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台湾研究会 陈军 陈凌雄

    在当今经济全球化及区域化的浪潮推动下，两岸间的经济迈出了走向全作的步伐。在这一过程中，同时存在着促进两岸经济合作的推动力与阻碍两岸经济合作的排斥力，交互发生作用。但从长远和宏观的眼光看，两岸经济合作的推动力必将大于排斥力。当然，这一海峡两岸共荣发展的机遇并非将自然实现，尚需两岸双方审时度势，细致应对，方能予以把握，并最终带给两岸民众以福祉。

    一、 两岸经济合作的现状

    大致说来，两岸经济合作主要表现在台商对大陆投资及两岸间接贸易两个方面。自1987年以来，台湾当局先后宣布放宽外汇管制与开放赴大陆探亲后，台商对大陆的投资助及两岸间接贸易额迅速增加。

    （一） 在投资方面。据台湾“经济部投审会”统计，在大陆投资的台资企业目前已达5万家，从1990年台商开始兴起第一波投资高峰算起，台商赴大陆投资金额已突破450亿美元，去年为26.714亿美元，占台湾当年对外投资比率的50%以上。截止今年第一季度，台湾530家上市公司中已有256家、上柜公司中已有128家在大陆投资，占上市、上柜公司总数的43.7%，累计汇出投资金额1542亿新台币。仅今年1至4月，对大陆投资金额即达8.08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9.98%；投资案件数同比大幅增加69.7%。近年来，台商对大陆的投资出现了新的特点，投资规模逐渐扩大，投资产业呈现多元化，特别是去年台商对大陆高科技产业的投资规模逐渐扩大，投资产业呈现多元化，特别是去年台商对大陆高科技产业的投资迅速增加；而且产业的上、中、下游各企业集体赴大陆投资的情形越来截止多，有形成企业集团化的趋势。

     （二）在贸易方面。以台资企业投资建厂为主要带动力的两岸间接贸易额迅速增长，两岸间的贸易依存度不断提高。突出表现为：台湾对大陆的出口依存度及相应的大陆对台湾的进口依存度大幅度提升。据统计；1979年至1999年，台湾对大陆的贸易总依存度从0.25%提高至11.09%；而大陆对台湾的贸易总依存度则从0.27%增至7.1%。大陆已成为台湾仅次美国的第二大出口对象和最大顺差来源。

    综上，虽然两岸经济合作主要系根据市场力量自发形成，尽管“中华经济圈”等提法还多出自民间学者之口，缺乏官方色彩，但是，两岸经济合作的态势已经日趋明显，成为一股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可阻挡的潮流。近十几年来两岸经贸的发展，已使两岸经济合作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这不仅促进了大陆的经济发展，也甫助于台湾经济的转型和升级。当然，目前两岸经济合作仍仅处于初级水平；两岸间生产要素的流动仍相当不自由，远低于世界平均标准。

     二、促进两岸经济全作的推动力

    大陆和台湾的经济合作，是诸多力量相互较量和相互均衡的过程，基中既有将两岸经济推向合作的力量，也有企图将两岸经济分离的排斥力量。

    分析起来，促成两岸经济合作的推动力主要表现为：

    （一） 台湾企业追求经济利益是两岸经济合作是活跃的推动力。

    在两岸经济全作过程中，台湾民间企业不顾台湾当局的种种阻挠，千方百计赴大陆投资，是两岸经济全作中最重要的载体。目前已成为两岸经济合作中最活跃的一股力量。

    台湾企业到大陆投资是两岸经济发展的必然逻辑。众所周知，随着台湾经济增长与国民收入增加，其土地、劳动力等生产要素成本逐渐提高，加上民众环保意识高涨，使得企业运营成本不断提高，台湾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为了生存和发展，不得不外移至大陆。台湾“经济部”部长林信义承认：“比较起来，大陆在土地、劳工及市场上有很大的竞争优势，这些优势没有脚，也走不掉，我们的厂商只好去大陆，光是劳工成本就节省一半以上，这点厂商怎么努力也努力不来”。投资大陆，使岛内产业顺利转型，也使岛内传统产业迎来了发展的第二春。近年来，随着大陆经济的蓬勃发民的和岛内经济环境的不断恶化，台湾制造业、石化业及高科技产业也将目光投向大陆，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大陆投资热。

    例如，台湾策略性产业的核心——在国际上占有比较优势的主要制造业——资讯电子业，在厂商争夺市场和获取利润的驱动下，也已成为投资大陆的主流。目前，大陆电子业产值中约有70%为台资、外资企业产生，台湾“资策会”判断，该70%的电子业产值中，至少有70%的为台资企业产生。由此推论台资企业在大陆创造的电子业产值已达整体电子业产值的50%；去年大陆255亿美元的资讯电子业产值中有将近半数为台资企业创造。另据台湾“经建会”统计显示，1995年至1999年台湾资讯电子业厂商在两岸产值的比率消长幅度较大，在台湾生产的产值由72%下降至52.7%，而在大陆生产的产值则由14%上升为33.2%。

    （二） 大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并开始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从而带动经济持续高速

    发展是两岸经济合作的坚实基础。

     七十年代末，中国大陆明确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发展战略，二十多年来，一直把发

    展经济作为国家的主要目标，把坚持改革开放作为实现这个目标的重要手段，巨大的大陆市场向包括台湾地区在内的世界开放，国民经济持续高速发展。对此，海内外多数专家学者认为，尽管大陆尚有诸多问题需要解决，但经济强劲的增长势头，仍将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得以继续保持。此外，大陆还拥有充沛的人力，丰富的天然资源，广袤的土地，巨大的市场潜力，以及比较坚实的基础科学。这些均是带动两岸经济往来，推动两岸经济合作的坚实基础。

     （三）两岸间历史的同一性与文化的亲和性是两岸经济合作的精神力量。

    虽然两岸分隔50多年，但具有悠久历史与强韧生命力的中华文化基于历史文化认同的稳固性和根本性，仍在两岸之间形成了一股凝合的精神力量。两岸同源同族，同文化同宗，事实上已对两岸经济合作起到了一定的粘合作用 。尽管这种作用并非十分明显、直观，但它作为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将长期地、不动声色地发挥着潜在的影响力。

     （四）大陆推进两岸统一的政治诉求是两岸经济合作的政治基础

     对大陆而言，统一的目标是神圣的，可以为之做出很大的牺牲和让步，而两岸经济合

    作则被视为促进统一的方法之一。因此，大陆政府为了推进两岸统一，可以忍受长期的对台贸易逆差。据统计，自1992年始，台湾对大陆的贸易顺差即超过台湾对全球其他国家（地区）的贸易顺差，累计1991年至2000年，台湾从大陆共赚取了约1200亿美元贸易顺差，超过了2000年底台湾1067.4亿美元的外汇存底。而1991年至1999年，经台湾核准的对大陆投资金额仅为145亿美元，尚不及1999年台湾一年从大陆赚取的贸易顺差。另方面，台资企业在大陆不仅有正常的投资经营环境，还享受种种特殊的优惠和照顾。1994年4月，大陆国务院召开对台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对台资企业投资的领域、项目、方式采取“同等优先、适当放宽”的原则，加强了台资企业在大陆市场与其它外商的竞争优势，促进了台湾企业对大陆的投资。

     （五）台湾岛内经济情势与投资环境的恶化是两岸经济合作的助力器

    近一年来，台湾岛内政局动荡不安，两岸关系僵而不解，经济低迷不振，股市跌跌不休，失业率和自杀人数大增，在世界经济增势趋缓的背景下，经济情势、投资环境不断恶化，迫使许多企业不得不外移以寻求新的发展。

    据台湾“行政院主计处”和“海关”统计显示：台湾今年第一季度经济成长率仅为1.06%，制造业第一季度衰退5.75%，创26年来单季新低；前3个月关厂数目达2140家，接近去年的一半；民间和“政府”投资也皆告大幅衰退，民间投资因经济前景不明转趋保守，“政府”投资也衰退5.53%；对外贸易大幅衰退，第一季度海关统计进口、出口值分别衰退3.5%和10%；全年经济成长率下修为4.02%，预估全年经济成长率将跌至3.5%，亦为19年来新低。同时，经济景气指标显示，台湾经济景气已创下自1974年采用该项指标以来的最低点；失业率今年6月份已4.22%，而80年代以来台湾失业率从未超过2%。所有这些均表明：岛内民调所显示的“有超过六成民众不满台湾新‘政府’的经济决策”是有其事实根据的。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据台湾“经济部”今年1至4月投资统计数据显示，侨外资赴台投资核准金额仅15.2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减少19.58%；但台湾企业对岛外投资（包含大陆）则成长1至2成，总金额为23.5亿美元；在对大陆投资方面，前4月投资金额达8.08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9.98%，投资案件数更增加69.7%。透过前后统计数据的对比表明：两岸近期经济合作加强，台湾岛内企业外移激增，对大陆投资大幅提升，根本的助力因素在于岛内经济投资环境恶化，导致企业信心大减。

     三、阻碍两岸经济全作的排斥力

    在大陆和台湾的经济合作过程中，依然存在企图阻碍两岸经济合作的排斥力量，主要体现如下：

     （一）台湾当局极力限制两岸经贸往来是两岸经济合作的最大排斥力。

    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的主要障碍是政治因素，是人为的种种限制。应当承认在两岸政治立场尚处对立的情况下，双方经贸往来不可能是一种纯经济行为而完全按经济规律运行，经济政策必然服务于政治目标，经济难免不受政治影响，这对于两岸皆如此。但是，两岸政治立场的不同，这种影响却是截然不同的。

    台湾当局自1979年后，原来封锁隔绝的两岸政策难以持续，但仍顽固坚持“反共拒和”路线，对大陆实行“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的所谓“三不政策”，因此对两岸经贸合作采取禁止与限制的政策。然而，这种经贸政策不符合台湾自身经济发展利益，更违背台湾民间强烈要求开放两岸经贸往来的愿望。台湾当局只得在政治利益优先、经济利益兼顾的前提下，将两岸经贸政策调整为以限制原则为主轴，对具体的两岸经贸交往活动则渐进放宽。台湾前领导人李登辉上台后，在政治上逐步脱离“一个中国”的轨道，积极推行“台独”分离路线甚至试图以“两个中国”来定位两岸关系。基于这种政治目的，台湾当局担心日益密切的两岸经贸关系会威胁其所谓安全与政治利益，因此，从90年代中期起逆向调整两岸经贸政策，使其朝“独立发展”与“经贸分散化”的道路发展，极力阻碍两岸经贸关系的正常化。1994年又提出发展两岸经贸关系要“戒急用忍”；1997年后更进一步对台商投资大陆重新制定紧缩性的政策，禁止台湾企业在大陆投资基础设施、高科技产业、金融保险业等项目，对台湾上市公司赴大陆投资制定了“投资金额比例累退制”，而且规定单一投资案以5000万美元为限。2000年5月20日，台湾新领导人陈水扁上台之后，在两岸经贸政策上，继续坚持“戒急用忍”政策，在两岸“三通”问题上也一拖再拖，一变更变。经贸政策上的反复无常，对两岸工商界造成极大的困扰，台北京进出口公会理事长李栋梁曾说：“一下子说要通，一下子又考虑这个、考虑那个，产业界根本没有方向”。因此，目前两岸经贸合作中存在的不能直接“三通”与结构畸形发展等瓶颈，就是台湾当局限制性大陆经贸政策的直接产物。

    从投资关系看，据大陆外经贸部统计，台商对大陆投资在90年代前几年达到高潮后，从1994年起增长率逐步降低，甚至为负增长，1999年大陆批准台资企业投资项目数与实际利用台资金额，比上年分别下降了14.1%及13.8%，仅协议台资金额增长10.2%。从贸易关系看，据台湾“经济部国贸局”统计显示，两岸贸易的年增长率在1995年达到27.1%的高水平后，1996、1997年明显下滑为5.8%与10.1%，1998年加上金融风暴的影响更呈负增长7.9%，1999年才恢复增长14.5%。

    综上所述，台湾当局极力限制两岸经贸往来，是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加强两岸经济合作的最大排斥力。导致了两岸经贸关系至今依然停滞于单向、畸形的状态，作为两岸经济合作初级形态的共同市场也还远未形成。

     （二）两岸主要的投资及贸易伙伴美国和日本是两岸经济合作的外在离心力。

    无论大陆抑或台湾，在经济上都与美国和日本保持着非常紧密的关系。据大陆统计局统计，2000年大陆对美国出口的依赖增加了2.7%，达20.9%。截止到1999年对大陆投资排名前15位的国家和地区中，美国和日本高居第二、第三位、分别占大陆吸引外资总额的8.57%和5.72%。另据台湾“经济部”统计，1952至1997年间，在台湾利用的外资总额中，日资占25.5%，美资占25.1%，两国投资合占50.6%，以所投资企业数目统计，则几乎占80%。在贸易领域，台湾也形成了从日本大量进口、对美国大量出口的三角贸易关系。2000年，台湾最大的进口国仍然是日本，最大的出口国仍然是美国。且这种台湾对日本进口的依赖关系，由于台湾技术方面与其形成落差，使一些关键零部件、中间产品无法自给自足，长期依赖进口，从而具有很高的稳定性和不可替代性。从此角度看，两岸对美日的依赖，削弱了两岸经济合作的向心力，增加了该两国对台湾的影响力，不利于长期的两岸经济合作。

    此外，从美国和日本的战略意图看，美国自冷战结束后，一直企图担任世界警察的角色，特别是布什总统上任后，又视大陆为其主要的潜在竞争对手，显然不愿看到大陆因两岸经济合作而日臻强大；日本是美国在亚太地区最重要的盟友，冷战结束后，其主要竞争对手也从前苏联移位为大陆，视大陆为其在东亚地区争取核心地位的主要对手。美日两国从各自的国家利益出发，极力挑动两岸的政经摩擦，诱使台湾当局在大陆经贸政策上加强管制，这同样也阻碍了两岸经济合作。

    四、结语：两岸经济合作的前景

    从两岸经济合作已经走过的历程看，两岸经济合作的失去力大于排斥力。

    从两岸经济合作未来的发展看，一方面，其推动力处于上升趋势：大陆对台湾的比较优势逐步提升，司法制度建设更趋完备，市场经济制度日臻完善，综合国力持续增强，市场容量高速扩张，种种推动力均在增大。另一方面，其排斥力则处于相对下降趋势：台湾“新政府”执政后，对台湾局势的掌控能力不断削弱；其承受岛内民意之压力日趋上升，对大陆经贸政策的选择空间更趋压缩；美日两国与大陆经济政治实力差距不断缩小，两岸间投资贸易的增速超过两岸与美日投资贸易的增速，美日两国在两岸关系中的作用将趋势于弱化，等等。

    展望未来，两岸即将加入当代规范与协调全球经济贸易关系最权威的组织——世界贸易组织，这不仅有利于排除目前两岸经贸关系中存在的重重障碍，促使其正常化，而且将创造种种商机，推动两岸经贸合作的新发展。

    但与此同时也应当注意，目前两岸经济合作推动力上升、排斥力下降的历史性机遇能否被充分把握还面临着严峻挑战。现阶段两岸对立的政治关系不仅没有变化，反而陷于更加紧张对峙的局面，政治因素仍将在相当程度上影响未来的两岸经贸关系。台湾新当局在政治上不承认一个中国原则，在经济上就必然要限制两岸经贸关系的正常发展，以确保台湾经济与大陆保持“安全距离”，避免形成经济上对大陆的依赖。换言之，台湾新当局的政治立场决定了其不可能大幅放宽两岸经贸关系的限制而真正实现两岸经贸关系的正常化。因此，即使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台湾新当局似乎也不可能对李登辉时期的“戒急用忍”大陆经贸政策作根本性的改变，而会想方设法逃避世界贸易组织基本原则的规范，尽量拖延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的进程。

    中国网2001年8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