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初，美国总统大选尘埃落定，小布什竞选连任美国第55届总统，共和党获得“白宫和国会两院双丰收”。从大选期间美国共和党竞选纲领所宣誓的外交政策和所发表的对外政策言论来看，执政的共和党基本肯定了小布什在过去四年所执行的外交政策。这些政策的特点是新保守派思想成为美国外交的指导思想，挑战了传统外交理论，独创新的外交理念，单边主义突出，双重标准明显，重视军事实力，推广美式民主等。

从美国大选期间国际社会的反应来看，小布什的外交政策受到批评。国际社会希望小布什能从这些批评中得到一些启示，在制定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时能认真考虑其对手民主党的意见和国际社会的善意批评，制定出既符合美国利益又有利于世界和平与发展的外交政策。鉴于小布什的上一任外交政策已经对国际局势产生了巨大影响，小布什下任外交政策如何走向，是大家所关心的问题，本文试做如下分析与展望。

外交政策的总体目标不会改变

共和党竞选纲领所宣示的外交政策的总体目标是，增强美国综合国力，促进美国全球利益，在世界范围内推进美式民主和价值观，进行意识形态扩张，维护美国全球领导作用。其具体目标是追求美国的绝对安全、绝对军事优势、对世界的绝对主导。在竞选辩论中，布什和克里所倡导的外交政策可谓大同小异，甚至可以说立场基本一致。如都强调反恐的重要性，都认为必须除掉萨达姆，赢得伊拉克战争的胜利，都表示要从速制止和预防核材料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制和扩散，都宣称，一旦美国的安全受到威胁，会“先发制人”打击敌人，都认为这个世界必须“要由美国领导”。实际上，克里早在辩论之前就曾对媒体说，从历届总统的执政情况看，美国的外交政策一直都是一脉相承的，变的只是实现外交政策的方法。

新外交理念将继续指导美国外交

布什上台以来的外交政策已突破的传统外交理论和政策，创造了许多挑战传统的外交新理念：如“新三位一体”（军事主宰、先发制人和政权更迭。），“邪恶轴心”，“人权高于主权”，“失败国家”，“不法政权”，“非敌即友”，“推广民主”，“新帝国主义论”,军事上的 “斩首行动”，“震慑”理论等等。布什运用了这些外交新理论指导当代美国外交。共和党竞选纲领这次明确支持布什政府“先发制人”等新战略理念，称赞本届布什政府在反恐战争中所取得的成就，认为经过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美国不仅使世界变得“较安全”，而且变得“更好”。纲领继续对其他“邪恶轴心”国持强硬态度，指责伊朗寻求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支持恐怖主义，说伊朗的核计划是“不能容忍的”。纲领要求继续进行外交努力，迫使朝鲜取消它的核武计划，否则，美国准备对朝鲜使用武力。

对内确保国家安全对外打击恐怖活动

“9.11”事件后，美国加强了对本土的保护。布什政府把克林顿时期的以“人权外交”和“经济外交”为重点转为以美国的“国家安全”为中心。采取了几项具体措施：如新设“国土安全部”和“情报中心”；推行国家导弹防御系统（NMD）；提高国防预算；加强美国核力量，提出新的威慑战略，即从旧的三位一体战略转向攻防兼备、能力全面的“新三位一体”战略；组建北方司令部，确保美国在战略进攻和战略防御力量方面的优势地位。布什11月3日在白宫发表的获胜感言中称，他将在未来四年内恪尽职守不辜负美国人的信任，将动用美国的一切力量打赢这场反恐战争，确保孩子们的自由与和平。从这次大选可以看出，美国选民对国家安全的关注超过了对经济问题的关切。共和党竞选纲领认为，美国在21世纪前10年面临着诸多挑战，其中包括要赢得全球反恐战争的胜利、加强反恐联盟、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促进民主等。认为反恐战不仅是布什争取竞选连任的一个中心议题，而且也是布什政府今后的主要任务。纲领说，“恐怖主义者在很早以前就向美国开战，现在美国向恐怖主义宣战”，“美国要用同敌人作战来保卫和平”。

新保守派仍将左右美国外交

2000年小布什上台后，起用新保守派及其代表人物，让其在政府中担任关键职位，并积极采纳他们的政策主张。新保守派的基本思想是：现在的国际法、联合国侵犯美国利益，美国应推行“全球单边主义”或“民族单边主义”，不应过多顾及盟友的意见和利益。为了使世界变得对西方民主更安全，美国必须努力使整个世界民主化。这些思想严重影响了布什政府的外交政策。

现在，布什竞选连任美国总统，新保守主义势力及其思想将会继续左右美国的外交政策。有迹象表明，国务卿鲍威尔将不会留任。前国家安全顾问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曾表示，如果鲍威尔离开，而布什连任成功的话，那就意味着新一届布什政府的外交政策将走上一条更为强硬、更为保守的道路。

单边主义行为方式会延续

布什总统2000年上台后的外交政策是单边主义突出。体现在对联合国“能用则用，不能用就甩”； 对盟友能依靠就依靠，不能依靠就单干或另组“志愿者联盟”；对国际性条约和协定需要的就加入，不需要的要么否定，要么退出。其所作所为严重损害了国际政治与安全体系和世界和平与稳定的基础。在反恐方面，“以美国划线”，“非友即敌”，不顾国际社会的反对，执意发动对伊拉克战争，使其“单边主义”行为达到了高峰。美国总统候选人克里在竞选时说，布什对外政策中包含单边主义、先发制人、穷兵黩武、蔑视外交、追求单边利益和安全。伊拉克战争后，美国似乎在反思它的外交政策。从表面上看，美国的外交天平似乎摆回到多边主义的立场，但从实质上来看，美国所搞的多边，只是为其单边服务，通过多边低成本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从共和党在大选期间发表的竞选纲领可以看出，布什政府的单边主义外交政策虽然遭到国际社会的批评，但它并没有修改之意。纲领一方面保证美国要同联合国和北约进行合作，但另一方面它又说，“尽管国际组织能够为和平事业服务，但共和党人相信，它们决不能用来替代或者否决根本的美国领导地位。”“联合国等国际组织不能置于美国之上，不同意国际刑事法庭（ICC）审判美国公民”。这说明美国可以不进行国际协调，而采取单边外交行动。

推广美式民主和价值观

具体说，就是要在全世界“拓展美式民主”，推行人权外交，进行文化和意识形态渗透。布什信仰基督教，崇拜耶稣，希望普天下的人都像他一样有着同样的信仰。他认为美国人享受着民主、自由、人权，拥有最好的社会制度，全世界都应该像美国看齐。基于上述思想，美国将在全世界推广“美式民主和价值观”，不管它是否适合那个地区的情况。在阿富汗如此，在伊拉克也一样。从北约东扩，到“大中东计划”无不体现这种思想。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办公室主任理查德·哈斯2003年12月在华盛顿对外关系委员会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促使穆斯林世界民主化”的演讲时说，“我们知道美国能够而且应该更加有所作为；促进民主，包括在穆斯林世界的民主，是布什总统和鲍威尔国务卿的一个首要目标。”

中东政策为美国全球战略服务

共和党竞选纲领支持布什的中东和北非政策，支持布什的对以色列及其人民安全的承诺；支持建立一个巴勒斯坦国，认为要使这样的一种想象变成现实，巴勒斯坦人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不对恐怖主义屈服。在伊拉克战争问题上，布什只能前进，没有别的选择。美国的反战盟友们早已明确表示，他们不会向伊拉克派出任何军队，美国将不得不向伊拉克派出更多的美军士兵。

另一个使美国头痛的问题是伊朗核项目。在过去的一年里，美国主要是通过同伊朗有外交关系的法国、德国和英国向伊朗施加压力。国际原子能机构也加强了对伊朗核项目的监控。伊朗坚持核项目仅为民用，无军事目的。伊朗议会前不久通过了恢复核研究活动的议案，令伊朗的核问题更加紧张。但由于美军目前深陷伊拉克，无瑕他顾，布什政府暂时还不会直接插手伊朗。

目前，布什政府正在推行“大中东自由的前进战略”，一方面是出于反恐需要的考虑，另一方面是为了谋求控制大中东、整个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美国副总统切尼曾说：谁控制了波斯湾石油的流量，谁就有了“对世界上其他大多数国家经济”的“钳制力”。美国谋求控制包括中东和中亚在内的大中东，本身就是布什政府全球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直接为其取得对其他大国和力量中心的地缘性战略优势，进而实现建立单极世界的总体战略目标服务。

美国亚太政策将有所调整

共和党竞选纲领强调，美国的亚太政策将继续坚持“以盟国为出发点”，并把澳大利亚的位置提升到日本之前的第一位，显示出布什对美英澳“铁三角”同盟关系的重视。称日本是美国的一个关键伙伴，美日联盟是亚洲和平、稳定、安全和繁荣的一个重要基础。韩国是美国的重要盟友，两国应该在长期基础上巩固同盟关系，以促进该地区的进一步稳定。党纲对日韩的不同表述说明美国把日本视为首要盟国和美国同盟关系的核心，而韩国次之。前不久美国调整在日韩的驻军，大幅削减驻韩美军，但驻日美军不减反增就是例证。纲领要求继续进行外交努力，迫使朝鲜取消它的核武计划，否则，美国准备对朝鲜使用武力。但从目前形势来看，由于美国深陷伊拉克战争泥潭，美国将会继续通过六方会谈的方式，来解除朝鲜的核计划。对于美印伙伴关系，纲领表示将积极推动强化美印合作的“战略伙伴关系的后续步骤”。

将修补跨大西洋两岸的关系

美国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斯考克罗夫特，前不久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说，布什政府采取的“单边主义”政策直接导致美国和欧洲关系恶化。为维护美国的领导地位，防止任何挑战美国势力的兴起，布什政府从长达数十年的支持欧洲一体化的政策上后退，转而挑拨和利用欧洲内部的矛盾。伊拉克战争进一步破坏了美国和欧洲的传统友好关系，使得修复跨大西洋两岸关系成为布什第二个任期的重要任务。

正如美国前国务卿奥尔布赖特8月２４日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发表演讲时说，美国必须在这届政府任期内修补美欧关系，因为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美国马里兰大学和一名为“全球扫描”的商业调查机构大选前夕曾就支持布什还是克里当美国总统为题，在全球有代表性的35个国家进行民意调查，结果显示，有相当多的国家对布什投反对票。尤其在美国的欧洲盟国中，对布什的支持率与克里相比差距很大。这足以说明小布什外交政策严重影响了他的国际形象，破坏了美国同其盟友的关系。共和党竞选纲领强调，重视与俄罗斯的关系，称布什政府与俄正在发展一种新型的关系。因此，俄罗斯可能成为布什改善同“老欧洲”关系的突破口。纲领赞扬了美英之间“亲密友谊和牢固伙伴关系”，认为美国的安全与欧洲的安全不可分割，一个强大的北约是欧洲和欧洲以外地区安全的基石，美国会采取一些措施修补受损的美欧关系。

继续寻求与中国发展建设性的合作关系

美国对华政策没有成为这次选举的争论议题，这说明民主党和共和党对华政策已经有了共识。因此无论谁当总统，中美关系将会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发展时期。布什政府多次表示将坚持“一个中国”政策，遵守中美间三个联合公报，反对台独。共和党在2000年的竞选纲领中称“中国是美国的战略对手，而不是战略伙伴，”不会把中国放在亚洲政策的中间位置。这次不再称中国为战略竞争对手，认为美中关系是促进亚太地区和平稳定的重要环节，对一个强大、和平与繁荣的中国的崛起表示欢迎，并表示继续寻求与中国建立建设性的关系。认为两国在反恐、朝核、阿富汗重建等方面进行了很好的合作。两国在努力缩小在其他领域的分歧，不允许这些分歧阻碍双方在存有共识领域的合作。共和党纲领说明美国政府的一个中国政策“体现在三个联合公报和《与台湾关系法》中”。美国反对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决定。为照顾到传统保守派的意见，纲领重弹协防台湾的老调，声称要继续售台武器，支持台湾加入世卫组织和其他多边机构。从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对华态度来看，布什政府对华政策将有三个不变：即中美关系的大格局不会改变，美国“以台制华”的战略不会改变，美国对台政策的基调也不会改变。从纲领看出，布什因反恐需要，将会继续加强与中国的联系与合作。今年中美台三边关系的发展表明，美国也担心台海局势失控，损及自己的利益，因而采取了一些措施控制台独激进，以免破坏中美合作的大局。

（沈世顺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

中国网 2004年1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