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发言人:铁道部“瘦身”，到时候了！

——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谈铁路改革

自我介绍2005年3月18日，铁道部宣布撤消所有铁路分局，实行三级管理体制。其改革力度之大，涉及面之广，引起网友强烈关注。

为此，记者电话联系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希望对此进行采访。

3月21日，周一。按照媒体公布的电话打过去，不是王勇平亲自接的，但工作人员态度友好，语气温和，可以感觉到，铁道部对接听这部电话，是有要求的。在了解记者采访意图后，工作人员要记者发一份采访函。

中午11点多，传真发过去。

当日下午，不到两点，电话响。“你好，我是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一切如此顺利。

周三，在铁道部王勇平办公室，我们开始了如下对话——

铁道部新闻发言人谈撤消所有分局的改革举措

3月18日，在全国铁路系统长期承担站段管理职能的41个铁路分局被正式撤销，铁路系统开始实施“铁道部—铁路局—站段”三级管理体制，这标志着铁路改革迈出了重大步伐。

——改革的时机成熟了一句话，时候到了——

记者：这次铁路改革，撤消所有分局，实行三级管理模式，力度之大，前所未有，广大网友对此也多表示了肯定。但也有网友说，铁道部早该“瘦身”了，经济界关于铁路局与铁路分局谁“死”谁“活”的争论，也近20年。为什么我们现在才开始改？

王勇平：一句话，历史的人做历史的事。应该说，铁道部每一届领导班子，都根据当时的环境、当时的条件，进行了相应的改革。今天，铁道部之所以能够进行覆盖面如此之广、力度如此之大，前所未有的改革，是因为时机到了，已经成熟了。当然，打破旧体制的束缚，猛药起沉疴，固然离不开铁道部高层领导，特别是刘志军部长个人的魄力、胆识，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但是，不可否认，今天改革条件的成熟，离不开以前的工作铺垫。

一是铁路主辅分离为这次改革奠定了坚实基础。铁路工程总公司、铁道建筑总公司、机车车辆工业总公司、通信信号总公司、中国土木工程集团公司与铁道部脱钩后，近两年通过进一步推进主辅分离，又将部属4个勘察设计院、铁路局所属38家公司、企业移交给了国资委，铁路所属中小学、医院全部移交地方政府。这些改革大大精干了运输企业。

二是各铁路局大力调整运输生产力布局，扩大站段管理跨度，铁路站段数量大大减少，具备了取消铁路分局这一管理层次的条件。

三是铁路信息化建设取得较大进展，运营管理现代化为改革提供了可靠支撑。

四是，这些年来，铁道部一直在探索铁路局直接管理站段的工作模式，积累了丰富的改革经验。从1986年开始，铁路部就陆续开始了撤消铁路分局的工作，铁路分局由62个减少到41个。从1996年开始，铁道部又在南昌、呼和浩特、昆明、柳州、青藏铁路公司进行试点改革，摸索铁路局直管站段的工作模式，积累改革经验。

因此，我们要看到，正是有了以上多年的不断改革摸索，才催生了今日得以进行大力改革的条件。简言之，时候到了。

——向面临分流的所有机关干部表示敬意——

记者：谈及这次改革，刘志军部长曾说，这次改革，“挑战之严峻，是前所未有的”。您认为，“挑战之严峻”，主要指哪些方面？

王勇平：我想，主要是三个方面。

一是铁路分局方面，是否能够理解、支持这次改革。分局机关干部是铁路运输业务和管理的骨干，为我国铁路事业的发展和进步做出了重要贡献。这次改革，撤消所有分局，这些工作骨干和业务尖子，都面临分流问题。他们能否从心理上、感情上、观念上接受这种变化，正确认识这次改革，进而支持这次改革，这很重要。他们为这次改革做出了重大贡献，我们应该表示敬意。

二是对整个铁路系统来说，也是一个严峻挑战。由四级管理体制改成三级管理体制，管理方式、运作方式，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而在这种大变化中，我们还要务必确保运输安全，内部稳定团结，这也是一个挑战。

第三个挑战，就是要得到当地政府的理解与支持。铁路分局的存在，可能会对所在地的地方政府、社会各界有着密切的工作联系和习惯上的便利。现在分局没有了，撤消了，需要地方政府和社会各界的理解、支持

记者：您刚才谈到的挑战问题，可以通俗地讲，是因为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问题。刘部长也说，他收到打招呼的条子很多很多。毕竟，这次改革涉及到数以万计的领导干部。改革怎么过“人情关”？如果保证改革不走形、不变样？

王勇平：刘志军部长说，他接到打招呼的电话和条子很多很多，但刘部长也说，“不管条子来自哪里，一个都不能办，否则就会动摇全路改革的决心。”刘志军部长本人对此做过明确的公开的个人表态，在这次改革中，绝对不会在人员问题上，向有关部门打一个招呼。而且，也要求部党组所有成员、部机关全体司局长都这样做。不准打招呼，不准递条子，确保改革公平、公开、公正，不搞暗箱操作。这是这次改革的一项政治纪律。在这里，我虽然不能保证说我们可以100%做到这一点，但我可以说，人员安排问题，不会成为这次改革的突出问题。

记者：这次改革，将有两万机关干部待岗。铁道部对这些待岗机关干部又有何考虑？

王勇平：根据各自的实际情况，铁道部提供多渠道，搞好分局机关干部安置工作。一是选择一批有专业管理经验的优秀干部充实路局机关业务部门；二是选择一批有建设和运营管理经验的干部充实到客运专线公司筹备组工作；三是选择一批懂经营的干部充实和加强多元经营企业；四是对留在办事处工作的同志，要根据每个人的工作经历和特长，安排好相应的工作；五是对年龄较大的同志，在保证各项待遇不变的情况下，可安排二线工作。总之，是要使广大分局机关干部能够各得其所，在不同的岗位上为铁路事业的发展继续发挥作用。

冻结财务禁止突击花钱确保国资不流失

运输格局不动人员不动确保铁路运输安全

记者：不少网友，对此次铁道部的大举动，也表示了一些担心：一是在改革过程中，如何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二是在覆盖面如此广、涉及人员如此多的改革中，如何确保铁路运输安全与稳定？

王勇平：网友们的这种担心，实际上是对铁路工作的关心和支持。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铁道部党组对此已有周密的考虑，并采取了有力措施预防这些问题发生。

关于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问题，在改革方案公布前三天，铁路部门就冻结了所有分局机关的财务，这就从源头保证了国有资产不流失。在改革方案公布当天，部党组又下发关于财务的要求，强调两项纪律：一是严禁私分财务、突击花钱和发放奖金，防止任何形式的国资流失；二是明确分局撤消后相关资产的管理责任，确保资产安全完整。铁道部还迅速向各铁路局派出改革指导组，党组成员亲自带队检查指导各铁路局的改革工作。到目前为止，铁道部在这次改革中，没有发现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确保安全问题，是此次改革的重中之中，如果出现事故，改革就会受到影响。事关改革成败，铁道部对此高度重视，五大举措力保运输安全。

一是保证铁路局和站段运输格局不动，运输调度方面的工作人员，不涉及调整问题，保证人员在原岗位上安心工作；二是将撤消的铁路分局的调度所，按现状整体搬迁到铁路局，过渡期间，基本按照原人原调度台原有分工进行行车调度指挥。通过这两项措施，保持调度指挥的连续性，从而保证行车调度的有序和安全。第三，各铁路局挑选懂专业、有经验的干部，组成强有力的安全检查组，到运输站段进行现场检查指导。此外，要尽快调整和健全各项安全管理制度，完善铁路局直接管理站段的安全工作机制，理顺关系，明确责任，确保安全管理到位。

——实现政企分开需要一个过程——

记者：此次铁路改革的力度之大，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但是，铁路最关键的问题，是政企分开问题。

王勇平：你说得很对。政企不分，是铁路改革的终极目标。如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时间，不是一蹴而就的。在现有条件下，铁路需要高度集中指挥，保证运输的高效率，也是客观要求。目前，为保证国民经济发展需要，全国铁路95%以上的运输能力投入在重点物资运输上。很多时候，这种运输，价格低，不赚钱，甚至亏损，但必须服从国家利益。铁路企业不能像普通运输企业一样，什么赚钱就去运送什么。铁路作为国家宏观经济调控的工具、手段，就体现在铁路具体运作上。

改革，要考虑国情，要考虑当前生产力水平，不能理想化，而要循序渐进。任何脱离实际的改革冲动，都是于事无补的。

——两项工作值得关注铁路投资体制会有很大改变——

记者：铁道部的这次改革，应该可以载入铁路史册。您认为还有哪些工作，具有较大社会影响？

王勇平：在此，我很愿意简要介绍一下铁路网规划和技术装备现代化这两方面的情况。

去年元月，国务院批准了〈中长期铁路网规划〉，中国铁路在现代化综合交通体系中的骨干地位和作用得以进一步确立。这一宏伟规划是什么呢？到2020年，全国铁路营运里程将由现在的7.4万公里上升到10万公里，复线里程由2.5万公里上升到5万公里，电气化铁路将由1.9万公里上升到5万公里。新增里程中，时速200公里以上的客运专线和城际快速铁路将达到1.2万公里。从今年起，将掀起大规模、高标准的铁路现代化建设高潮。

在这里，我也想强调一下，铁路在投融资体制上，会有很大改变。以前，铁路建设资金仅靠国家投入，现在，铁道部在铁路建设上实施了路地合作战略。同时铁路还将拓宽资金来源渠道，外资、民营资本等，都可以成为铁路建设资金的来源，推进铁路建设。

在技术装备现代化方面，去年，我们成功引进了时速200公里动车组技术和大功率交流传动电力机车技术等，今年，主要是做好后续工作。在引进必要设备的同时，提高国产化能力。

铁道部新闻发言人谈如何当好发言人

2004年12月28日，国务院新闻办首次公开了62个部委75名新闻发言人的联系方式，于是，政府发言人走向了前台，公开在人们的视野中。

——联系电话公布后——

记者：自国务院公布62个部委75名新闻发言人姓名、联系方式后，网友反响很强烈。人民网评论部收到很多网友来信，希望进一步了解政府发言人，了解政府发言人的工作情况。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联系电话都是您亲自接吗？如何对待、处理这些来电？

王勇平：首先我愿意坦诚地告诉大家，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电话，有时是我接，但大部分不是我自己接的。我认为，从某种意义上讲，新闻发言人是一个工作机构，这个机构负责接受外界对本单位、本部门的咨询，特别是接受新闻媒体的采访，授权通过各种方式向公众发布本部门的信息。所以，不应该只是一个人在这个机构工作，而是一个各司其职、分工配合、相互协调的班子。尽管我非常愿意接听每一个电话，非常愿意与每一个关心铁路工作、支持铁路发展的人对话，但是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一点，我想大家能够理解。更重要的是，我担任着铁道部宣传部部长职务，全国铁路是一个有着200多万员工的庞大行业。铁道部宣传部只有11名定员，工作涉及到员工思想教育、理论学习研究、铁路新闻管理、文化建设等等方面。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每一个电话，我的同事都会耐心接听，认真记录，我本人也会抽时间接听大家的电话。群众打电话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非常珍惜这种信任，也爱护着这种信任。对信任是不能拒绝的，也无法拒绝，所以，我们要尽量做出答复，解决问题。在此，我还想说，新闻发言人如果能够专职化，那是最好的。

记者：打来电话的，都是一些什么人？来电内容是什么？方便跟网友说说吗？

王勇平：打电话来的，人员构成很复杂，有采访的，求助的、咨询的、反映情况的、提建议的、投诉的，也有表扬和鼓励的。工农商学兵都有，但最多的还是新闻记者。

记者：有没有接到特别尖锐的来电？对一些尖锐、敏感的问题，我们如何处理？

王勇平：应该说，目前，尖锐的问题还没有。给我们打电话的人，都是非常友善的，很理性，是为了向我们反映问题，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发泄情绪。即使以后，我们接到这样的电话，也不会生气。网友发泄情绪，是对我们工作有不满，能促进我们工作的改进，这也是好的。

——当回答不能令百姓满意时——

记者：我们也注意到这样一种情况，就是网友对政府的一些发言、表态，并不是很买帐。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王勇平：这种现象，在我身上也发生过。就某一观点，网友不同意我的看法，会直言不讳地对我批评，当时心里可能不舒服。但平静下来，就会反思自己，对这个问题，应该如何能解答得更好一些，应该通过什么样的表述，更合适一些，易于网友接受。网友对我们的答复不满意，其实很多时候，不是针对新闻发言人，而是对具体工作提出质疑。新闻发言人不能统一所有人的思想，所有人的认识。利益不同，身份不同，对一些事物的看法可能也会不一样。

——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新闻发言人——

记者：政府新闻发言人代表着政府发布新闻，接受提问，责任重大。而现代信息技术又把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记录在案，接受公众的审视，应该说，压力很大。有时新闻发言人的一句话，就可以掀起争议热潮，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

的确是这样。我们国家新闻发布工作的制度化建设，虽然从1988年以后就开始了，但新闻发言人制度建设步伐明显加快还是近两年的事情。我们新闻发言人还缺少工作训练，一下子走到前台，面对公众，难免有些紧张。一方面，我们希望公众对新闻发言人，不要太苛求，新闻发言人对一些问题的了解，深入程度，有时也是有限的，毕竟新闻发言人目前都是兼职。我们还有很多做得不够的地方，希望得到公众的理解与支持。另一方面，作为新闻发言人，我们要尽快提高我们的自身素质。我个人的体会是，首先要做到诚实，不能虚伪、作秀，要实事求是发布信息，回答社会、媒体提问。真实是取信于民的前提。二是要机敏，就是要准确回答问题，妥善处理问题、矛盾的能力。掌握一些方法与技巧，与实事求是发布信息是不矛盾的。什么问题可以完全发布，什么问题暂时还不能说，什么问题需要保密，话要说到什么样程度，这都需要新闻发言人恰当把握，要从有利于工作大局出发。否则，也是一种不负责任。三是要自信，面对媒体和公众，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而这种自信，既是心理素质，也与对情况的了解、掌握程度有关。作为新闻发言人，深感身上责任重大，要不断提高自己。我们非常欢迎网友对我们提出问题。

在此，作为铁道部新闻发言人，我也利用这个机会，借人民网这个重要载体向所有关心、支持铁路工作的同志们和朋友们致以深深的敬意和谢意！（记者张爱敬）

人民网 2005年3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