乎经济学家的预测,因为国内外对今年经济的总体描述就是“前高后低”。但是对经济走势的看法出现了分裂。社科院发布的春季报告说,经济全年的增长将会达到7.4%,统计局依然保持了稳健的判断,而一向以自己的一套独立分析方法预测经济大势的北大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宋国青在四月间抛出了一个乐观的判断,认为2002年的中国经济是“坐八望九”,但是悲观的看法依然存在。中国宏观经济学会常务副秘书长王建自称为看低派,他认为,即使已经有了一季度增长速度的提高,但全年将走低的趋势还是不会改变。在他的分析中,中国经济仍然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全年能够保持7%的增长就属不易。

    一些国际机构对中国经济的预期也并不乐观,尽管他们相信中国经济仍将保持高速增长。5月,亚洲开发银行在每年一次的《亚洲经济展望》中预测中国经济的增长率将为7%,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 F)在自己的一份报告中则预测,中国经济的增长率为7.1%,这个预测也并不高。

    然而,中国经济又表现出了让人感到“神奇”的一面,二季度和三季度经济增长不仅没有下滑,反而持续加速增长。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二季度和三季度,中国今年经济的增长率分别达到了8%和8.1%。今年前10个月我国出口高速增长,实现贸易顺差247.4亿美元,同比多增74亿美元。预计全年贸易顺差将比上年增加100亿美元左右,仅此一项就拉动GDP增长0.8个百分点左右。外经贸部最新发布的报告则称,今年外贸出口将增长18.3%,达到3150亿美元,贸易顺差300亿元。

    9、10月间,亚洲开发银行在《亚洲经济展望》修正报告中把中国经济增长率调高为7.5%,IM F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他们对中国经济增长的预测也是7.5%。

    人们预想中的入世冲击并没有到来,倒是机遇似乎不期而至。

    农业曾经是学者们最为担心的领域。中国入世谈判花在农业上的功夫也最大。但是,入世第一年,中国既没有出现国外农产品大规模涌入的现象,也没有出现中国农产品出口总额的滑坡。在分析家眼中,受保护程度最高的汽车业在入世之后几乎可以说是不堪一击的。但是偏偏是在入世的第一年,中国汽车业好像是从沉睡中醒来了一样,车市之火暴让人瞠目。进口车并没有如潮水般涌入,倒是国产车产销一路攀升,形成“井喷”行情,全年产量超过100万台已成定局。不仅是三大老牌企业尽显强势,那些本来被认为入世后没有任何机会的小企业,像吉利等,也表现出了超强的生命力,不仅在国内市场占稳了脚跟,甚至一些车还打入了国际市场。以至于外报称之为入世的逆效应。

    中国经济的基本面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敏感的经济分析人士称,中国经济的自主性增长力量正在生成,天则经济研究所第三季度的宏观经济分析报告称,中国经济增长出现了“没有料想到的好势头”,预示着新增长周期的形成,其主要原因是,经济增长的内生性因素开始重现。总是提不起气的民间投资也终于显出了英雄本色。国务院体改办研究所的报告说,三季度非国有经济工业增加值、出口总值、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持续加快。而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一份报告在研究了近几年的民间投资走势之后,得出的结论更是振奋人心,认为民间投资直追国有投资。

    对于入世这一年中国经济的走势,有分析人士用八个字进行了总结:出乎意料,喜出望外。

    关于未来

    尽管对于中国是否严格地履行了入世承诺,外界仍然有种种的看法,但是事实是最有说服力的。中国的关税总水平已经降到了12%,入世承诺中的一些市场准入环节也在按照计划逐步开放。在中美世贸谈判中担任美方首席代表的巴尔舍夫斯基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说,中国在执行入世承诺方面的记录基本是正面的,如果说这还是一个吝啬的评价,世贸总干事素帕猜的评价则相当的正面,他说,中国认真履行了入世承诺。尽管出自美中贸易委员会的一份报告抱怨说,中国在履行入世承诺方面仍然缺乏透明度,知识产权保护得不够,对盗版行为不够严厉等等,但是,没有人怀疑这一点,即中国是认真的。

    事实上,这一年的经济增长是伴随着中国崩溃论的杂音前行的。中国在怀疑声中交出的2002年的经济答卷,很可能成为外国人研究的另一个经典案例。

    不过,对于中国经济学家来说,更应该关注的也许是,今年中国经济所表现出的一切,是否足以反映入世带给中国经济的所有考验。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陈锡文在一篇文章中说,中国入世一年来的农产品进出口状况,尚不能反映入世后中国农业将受到的真正影响。中国农业在入世后所受的影响,其实主要不在于农产品的供求,而在于农民的就业和收入。

    至于汽车业,波士顿咨询公司的一份报告很坦率地说,在今后十年内,中国能够生存下来的汽车生产企业恐怕只有三到五家,至于那些民营的汽车制造企业,鲜有生存的机会。

    也许更值得注意的是金融业。被称为经济血脉的金融业在入世之后将要面对的全面竞争似乎更让人担忧。有专家发出警告,如果不抓紧入世过渡期对银行业进行改革,一旦现有的各类保护性措施取消后,中资银行将有被外资银行边缘化的危险。

    事实上,在看待中国入世这件事时,人们常有一种“变革始于一夜之间”的印象,其实,入世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将以一种更为深刻而缓慢的方式来推进。也许,真正的挑战会在的3到5年内到来。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面临挑战最多的是政府,政府入世,是中国应对入世挑战的关键。而市场的进一步开放和市场化程度的提高,意味着政府在管理经济方面,也需要在尊重市场规律的基础上进行宏观调控。

    即将过去的一年,无论是财政政策还是货币政策,跟入世之前相比,都没有太大的变化,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仍然是宏观调控的主旋律,但是很显然,对于政策的争论已超过了往年。

    围绕2002年的中国经济,经济学界最关注的或许是三点:一是中国是否应该减税;二是积极的财政政策是否应该退出;三是货币政策是否应该适度从宽。

    该不该减税

    关于减税的争论这几年一直都在持续。或许是对入世带给中国产业挑战的担心,在2001年末到2002年,减税的呼声格外引人关注。

    主张减税的一方认为,积极财政在中国已经实施了五年,其拉动作用已经开始递减。因此,也要注意发挥供给政策的效用,而在供给的作用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减税。这一方认为,中国的税率较之发达国家也是比较高的,这几年财政收入增长速度一直高于GDP增长速度,长期如此显然是不正常的。减税措施更直接启动民间需求,为增发国债所不能及。同时减税使企业降低成本,增强竞争力与提高供给的积极性,不失为治理通货紧缩或通货紧缩趋势的一种手段。即使没有条件实行大面积的减税,结构性减税的空间还是存在的。现在正需要采用减轻税收负担作为刺激景气扩大内需的手段。

    反对方则认为,1994年确立现行税制以来,税制格局并未做什么调整,税收政策亦没有什么重大变化,既没有增设税种,也没有扩大税基,也没有提高税率。税收的增长基本上是经济发展、效益提高、税源增大、某些一次性的政策性因素,以及打击走私、加强征管的结果。税收的这种高速增长是正常的。国家税务总局局长金人庆年初表达了相似的观点。他指出,目前中国税收以间接税为主,减税并不能直接给纳税人带来效益,国务院研究室宏观司副司长丛明也认为,由于我国目前正在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不具备减税条件。

    不过,今年年初财政收入的增速下滑似乎已经注定减税的呼声不会得到正面的回应。由于财政支出压力太大,为了使赤字水平控制在国际安全线以内,必须通过税收来满足财政支出。这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延缓了税制的改革。比如入世之后为人关注的内外资企业所得税并轨的问题,虽然年初就有诸多议论,但年内出台政策的可能几乎已经没有。

    显然,在财政增收,税负和景气之间,决策层面临两难选择。

    积极财政何时淡出

    积极财政何时淡出,更关系到中国经济的稳定长期增长。因此,尽管学界有诸多议论,但决策层一直保持了谨慎的态度。财政部官员也曾经明确表示,积极财政是一个短期政策,淡出是迟早的事。不过,对于何时淡出,却不见有只字的描述。

    在一些学者看来,积极财政实施五年之后,除了政策效应递减之外。中国也同时面临巨大的财政赤字风险。而积极财政对民间投资的挤出效应也是不可忽视的。扩张性的财政政策行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维持宏观经济保持一定增长速度的不可或缺的操作机制。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认真分析长期实行这种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可能对经济结构调整造成的影响。但是官方人士则表示,中国财政赤字的规模尚在国际安全线以内,而且从目前来看,积极财政对于民间投资也并没有形成挤出效应。另外一些学者对这种说法也是认同的。在他们看来,中国实施积极财政政策仍然有空间。并且,考虑到经济的自主性增长力量尚未形成,一旦积极财政退出,民间投资跟不上来,有可能留下巨大的投资缺口,导致总需求的大幅度收缩和中国经济增长速度的下滑。从目前来看,指望政府投资强劲地拉动民间投资,或者指望民间投资能弥补积极财政政策一旦退出,国有投资增速下降留下的增长空间,存在相当的难度。因此,积极财政仍有必要继续,并且要加大力度。

    不过,很多学者都同意,国债投资长期持续,应该充分注意到其效率。并且国债投资的方向应该做适当的调整。

    因此如何“淡出”将成为今后一段时期内宏观调控的一项重要内容。渐进式退出和审时度势灵活掌握将是“淡出”的重要方式。

    货币政策是宽松还是紧缩

    面对价格指数持续下滑的局面,有人认为,货币政策的“紧缩”是造成这种情况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们认为,要彻底改变这种状况,有必要改变当前的货币政策取向,对当前实行的实质性的“紧缩政策”进行调整,迅速实行“积极的”、“宽松的”、也就是扩张性的货币政策。因此,财政部门的官员曾不止一次表示,积极财政政策需要有货币政策的配合。然而,央行却有点有苦难言。一方面是央行货币投放量持续增加,另一方面,中小企业贷款难的困局始终难以破解。央行人士因此认为,中国的货币政策是宏观松,微观紧。问题的核心则是货币传导机制出了问题。也正因为如此,人们对降息可能给经济带来的刺激作用评价也越来越低。今年央行只在春节后降了一次息。尽管维持人民币利率稳定本就是政策选择,但对降息作用的评价也对政策选择有很大的影响。

    利率市场化的努力在年终的时候有了结果。央行已经确定温州为综合改革实验区,扩大利率浮动范围。而来自央行的消息则说,其实年中的时候,利率市场化的方案即已报上国务院批准,但来自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反对声音最终却使这一方案搁浅了。

    这多少印证了中国金融体制改革的迫切性。当存量改革推进艰难的时候,人们寄望于增量的突破,然而民营银行千呼万唤难出来,也着实让人体会到了改革之不易。但是,留给中国金融业的时间已经不多。

    中华工商时报2002年12月03日


刘光溪:中国入世一年"五得"与"三失"
入世一周年经济走势观察
入世回眸:农业总体情况好于预期
入世一年五大产业受影响
入世一年,IT业回眸
入世给我国制造业带来了什么?
版权所有 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 电子邮件: webmaster @ china.org.cn 电话: 86-10-68326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