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运动在江苏很普及,竞技水平也一直很高。2000年悉尼奥运会参赛的9名中国乒乓球运动员中,有三名选手竟来自同一座城市--江苏徐州。编辑部早就制定了一个巡回采访计划,在适当的时候派记者前往江苏走访几位世界冠军的父母。
2001年岁末,李菊、杨影告别国家队的决定,也促使我们赶快行动。12月中旬,晏学宁和王冬妍前往江苏的徐州、南京和南通,采访李菊、杨影及她们的家人,同时走访江苏籍的世界冠军孙晋、闫森的家,最近距离地从他们的父母、教练那里了解到许多他们成材路上鲜为人知的故事。我们将陆续刊登这组报道。
我们采访的第一站是徐州。首先联系到了孙晋的父亲孙合意,采访的地点就在孙晋的家中。孙晋家住在一层,门前有个小院子。走进院子,孙老师没有直接请我们进屋,而是先把家里那只半人高的德国“黑贝”关到了另一间屋子里,隔着玻璃门,这条大狗一个劲儿地冲我们摇着尾巴。孙老师告诉我们:“别看这狗不叫,挺厉害的。悉尼奥运会之前孙晋回来一趟,被它咬了一口。”我们一听,马上掉头进了屋。
找出了孙晋小时候的相册之后,孙老师与我们聊了起来。他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整个采访的过程中,他始终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坐着,几乎没有改变过姿势,低声与我们诉说着孙晋的故事:从小为打球披星戴月、10岁就去了八一队、对父母的孝顺,最近的肩伤手术,言语之间全是对远方那个很少回家的独生女的惦念和“有女万事足”的骄傲。虽然他说自己对孙晋非常严厉,但我们真的很难把“严厉”这个词与眼前这位两鬓斑白的慈父联系在一起。
我是军人出身,15岁当兵,在部队生活了15年。我爱人在铁路工作。1984年,孙晋4岁的时候,由于她妈妈常年跟火车,没时间带她,我就把她带到部队上幼儿园,从那时起,我就想把她培养成一名运动员。我在部队就是搞军体工作的,我爱人又擅长打篮球,我俩的素质这么好,我想孙晋的体育天赋也一定不错。不过那时我还没想好让她从事什么项目,只让她拍拍篮球,她就天天拿着篮球“邦当邦当”地运球玩儿。当时的情景可能她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但部队家属院的人对她印象可挺深。
后来,孙晋在幼儿园的一件事更让我坚信她有当运动员的先天条件。有一次,幼儿园举行穿衣服比赛。孙晋报名后,一回到我的宿舍就拼命练习。事实上,那次比赛孙晋穿得是最快的,但幼儿园老师还是把第一名给了一个幼儿园家属的孩子。通过这件事,我看到了孙晋有竞争意识。
1986年,孙晋到了上学的年龄,为了能让她到城市里接受更好的教育,我不得已离开了部队。刚转业回来不久,一天,我上市场买菜,看到一张徐州市铁路四小乒乓球训练班的招生广告。其实那时我不太会打乒乓球,也不喜欢乒乓球,但回家后和她妈妈一商量,我们想先让孙晋去学学看,于是就给她报了名。
到学校的第一天,先要试球,孙晋打得满身大汗,一声苦也没叫。体育老师看孙晋这么能吃苦,又是左手,就说孙晋是个打球的好材料。可练了一段时间后,我们发现他嘴上把孙晋说得很好,可事实上他并没像对待一个好苗子那样好好训练孙晋。为此,我跟他谈过两次,每次他都找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来搪塞一番,我就不想再让孙晋打球了。那时孙晋6岁多,就到少华街小学上学了。
大约过了半年吧,有一天,市体校的殷本新教练在路上遇到了孙晋的妈妈,就问:“你家孙晋怎么不打球了?”她把情况一说,殷教练就说:“那你们还想不想再让她打球了?如果愿意,就来我们体校吧。”就这样,孙晋又开始打球了。那时候孙晋真是很辛苦,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到少华街小学出早操。从我们家骑车到学校要20多分钟,她早上五点钟左右就得从家走,冬天时,五点钟天还没亮呢。即使这样,她也从没让我们送过。
孙晋从小练球就非常自觉。每天中午她从学校回来,吃完饭做完作业,两点钟去体校训练。体校就在我们家附近,所以中午的时间比较充裕,为了不浪费这段时间,我就在家里给她安了个乒乓球台,她有空就自己在家里练发球,从不用我们督促。那时我就强调让她练发球落点,我在球台远端、近端各放三个球,让她发球把这几个球砸掉。她在发球上下了很大功夫,后来也因为发球而占了很多便宜。她10岁到了八一队,当时教练第一眼看中的就是她的发球,又转,落点又好。
孙晋从小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乒乓球上。除了乒乓球,她没有别的爱好,除了体校的小伙伴,她也几乎没有别的朋友。从老师到教练,所有人都夸孙晋训练刻苦、自觉。我对孙晋的要求始终很严格,也许与我部队出身有关系,我管教孩子总带点“军阀作风”,所以孙晋小时候很怕我。现在想想,我对孩子实在是太严格了,其实这样效果未必好。我只有孙晋这一个孩子,如果有第二个小孩,我想我决不会这么严格。不过现在孙晋长大了,我们父女俩的沟通也多了起来,她也能够理解父母的苦心了。
孙晋到了八一队后,我爱人趁工作机会常常去看她。回来跟我说起女儿的情况,那可真是……她才10岁,实在是太小了。训练完了,不知道洗澡,也不知道洗衣服,只知道买个冰棍吃。她洗过的衣服,洗衣粉还在上面沾着呢。我爱人一去,全都重新洗一遍。那时我还发愁怎么办,现在一晃孙晋也长大了,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了。
我觉得孙晋天生就是个运动的材料。她热爱乒乓球,一看到球,就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这次她肩膀做手术,我真是很心疼。以前她的肩膀总疼,那时谁都没当什么大事,常常打针封闭。九运会时,每打一场球之前,她的肩膀都得敷冰块,打完一场之后,又接着敷。她因为肩伤难忍耽误训练或出不了成绩,还被教练误解过。九运会上,她与杨影进行单打比赛时,肩疼得已经打不下去了。九运会后,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了一下,当时片子一出来,大夫就说很严重,必须做手术。到了手术台上打开一看,比片子上照出来的还要严重,肩部的一块软骨盘已经碎了,医生都感到惊讶:真不知这孩子是怎么挺过来的?
孙晋是个很要强的孩子,虽然这次的伤很严重,但我相信她不会因此而打退堂鼓。只要她的身体恢复得好,她一定还会打下去。虽然总有一天孙晋会退役,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还没有想过。但无论她将来选择做什么事,我们都会支持她的。
看到孙晋今天的成绩,我们真的很为女儿感到骄傲。走到今天再想想过去,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圆满的回报。过去我年轻的时候,就梦想去八一队,梦想当体操运动员,梦想拿冠军,后来又苦学英语想当国际裁判,但为了支持孙晋打球,我放弃了当裁判的机会。现在,孙晋实现了我的体育梦想。
孙晋对我们很孝顺。2001年9月,她出钱让我们夫妇俩去欧洲玩儿了一圈。前两年她就让我们去东南亚旅游,我们没舍得去。这次,她索性先给我们把手续都办好了,然后对我们说:“反正我给你们办好了,你们就去玩儿吧。”
有孙晋这样的女儿,我们很欣慰,真的很欣慰。
从江苏回到北京,我们见到了就要回徐州家里养伤的孙晋,聊起采访她父亲的事,孙晋证实说父亲以前对她要求确实很严格,“那时我真的好想和小朋友们一样去玩,可是父亲不允许,他对我练球抓得很紧。"可能是触动了孙晋儿时的回忆,她的眼圈红了。"刚到八一队时,特别想家,那时我们4个同龄的小队员经常因为想家抱在一起痛哭。”
我们问孙晋肩伤恢复得如何,她说医生说要休息3-6个月才能训练,“著名的运动创伤医生曲绵域说,从来没见过乒乓球运动员能把肩部软骨盘打碎的。我的手术做了4个多小时,算是比较大的手术了,医生说我应该及时医治,现在治已经有点晚了。我现在一抬胳膊就疼,但医生告诉我,不管多疼,一定得常常抬抬手臂,这样有助于恢复。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好说。唉,我后悔没有早下决心彻底治伤,总是害怕耽误训练,现在可好,轻伤变成了重伤,一歇就歇几个月,反而对训练比赛影响更大。以后再出现伤病,绝不能拖着,一定要彻底治好后再训练。”
看着胸前吊着胳膊的孙晋,我们心里酸酸的。要想成为一名成功的运动员,她们付出的不仅仅是汗水和努力,还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我们祝愿孙晋能够早日痊愈,相信伤愈后的孙晋会赢得更好的成绩。我们期待着。
乒乓世界 2002年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