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莲县长补选看台湾大选形势 
孙升亮

8月2日晚,纷纷攘攘一个多月的台湾花莲县长补选终于尘埃落定。“泛蓝”共推的谢深山击败民进党的游盈隆与从“泛蓝”分裂出来的吴国栋,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一向远离政治喧闹,被称为“后山”的花莲,在选举激情过后很快将重归宁静。但是,此次补选及其结果却给正在为明年“总统”选举缠斗不休的蓝绿双方以不少启示,也为人们分析台大选形势提供了一个难得的观察视角。

花莲县长补选,系因在2001年底当选的国民党籍前县长张福兴病故,本届任期尚余下大半而来。花莲县只有36万人,约占全台人口总数的1.5%;地处中央山脉以东的偏远地区,经济欠发达,在全台23个县市中只算得上是一个“三流小县”;选民结构特殊,闽南、客家、外省籍与原住民四个族群均占一定比例,没有明显的优势族群,又一向是“泛蓝”铁票区,缺乏代表性;加之所选出的县长任期仅有两年多,因而本来应当是一场普通的地方性的选举,对明年台大选的影响甚微,不该受到蓝绿如此的“厚爱”,外界如此的关注。

但是,这样一场看起来在台湾再平凡不过的选举,却因为它是在“连宋配”成军后、明年大选前的唯一一场选举,就因缘际会地被蓝绿两大阵营赋予了“前哨战”、“操兵”等特殊意义。蓝绿双方为此竞相投下了在外界看来根本不符合成本效益的庞大资源,竟闹到了“形同生死之战的地步”,制造出在该县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选举激情与“五十年罕见之怪现状”。先看“泛绿”一方:陈水扁亲自点将出战,五次前往卖力助选;其外传的可能搭配人选苏(贞昌)、蔡(英文)、吕(秀莲)、游(锡堃)、叶(菊兰)与高雄市长谢长廷等党内外重量级人士悉数登场;“府院党”全面动员辅选,形同“内阁东迁”,并调动警方强力查贿,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泛蓝”也不遑多让,更是倾其所有:连战、宋楚瑜四度亲征,“双主席牌”强力拉抬;台北市长马英九等党内明星轮番登台,“泛蓝”“立委”全员赶往花莲,分区认养;在选举的最后阶段更刻意夸大其对“总统”选举的影响,以升高蓝绿对决的气氛,激发基层支持者的危机意识,催化“弃保效应”。

正因蓝绿双方在打这场小小的遭遇战时,眼光紧盯的却是“总统”选举这场整体战争,就让并不单纯的一场补选,有了不少值得解读的意涵。首先,两大阵营在花莲的这种针锋相对、寸土必争,不仅表明了双方在“总统”选举中旗鼓相当、相持不下的战略态势,也预示着在未来七个多月里选战的更加惨烈血腥。至于双方得票率与过去的纪录较为契合,也提醒人们注意蓝绿基本盘的相对稳定性。

对民进党而言,输掉的绝不仅仅是一场县长补选。过去,民进党靠着在地方县市执政所创造的佳绩,打造出“绿色执政,品质保证”的金字招牌,不断攻城略地,早在1997年的县市长选举中就让自己的当选席次、得票率历史性地超越了国民党,成为地方执政党,为陈水扁在2000年的胜选奠定了基础。但在民进党执政后,曾创造过“宜兰经验”、“桃园经验”、“高雄经验”的这一批县市长,在“中央执政”的舞台上却表现得荒腔、走板、变调,不仅让民进党背上了沉重的执政包袱,也让辛苦打造的地方执政招牌蒙尘生锈。在2001年的本届县市选举中,民进党的当选席次不升反降,迅速开始走下坡路。台《天下》杂志今年7月底公布的年度调查显示,施政满意度较高的前四名县市长清一色是“泛蓝”的人马,殿后者则多为“泛绿”。民进党未能在花莲县长补选中获胜,固然受制于这里选民结构特殊的小环境,但连基本盘都没能完全护住,显然跟陈水扁上台后施政无能、经济滑坡、失业率上升的大环境有关。就这一点而言,花莲选举又有其普遍意义。

在过去的选举中,民进党虽然缺乏行政资源,但文宣犀利,标举理想,有很强的感召力,反而能让掌握庞大执政资源与组织力量的国民党节节败退。执政后,民进党资源尽享,财大气粗,就想便宜行事,开始师法起自己的手下败将,玩起了自己过去曾猛批过的“行政不中立”、“政策买票”、“有选择查贿”这套把戏,显得腐化而傲慢,不堪程度比李登辉时期的国民党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年以来,陈水扁更是变本加厉,无视台当局财政赤字本已十分严重的现状,拼命大开“竞选支票”,仅其荦荦大者就有200亿抢救失业方案、500亿扩大公共工程支出方案、五年5000亿建设投资、老农年金由每月3000元增加到4000元、教师退休特别预算3年300亿、中小企业保证基金由100亿增加到500亿等等,意在以讨好特定选民的方式拉抬选情。在此次花莲补选中,民进党也调动了所有的行政资源,一口气提出了建设苏(澳)花(莲)高速公路、65岁以上老人免费装假牙、学童免费午餐、原住民头目每人每月5000元津贴等竞选主张,在一个选民数不足26万的小县竟开出了一张总额达1700亿元的“大支票”,简直到了令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的疯狂程度。

民进党当局还从各地抽调5000警力,在乡镇出入要道进行24小时路检盘查,并在特定候选人桩脚住处附近张贴警示,警告原住民“杀猪恐将涉及贿选”,采取了空前严厉的、明显是针对“泛蓝”的强力查贿行动。更有甚者,台“内政部长”余政宪等高层“白天扮演严格查贿的霹雳金刚,晚间则为候选人站台辅选”,导致角色混淆错乱,行政中立、司法独立广受质疑。但是,从选举结果看,民进党的上述举措不仅正面效果十分有限,反因手法粗糙、用力过猛、吃相难看而招致选民反感。在花莲地检署主任检察官杨大智的挺身质疑与媒体交相指责声中,民进党不仅赶走了中间选民,还赔上了政党形象,受了不小的内伤。这对于近来十分迷信行政资源的陈水扁而言显然是一个警讯。当然,大选情况与花莲补选毕竟有所不同,未来台当局肯定还会猛打“行政牌”,其威力不可小觑,如果再在操作手法上做得更细腻一点,仍不失为选战利器。但是,这样的战法会快速消费掉民进党长期累积的“改革”形象,坐实外界对其在掌权后加速变质腐败、向下沉沦的指责。一旦民进党身上的“道德光环”消褪了,露出“金光闪闪”的底色,其过去最为擅长的“文宣战”还怎么打?又有何正当性去指责“第二次政党轮替”就是“黑金复辟”?

“泛蓝”有惊无险,最后大获全胜的结果,对大选也有不少启示意义。首先是“泛蓝”基层在紧要关头的整合能力与凝聚力出乎外界预料。过去,岛内的政治分析家大多认为,“泛蓝”的基本盘虽大于“泛绿”,但却不如“泛绿”团结稳固,因而战斗力不强。在此次选举中,“泛蓝”不少支持群众虽然心向吴国栋,但在危机意识下,仍在最后时刻将选票集中给谢深山,出现了明显的“弃(吴)保(谢)效应”。从去年的高雄市长选举到今年的花莲县长补选,都让人感觉到“泛蓝”基层民众的凝聚力确实在增强。在国民党丢失政权后,“泛蓝”支持者加强整合、希望重夺政权的意愿强弱、气势盛否,显然会对选举结果产生不同的影响。

其次是“泛蓝”高层团结与竞选的磨合都有起色。“连宋配”成军后,人们对于国、亲两党会整合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达到“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多怀有疑虑。陈水扁从不放过任何机会拉拢“泛蓝”高层,挑动国、亲矛盾,并猛攻宋楚瑜,在其与国民党本土派的关系上大做文章。在此次选举中,民进党暗指谢深山带有“李登辉色彩”,攻击亲民党“明助谢,暗挺吴”。但从选举结果看,宋楚瑜全力消毒,倾力辅选,扭转了局势,并向国民党展现了其个人实力。此次选举中,连、宋间一守一攻,国民党主打“组织战”,亲民党以“直销”的方式进行点的突破,收到了相得益彰之效。这对于在大选中连、宋如何定位,两党如何分工协作均起到磨合作用。

当然,此战也暴露出“泛蓝”不少的隐忧。在“泛蓝”整合中,相对于高层的坚决笃定、基层的共体时艰,中层一直是最薄弱的环节。在此次选举过程中,“泛蓝”一度出现三组人马,给民进党进行挑拨离间提供了可乘之机。吴国栋坚持参选,一度给谢深山造成威胁,让“泛蓝”本应轻松的一仗打得十分艰苦。虽然吴国栋支持度之所以难以有效压低,还有连、宋因着眼于“总统”选举而投鼠忌器的成份在内,而吴国栋败选后也公开表示他“身体里流的是泛蓝的血,我这一票一定投给连、宋”,但仍对“泛蓝”团结形象造成伤害。很显然,如何化解地方实力派间的历史恩怨,合理进行内部权力分配,不让“泛蓝”中层成为进行充分整合的“肠梗阻”,国、亲两党都还有不少功课要做。

目前,蓝绿阵营均在总结此战的经验教训,以重新规划大选部署。谁能做到痛改前非、扬长避短,就能在选举中占据主动地位。不过,民进党一些人在败选后的说法倒是引人深思。一是游盈隆宣称他之所以败选是因为“公共政策不敌泛蓝的意识形态”;二是民进党副秘书长李应元称,选举结果并不奇怪,因为这里的选民结构不利于民进党,但中南部地区的选民结构同样不利于“泛蓝”。如果顺着这样的解读思路,民进党不仅要接续前一阶段炒作“公投”议题的做法,而且会在大选中更加卖力地打“统独牌”,以激化省籍矛盾,恶化两岸关系的方式来进行民粹煽动,巩固基本盘。只不过,这是一条光明大道,还是一条卑琐的小路,只有留待时间给出确切的答案。

(本文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

中国网2003年8月11日


花莲选战后泛蓝人气上升 企业界现人脉回流迹象
花莲选战:“泛蓝”乘胜追击“泛绿”避谈失败
台湾花莲:谢深山当选县长
为花莲补选护航 国民党开除吴国栋党籍
断崖濒海的东岸雄姿——花莲县
版权所有 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 电子邮件: webmaster @ china.org.cn 电话: 86-10-68326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