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林答《学习时报》记者问
关于农业政策
记者：去年下半年以来，以中央一号文件为标志，党中央、国务院出台了一系列扶持粮食生产和促进农民增收的政策。这些政策的实施效果如何？
杜青林：农业政策、粮食生产和农民增收三个问题紧密相关。粮食生产和农民增收问题，既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关键点，也是“三农”工作的重点，同时还是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的亮点。
去年下半年以来，我国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中出现了一些新情况和新问题。对此，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多次做出明确指示，要求把农民增收和粮食增产作为农业和农村工作的重点来抓。以中央一号文件为标志，党中央、国务院出台了一系列扶持粮食生产和促进农民增收的政策。这些政策力度之大，含金量之高，惠及面之广，为多年来少有。政策好，市场旺，人努力，天帮忙，这四大因素促使今年粮食生产出现重要转机，农民增收出现可喜变化，农村社会保持稳定。
一年多来，党中央、国务院多次对“三农”工作进行部署，做出重大决策。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等中央领导同志多次深入农村调查研究，发表重要讲话，实行具体指导；党中央、国务院先后出台了几个有关扶持农业的文件，明确各项政策措施。这些政策措施，充分体现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体现了全面、协调、可持续的科学发展观，体现了统筹城乡发展的方略，体现了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的要求。
记者：中央这次对农业的扶持，有哪些新的特点？
杜青林：今年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不仅支持力度大，而且支持方式更加直接，各种政策实惠确确实实落到了农民身上，各项政策效应清清楚楚体现到了发展之中，是解决我国“三农”问题的新思路和新起点。中央从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新阶段的实际出发，采取扶持农业的政策，其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是对我国农业政策的进一步加强和完善。
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更加注重解决“三农”的基础性和战略性问题，把发展农业、稳定农村、富裕农民提高到一个重要的高度。跳出了就农业抓农业、就农村论农村的圈子，通过调整公共财政的支持重点和国家财政的支出结构，加大了对农业、农民和农村的支持力度，为解决“三农”问题创新了思路，为工业化条件下如何支持农业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标志着我国公共财政正开始从农村支持城市逐步向城市带动农村转变。
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是推动农业发展新的动力。
对农业的支持和保护更直接、更有力。政策重点着眼于调动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摆脱旧的体制不合理的束缚。
对农业的支持和保护更实在、更管用。这次扶持农业的政策更多地体现了“放活”，“干货”多，“含金量高”。
对农业的支持和保护更公平、更透明。过去的农业政策过多地依靠部门来执行，通过部门间接地促进农民受益，而今年扶持农业政策的实施注重公开化运作，自觉接受社会各方面的监督，让更多的农民直接受益。
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是国民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
胡锦涛总书记在十六届四中全会上提出了“两个趋向”的重要论断，指出：“综观一些工业化国家发展的历程，在工业化初始阶段，农业支持工业、为工业提供积累是带有普遍性的趋向；但在工业化达到相当程度以后，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实现工业与农业、城市与农村协调发展，也是带有普遍性的趋向。”
目前，我国已进入了工业化的中期阶段。从国外经验看，这一阶段是就业结构变革加速的时期，是城镇化加快发展的时期，更是工业反哺农业、财政反哺农民，由城乡分割走向城乡协调发展的时期。从国内实际看，农业是国家的基础产业，也是国民经济发展中的薄弱环节，在经历多年的城乡二元经济、农业支持工业后，客观上需要工业反哺农业、财政反哺农民。
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符合胡锦涛总书记“两个趋向”的论断，符合国外经济发展的潮流和国内经济发展的实际，反映了全国人民特别是广大农民群众的心愿。今年宏观调控首先在农业领域见效，农民生产积极性回升，粮食生产形势好转，就足以说明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合民心、顺民意。
记者：当前，在农业生产方面还存在一些问题亟待解决，需要从哪些方面进行努力？
杜青林：从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看，中央扶持农业的政策不断得到加强和完善，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活力有了新的显现，全社会关注农村、支持农业、关心农民的良好氛围正在形成。这些趋势性变化表明，我国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正在迎来一个新的上升期，农业和农村经济工作正处在一个新的起点上。
但也要看到，目前我们还只是初步构建起了新阶段支持保护农业发展的一个政策平台。继续保持农业生产和农民收入持续稳定增长，必须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按照统筹城乡发展的要求，进一步调整国民经济分配格局，保持农业政策措施的连续性和稳定性，将现有政策措施转变为支持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长效机制，逐步形成有利于城乡协调发展的农业政策体系。
要稳定、完善各项支农政策，强化农业支持保护政策体系。
胡锦涛总书记在四川考察工作时强调，一是定了和实行了的政策不能变，二是已经给农民的实惠不能收回，三是今后还应当逐步加强。今年出台的“两减免、三补贴”等政策深受农民欢迎，应长期保持稳定，并不断加大力度。要在加大政策扶持力度基础上，逐步建立支持保护农业的长效机制。
要为农村提供更多的公共服务，构建有利于农业和农村发展的财政体制。
调整国民收入分配结构和财政支出结构，是提高政府为“三农”服务能力的前提。应加大政府对农村义务教育的支持力度，进一步完善农村义务教育的管理体制和投入机制。加大政府对农村卫生的投入，切实改进农村公共卫生服务。坚持城乡一体化的政策导向，探索建立多层次的农村社会保障体系，逐步缩小城乡社会保障水平的差距。
要加强对农村劳动力的转移培训，培育城乡统一的农村劳动力就业体制。
运用财政扶持手段，发挥市场机制作用，进一步调动农民工个人、用人单位、教育培训机构等部门的积极性，多渠道、多层次、多形式地开展农民工培训工作，增强农村劳动力的转移就业能力。同时，尽快建立城乡统一的平等就业制度，把解决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和非农就业问题的思路调整到城市带动农村，城乡一体化的轨道上来。
要努力创新各种农民专业合作组织，健全农业经济良性循环的运行机制。
要促进农民专业合作组织的发展。目前全国比较规范的农民专业合作组织，包括各种形式的农民专业协会、专业合作社和股份合作社等，共有15万个。普遍存在数量少、规模不大、覆盖面小、实力薄弱、管理制度不健全和稳定性较差等问题，为农民提供技术、信息、资金、物资和产品销售服务的能力还很有限。应尽快制定《农民合作经济组织法》，对其法律地位、内部管理和政策支持做出法律规定。
要促进农业行业协会的发展。加入WTO以后，无论是应对技术壁垒、农产品反倾销诉讼，还是加强农产品质量安全管理、提高农产品竞争力，都需要农业行业协会行使职能，发挥作用。但目前农业行业协会发展还面临很多问题，不能发挥行业自律和代表企业利益的应有作用。今后，应明确农业行业协会的法律定位，加快行业协会的立法步伐，进一步理顺部门与行业协会的关系，健全农业行业协会管理职能。
要深化农业管理体制改革。近年来，各级政府在支持保护农业方面有了许多新的举措，在管理体制上也有积极的探索，但农业行政管理机构设置不科学，管理方式不适应形势要求等问题仍很突出。应按照建立健全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农产品市场体系和对农业的支持保护体系的总要求，转变政府职能，整合行政资源，逐步建立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适应的设置合理、行为规范、运转协调、公正透明、廉洁高效的农业行政管理体制。
关于粮食生产
记者：粮食安全问题是人们一直非常关注的问题，今年以来粮食生产的总体情况怎么样？
杜青林：近年来，我国粮食播种面积、总产、单产和人均占有量出现了连续下降的趋势，影响粮食安全的隐患凸显，各方面高度关注。2003年，全国粮食播种面积不足15亿亩，降到建国以来最低水平；粮食产量只有8613亿斤，降到1990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人均粮食占有量降到198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粮食产需年度缺口不断扩大，库存减少，粮食供求关系由供大于求转向供求趋紧。
针对粮食安全面临的复杂形势，党中央、国务院未雨绸缪，见微知著，出台了一系列扶持粮食生产的措施，促使今年粮食生产形势出现了重要转机。具体表现在：
一是夏粮、早稻、秋粮季季丰收。夏粮、早稻播种面积和产量扭转了连续多年下滑的局面。今年全国夏粮播种面积大幅度减少的趋势得到有效遏制，总产量达到2021亿斤，比去年增产93 亿斤，增长4.8%；早稻产量641.6亿斤，增产52亿斤，增长8.8%。据分析，预计秋粮总产量明显增长。全年粮食播种面积达到15.2亿亩左右，总产量超过年初的预期目标。
二是水稻、小麦、玉米、大豆四大作物样样增产。据我部利用遥感技术监测分析，预计今年水稻产量增幅为10%左右；小麦产量达到1815亿斤，增产85亿斤，增幅为4.9%；玉米产量增幅较大；大豆产量增幅为两位数。同时，各种作物的单产水平也明显提高。
三是主产区、非主产区大都增产。初步预计，全国大多数省份粮食产量均有不同程度增加，其中主产区增产效果最为显著。今年粮食总产量增长中，粮食主产区所做贡献将占90%左右。尤其是去年因灾导致粮食作物大幅度减产的江淮、黄淮产区增产幅度大。江苏、安徽、湖北三省预计中稻平均亩产比上年增加130斤以上；江苏、安徽、河南三省预计玉米平均亩产增加120多斤。国家重点扶持主产区的政策效应初步显现，粮食产量都有所增加，非粮食主产区大都增产。
四是粮食播种面积、单产、总产全面增长。初步统计，全年粮食播种面积比上年增加3000万亩左右，粮食单产的增加接近历史最高水平，粮食总产增加的数量在历史上是很少有的。
五是农民种粮积极性明显提高。中央的扶持政策调动了广大农民的种粮积极性，粮食价格上涨使农民的种粮收益增加，改变了以往增产不增收的局面，广大农民实实在在“喜获丰收”。
今年粮食生产出现重要转机，粮食供求紧张、库存连年下降的态势有所缓解，但这并不意味着粮食问题已得到解决。从近期看，相对于现阶段粮食需求总量，即使突破今年的粮食生产目标，仍有几百亿斤的产销缺口。从长远看，发展粮食生产受到耕地减少、水资源短缺等多种因素制约，而需求又呈刚性增长。加之1996年后世界谷物产量出现停滞不前，谷物消费却以每年1%左右的速度增长，产需缺口越来越大，全球正经历着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最长的产不足需时期，利用国际市场调节国内市场的余地不大。发展粮食生产既有远虑，又有近忧，任务繁重而又艰巨。
关于农民增收
记者：与粮食问题一样，增加农民收入也是近年来各方面高度关注的焦点问题。
杜青林：由于党中央、国务院高度重视，各地和各有关部门采取了一系列促进农民增收和粮食增产的政策措施，今年农民收入出现了大幅度增长的好形势。
农民收入增长幅度较大。1—9月份，农村居民人均现金收入2110元，比上年同期增加308元，实际增长10.9%，增速比上年同期提高了11.4个百分点，实现了两位数增长，这都是多年来未曾有过的现象。
粮食主产区农民收入增加较多。上半年，主产区农民人均现金收入增幅高达13%，比全国平均水平高2.1个百分点，改变了多年来主产区农民增收缓慢的状况，实现了粮食生产与农民收入的同步增长。
种养业收入、工资性收入和转移性收入同步增长。由于农产品价格回升、产量增加，1—9月份农民出售农产品现金收入人均958元，增长24.9%，扭转了种植业尤其是粮食收入多年下降的局面。外出务工人数增加，农民的工资性收入人均683元，增长13.3%。国家扶持农民增收的政策力度加大，前三季度农民得到的政策性收入增加。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预计全年农民收入实际增幅有望超过年初预定的目标，将是1997年以来农民收入增量最多、增速最快的一年。农民增收之所以出现好的势头，具体分析，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政策因素。据初步测算，仅减免农业税、特产税和粮食直接补贴、良种补贴、农机具购置补贴的“两减免、三补贴”政策，就可拉动农民收入增长近2个百分点。
二是价格因素。前三季度，农产品市场价格大幅度回升，出售粮食等农产品的综合平均价格明显提高，有力地拉动了农民收入的增长。
三是工作因素。按照中央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的要求，各地、各部门加大了支农工作力度，确保了中央的各项方针政策及时落实到位。
四是气候因素。除局部地区出现暴雨、台风等自然灾害外，今年全国没有出现大的区域性的自然灾害，对农作物的播种、生产和收获提供了良好条件。
尽管今年农民增收形势较好，但制约农民增收的障碍还没有根本消除，对此务必保持清醒的认识。
记者：那么，新形势下促进农民收入持续增长的基本思路是什么？
杜青林：解决农民收入问题，促进农民收入持续稳定增长，关键是要全面贯彻落实统筹城乡发展的方略，坚持“多予、少取、放活”的方针，既要从“三农”本身考虑问题、寻找出路，又要跳出“三农”，从经济社会发展全局思考问题、研究对策；既要大力挖掘农业和农村内部增收潜力，又要在农业和农村外部寻求增收途径；既要从当前出发采取尽快见效的具体增收措施，又要着眼于长远寻求解决农民增收问题的治本之策；既要着眼于发展，培育新的增长点，又要加快改革步伐，解决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解放和发展农村生产力。从根本上来说，促进农民收入持续快速增长，构建农民增收长效机制，关键是要理清发展思路，坚持制度创新，调整国民经济分配格局。
要理清发展思路。我国经济目前正处在新一轮经济增长周期的上升阶段，这为增加农民收入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环境。因此，一定要抓住这个历史赋予不可多得的机遇，廓清发展思路，树立科学的发展观念，确保农民收入持续稳定增长。
要坚持制度创新。要确保农民收入持续稳定增长，必须进行制度创新，下决心改变二元经济体制下形成的城乡分离的各种制度，特别是要给予农民平等的就业、教育、医疗机会以及平等的国民待遇。
要调整分配格局。调整国民经济分配格局的基本要点，除加大对农业和农民收入的支持保护程度外，更重要的是启动城乡居民收入分配调节机制。进一步完善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整顿和规范分配秩序，加大收入分配的调节力度，通过国民经济的再次分配，平衡城乡居民收入差距。
近期看，为了促进农民收入持续稳定增长，我们应做好以下几个方面工作：
继续推进农业结构调整，挖掘农业内部的增收潜力。组织实施优质粮食产业工程，着力支持粮食主产区重点建设旱涝保收、稳产高产基本农田。通过发展农区畜牧业和农产品加工、储藏、保鲜、运销业，促进粮食加工转化增值。继续推进农产品优势区域布局规划，大力发展特色农业，优化农产品品质结构，提高农产品市场竞争力。进一步加快畜牧业发展，推动畜禽养殖小区建设，加快畜牧业养殖方式转变。推进渔业结构调整，积极发展出口优势水产品生产，不断提高优势水产品的国际竞争力。
加快发展农村二、三产业，拓宽农民增收渠道。适应市场需求变化、产业结构升级和增长方式转变的要求，调整乡镇企业发展战略和发展模式，加快技术进步，加快体制和机制创新，重点发展农产品加工业、服务业和劳动密集型企业。鼓励发展农村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在政策、资金、税收、信贷等方面给予支持。
加大对农业和农村发展的投入力度，为农民增收创造良好条件。要通过健全财政支农资金的稳定增长机制，促进农民增收。各级政府要依法安排并落实对农业和农村的预算支出，严格执行预算，确保财政支农资金稳定增长。要通过加强对农业的基础设施建设，促进农民增收。国家固定资产投资用于农业和农村的比例要保持稳定，并逐步提高，使之向农业区域化、专业化、规模化的方向发展。同时，还要引导信贷资金向农业倾斜，逐步恢复农业专项贷款，从而促进农民增收。
深化农村改革，为农民增收减负提供体制保障。继续推进农村税费改革，进一步减轻农民的税费负担，让农民得到更多的实惠。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完善土地征用程序和补偿机制，提高补偿标准，改进分配办法，妥善安置失地农民，切实保障农民合法权益。深化粮食流通体制改革，充分发挥市场机制在配置粮食资源中的基础性作用。改革和创新农村金融体制，逐步扩大农村信用社改革试点，减缓农村资金外流趋势，扩大政策性银行对农业、农村的服务范围，加快建立政策性农业保险制度。
(学习时报记者：李玉梅)
中国网 2004年12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