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屋脊有一部流传千年的《格萨尔王传》,它是说唱艺人口中绘声绘色的藏民族的英雄史诗,人们从中体验到了藏民族的英勇、强大。然而,篝火、酥油灯旁虚幻的精神之旅,并不能驱散封建农奴制度笼罩在雪山上的黑暗。长夜漫漫,凄风苦雨。直到20世纪中叶,雅鲁藏布江两岸仍处在中世纪的寒寂之中。
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雪山雄鹰终于告别了千年徘徊,在社会主义大家庭里重新展开了奋飞的双翅。短短50年间,西藏从极其封闭、落后的社会形态一步跨入现代社会。生活在雪域高原的人们,亲眼看到了一部现实中的现代史诗。
她,就写在世界屋脊!
雪域高原的春天
雪域高原每年都有春天,但真正的春风吹起在1951年。
当人民解放军进藏部队经过布达拉宫时,来自西藏四面八方的各界群众2万多人涌上街头,欢迎越过重重关山,远道而来的“菩萨兵”。他们献上的条条洁白的哈达,寄托着西藏人民千年的期盼。这一天,沉寂千年的雪山染上了新时代的曙光。
进城前夜,带领部队的张国华将军,泪水冲刷着熬红的眼睛,深情地对战友们说:“我张国华,是给西藏人民当长工来了。”
就在这一年的5月24日,《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签订的第二天,毛泽东说:“今后,在这团结基础之上,我们各民族之间,将在各方面,将在政治、经济、文化等一切方面,得到发展和进步。”
旧西藏落后的社会制度严重制约了生产力的发展。那时,西藏生产处于相当落后状态,不少地区还是刀耕火种。占西藏人口总数不到5%的农奴主几乎拥有所有的土地和牲畜,没有土地和牲畜的农民或为奴,或为丐,“能带走的只是自己的身影,能留下的只是自已的脚印”。苦难深重的藏民族在高原漫漫长夜里,无奈地对着星空长叹……
进步与落后的较量贯穿着整个历史发展进程。1959年分裂分子的武装叛乱被平定后,西藏人民期盼已久的民主改革,急风暴雨般席卷了雪域高原。
那是一个晴朗的夏夜,西藏山南地区凯松村,一堆堆冲天的火光,映红了翻身农奴的张张笑面。火堆里焚烧着曾像毒蛇一样吮吸他们血汗的各种契约券,也烧掉了藏民族千年的羁绊。分到了田地、房屋和生产资料的翻身农奴,围着火堆唱呀、跳呀,心中欢快得像滔滔的江水。
人们该记住这样一幕:在公路修进拉萨之前,一支由4万多峰素有“戈壁之舟”之称的驼骆组成的庞大运输队,向刚刚获得新生的西藏源源不断运送着各类物资。由于运输途中自然条件险恶,几年下来,运输队只剩下了千余峰驼骆,算下来,途中每公里,就留下12头驼骆的尸体。
面对从共和国四面八方吹来的阵阵春风,从西藏和平解放之后,沉寂在西藏各民族心中自信之树泛起层层新绿。他们压抑已久的创造力终于迸发了出来,石破天惊:
1951年,西藏有了第一所现代小学校;1952年,西藏有了电话、电报和银行;1956年,世界海拔最高、飞行难度最大的北京至拉萨航线开通;1958年,西藏的第一个煤矿运出第一车煤炭;1959年,第一座炼钢炉在雪域高原矗立;1976年,西藏第一个火电厂正式发电……前所未闻的事情接连不断地出现在雪域高原。其中,中坚力量就是昔日百万农奴。
这里回顾一段往事。民主改革初期,长期的压抑使一些翻身农奴竟失去了当众表达自己意愿的语言能力。当家做了主人后,他们想把心里语儿说出来,一时间,就对着扎起的草人,一遍遍地练习开口说话。酸心的故事折射出这样一个道理:失去了做人的权力,人不如牛马;一旦人的尊严与自信回归这些差巴、堆穷、朗生的心上,他们能用自己的勤劳与智慧创造美好的明天。
全国政协副主席阿沛.阿旺晋美曾回忆道:“记得40年代,一些知心朋友曾多次交谈过西藏旧社会的危机,大家均认为照老样子下去,用不了多久,农奴死光了,贵族也活不成了,整个社会就得毁灭。因此,民主改革不仅解放了农奴,解放了生产力,同时也拯救了整个西藏。” 全面考察了西藏民主改革后,美国南伊利诺大学教授吴天威感慨地说:“对广大的西藏人民用委婉的术语‘解放’,比用于中国的其他民族更为恰当。”
春天,就这样真正地降临雪域高原。
崛起中的喜马拉雅山
改革开放的春风从神州东南沿海吹起时,加快西藏经济发展的战略构想一直萦绕在中南海上空。共和国的关怀与民族的愿望紧紧结合在一起,民族富强就不再是个梦。
徜徉在拉萨罗布林卡外的林荫道上,看着宽敞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望着周围一栋栋具有西藏民族风格的现代化建筑物,谁能想到这里在十多年还是一片前杂草丛生,低洼不平的乱石岗。
发生在这里的变化只是西藏巨变的一个缩影。50年来,中央对西藏的建设投资和财政补贴累计近500亿元。中央关心西藏,全国支援西藏,大批内地干部、科技人员、教师、医生、文学艺术工作者和技术工人响应党的号召奔赴西藏,为西藏各项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对西藏经济发展高度重视,先后召开了四次西藏工作座谈会,研究西藏地区发展大计。中央为一个地区先后四次召开专门会议并动员全国予以支援,是绝无仅有的。
1980年中央召开的第一次西藏工作座谈会,确定了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西藏的中心任务和奋斗目标。提出了发展国民经济,提高各民族的物质生活水平和文化科学水平,有计划有步骤地使西藏兴旺发达、繁荣富裕起来。1984年,中央召开了第二次西藏工作座谈会议,提出对西藏的特殊性进行一次再认识,实行改革开放,搞活经济,制定和发布了一系列特殊扶持政策,如免征农牧业税、工商税的政策,大力发展个体、集体工商业和交通运输业的政策等,并决定中央拨出巨款,安排9个兄弟省市支援西藏建设有关能源、交通、医疗、文化、旅游等方面的43项工程。之后,大批学有所成的有志青年纷纷来到西藏,投入西藏经济建设的洪流中。
在藏民族的发祥地西藏山南地区的雅砻河谷,高原有史以来最大的工程――“一江两河”(雅鲁藏布江、拉萨河、年楚河)综合治理开发工程开始打响,把“改天换地” 这个词汇变成了现实。之后,随着羊湖水电站的建设、贡嘎机场扩建工程上马,让这片古老的高原,着实感受到了现代化的冲击。
为了进一步解放生产力,西藏实行了“土地归户使用,自主经营,长期不变”、“牧畜归户,私有私养,自主经营,长期不变”的政策,规定农牧民的生产成果完全由自己支配,由国家向农牧民供应的生产、生活资料,实行价格补贴,极大地调动了广大农牧民的积极性。
1994年7月,中央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召开,确定了新时期西藏工作指导方针。会上,中央提出了从战略全局高度重视西藏工作和全国都要支援西藏的任务,再次确定国家和内地省市区对口援建西藏经济社会发展迫切需要的62项工程,并实施“输血”与“造血”并举的方针,使西藏经济建设又进入了一个新时期。之后,国家直接投资与29个省区市援建的重点工程相继开工建成,使西藏基础设施有了根本性的改观,也为西藏的自我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滚滚而来的市场经济大潮中,西藏人民勇敢地迎接着挑战。近些年来,当人流、物流、资金流纷纷涌上高原同时,西藏人也纷纷走下高原,到外面的世界,吸取营养,增长才干。如今,在越来越多人的眼里,充满活力的西藏正在成为一片投资的热土。
1995年1月6日至28日,当西藏第一家股票―― 西藏明珠股份有限公司3000万社会公众股在拉萨以“ 全额预缴,余额转存”的方式面向全国公开发行时,一时间,来自全国各地的金融机构和投资者涌上高原,短短两周,入藏的专项存款达14.5亿元人民币,创当时我国股票发行存款最高纪录。到目前西藏已有8家上市公司,如按人口计算在国内各省市自治区中占踞首位。
50年,在历史的长河中是短暂的一瞬。然而,对于西藏来讲却一下跨越了上千年。
50年前,西藏没有现代化意义上的工业,连一根铁钉、一包火柴都无法生产。上个世纪20年代,嘎厦政府用重金从国外购进一台125马力的发电机组,企望给布达拉宫带来光明,可是仅仅使用了两年就沉寂了;40年代末,嘎厦政府又出巨资买回两辆小汔车,拆成零部件后,人背牛驮运到拉萨,也由于没有公路可走而成为一堆废铁。
50年来,藏民族在把世界上最后一个封建农奴制社会送进历史博物馆的同时,也在世界屋脊上创造出让世人惊叹的壮举:
目前,西藏拥有我国最大的地热站,最大的太阳能电站,最大的铬铁矿生产基地,最长输油管道,世界上海拔最高、飞行难度最大的现代化机场……拥有了较为完整的工业、农业、流通体系。
在过去的7年里,西藏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速达12.4%,高于全国水平;去年,西藏国内生产总值达到117.4亿元,比1995年翻一番,比1990年翻两番;农牧民人均纯收入达1331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6448元,分别比1995年增长51.6%和61.2%。
多次来过西藏的澳大利亚众院副议长加里·内尔,在目睹了西藏的变迁后感慨地说:“50年代末以来,西藏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这个变化在世界范围内都可谓无与伦比。”
新世纪伊始,中央召开第四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会议明确了“切实加强党的建设,促进西藏经济从加快发展到跨越式发展,促进西藏社会局势从基本稳定到长治久安” 的新时期西藏工作的主要任务,并为西藏实现跨越式发展和长治久安制定了一系列政策和措施。
奔腾的雅鲁藏布江
川流不息的雅鲁藏布江孕育了雪域儿女,他们对理想的追求也似滔滔的江水,声声不息,奔腾向前。
大山怀抱中的色兴村,曾是十三世达赖喇嘛母亲的庄园。现在透过旧庄园的残垣断壁,可见到一座高高的电视插转台天线。村前数百米处,拉萨至羊八井的公路正在建设中,与之并行的,将是国家投巨资建设的青藏铁路。一辈子没见过火车的洛桑村长说,两条路一修,对于色兴好处是无法想像的,现在乡亲们在电视里一见到火车就高兴,年轻人都在计划着坐火车到外边去看看。
50周年大庆前夕,青藏铁路正式开工。高原人梦寐以求的钢铁巨龙,开始向西藏高原延伸。
在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铁路将要铺进西藏而兴奋时,人们没有忘记在拉萨南郊青藏、川藏公路交合处的那座高高矗立的青藏、川藏公路通车纪念碑。如今,西藏公路通车里程已达2.5万公里,8成以上的乡镇和近7成的行政村通了公路。四通八达的公路网,为西藏经济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过去的西藏,香烟缭绕间猎猎迎风的经幡,带给人们一个可望又不可及的虚幻世界。今天,邮电通信业的超前发展,一下子拉近了西藏与内地和世界的距离。从1984年拉萨卫星通信地球站工程建设开始,迄今西藏全区所有的地县均实现了市内电话程控化,基本上所有的县都进入国内长途直拨网;数字移动通信和光缆通信在包括“世界屋脊的屋脊”阿里地区在内的西藏7个地市开通;全区已拥有4000多因特网用户。
过去的西藏,神湖圣山,只是信教者转经场所,随着手中的转经筒不停的旋转,他们把人生梦想空念千万遍。今天,这些神湖圣山已成为宝贵的旅游资源。目前,旅游业已成为西藏最重要的支柱产业,去年接待海内外游客60.8万人次,旅游业直接收入6.5亿元,间接收入32.6亿元,分别占当年西藏国内生产总值的5.5%和27.8%。
藏语言学家告诉我们,过去的藏语词汇只有“主”和 “奴”而没有“人民”。民主一词也是在1959年以后才诞生的。现在如果认真统计一下,藏语词汇在半个世纪里有了不少新成员,特别是近些年来,藏语中增添了科学、律师、行长、经济、股票、以及市场经济等众多的新词汇。而在这每一个词汇的后面是一支支现代专业人员队伍。
现在在西藏常常能听到:“物质方面这里与内地比什么也不缺了。”生活条件的明显改善,使藏族人的寿命也在延长。据统计,藏族平均寿命由和平解放前的36岁,提高到了67岁。和平解放的50年里,西藏人口增加到目前的260万人,而在旧西藏,从清朝雍正时期到1949年,西藏人口从200万减少到100万。
过去的50年里,整个藏民族的命运发生着巨变。对此,西藏自治区九届全国人大代表益西深有感触。这位西藏著名的儿科专家说,实行民主改革前她是个“吉麦”(低贱的人),家里几代都是生活在西藏社会最底层的农奴,父母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1965年她以翻身农奴的身份到北京首都医科大学学习,成为西藏第一代的大学生,在此后的几十年里的医学实践中,成为医学专家,还当上了全国人大代表。她说,是共产党彻底改变了西藏劳动人民的命运。
36岁的藏族第一位女律师央金是西藏第一律师事务所的一名律师。几年前,她曾接受了一桩著作权纠纷案。原告是四川一位汉族雕塑工匠,被告是西藏某地政府下设的一个办事机构。央金自掏路费,三次去纠纷发生地调查取证。一些人对央金不理解。央金苦口婆心地解释:法律才是准绳。如果我们以民族或“官”、“民”来判别曲直,那就偏离了真理。
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藏民族,深深感受到人才与知识的可贵。和平解放前,西藏没有一所现代意义上的学校,如今,西藏已建成各级各类学校4360多所,培养出一大批优秀的藏族博士、硕士。西藏大学37岁的教授尼玛扎西,是我国培养的第一代藏族计算机专家,他成功地主持编制了藏语文国际编码,使藏语文成为我国第一种具有国际编码的少数民族文字。昔日的农奴后代,正成为西藏经济发展的栋梁。
《格萨尔王传》这部英雄史诗,曾给予藏民族精神力量。今天,西藏各族人民用自己的实践在世界屋脊写下的世纪史诗,将为后人永久传颂。(记者巫奕龙、朱玉、孟唤)
新华社 2001年7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