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故事很简单。
从一个姑娘怀孕后对已婚情人的纠缠开始,写这个姑娘谨慎地试图通过胎儿来达成对于情人爱情的渴望;写男子试图说服姑娘打胎来摆脱这次爱情的危机;写姑娘的情人一心要发现姑娘的不忠并且来竞争对于姑娘的爱情;写男子的妻子一心要揭穿男子的不忠行为以满足自己恶意的嫉妒快感。通过穿插和人物关系的交织,还写了另一个即将离开自己祖国的男子和他的准情人。故事持续的时间是五天,五天就改变了一切,这是一个“为了告别的聚会”,因为聚会之后还是告别的交错。故事的场景就在一个由温泉的小镇上,人物在那里来往仿佛是一个不用改编就可上演的戏剧。
二
故事仿佛就是为了讥讽人类的机心和努力。所有的盘算都会突然落空、所有的设想都大相径庭、所有的感觉都南辕北辙。
男子为了说服姑娘打胎而费尽心机,然而,姑娘的同意打胎却完全不是出于男子的设计;姑娘一心以为腹中的胎儿就仿佛是爱情的象征和圣物,因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然而她的爱情却不仅背弃了让她怀孕的男子,也背弃了年轻的情人,和一个老年男子开始了;男子的妻子被嫉妒占据全身心,却在即将发现不忠的前夕,突然感觉到了嫉妒的愚蠢,并且发现了爱情嫉妒之外的可能性,其他男子可爱的可能性;姑娘在开启了爱情之门之后,为了爱情决定堕胎,然而却死于一次意外(死亡本来就总不为我们掌握);男子在姑娘的死亡带来的突然超脱之后,感觉到了自己妻子的可贵,可是她的妻子的心灵却已经开始遁离;即将离开自己祖国的男子在满心欢喜的告别时却突然发现了舍不得离开的原因,并且他正是害死姑娘的无意的凶手———所有这些都出乎人们的意料,出乎读者的意料,却是那么可能的发生。或者说,生活中真实的发生未必不如这种可能。
三
我不知道这本小说在昆德拉作品中的序列,我感觉它是昆德拉的一种尝试,昆德拉在里面反复探讨着各种各样的概念,比如“媚俗”、比如“嫉妒”、比如“高尚”、比如“秩序”、比如“世界的昙花一现的本质”。这些概念附着在小说的情节中随时展开,尽管还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然而却已经展示了各自向前发展的无限可能性。尽管它们致使“社会世界”(SocialWorld)的一种创造,然而这种创造却正如同小说中的主人公一般有着鲜活的生命。它们生动站立、它们跃跃欲试、它们引而待发、它们生机勃勃——而这实在是因为人们,不仅是书中的主人公,每时每刻都在受着这些概念的操纵,因着它们活动。人们,我们,不认识它们,我们以为是按着我们自己的心愿在活动,事实上,我们只是这些概念的提线木偶而已。提线木偶无知无觉,无喜无忧,而我们却还会自以为是的知觉喜忧。
或许,昆德拉是旨在揭示这样的悲剧性存在?
《江南时报》 (2002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