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陈水扁、吕秀莲在台南扫街拜票时遭遇的两颗“奇怪子弹”，的确对3月20日选举结果起了颠覆作用，一举破了国亲联盟实现二次政权轮替之功，而圆了民进党继续执政之梦。选情一直居领先地位的泛蓝军遭此不测，输得冤、输得怪、输得不明不白，先后提出“选举无效之诉”、“验伤验票”之诉，并发动支持群众上街游行示威“拼真相”。然而在陈水扁故意拖着不办情况下，抗争时日拖宕已显后续乏力，更使翻盘机会渺茫。随着4月10日国亲联盟台北集会再次暴发流血冲突，泛蓝阵营杂音、歧见渐起，潜在危机浮上台面，为泛蓝军日后的整合以及国亲两党的发展增加了不少的变数。
一、刚性策略与柔性策略，国亲两党有所区隔。
4月10日集会前后，有关泛蓝军后续活动的策略争论不断传出，一方强调，败选非连战之罪，要顺应泛蓝支持群众要求，以集会示威方式要求台湾当局还社会以真相，并以此争取翻盘。另一方则担心负面效果，强调回归所谓理性柔性讨公道。亲民党主席宋楚瑜认为台湾正是因为“在野党太过斯文养成执政党权力的傲慢”，在4月10日台北国亲集会时宋更明确呼吁5月20日（陈就职日）前没有真相，5月19日继续来，明确表达了亲民党对抗争路线的坚持。会后亲民党多位“立委”坚持站在未撤离广场的人群前，甚至有几位在警察驱离行动中受到踩踏。尽管如此，事后多数亲民党“立委”仍认为过去民进党可以集会抗争，国亲5月19日集会还是该办，没有理由放弃通过集会表达强烈诉求的策略。国亲两党甚至引发了“批马英九与护马英九”之争。
实际上部分国民党“立委”在4月10日前就对集会抗争持反对立场并借故回避不到场，其后更借国民党副主席、“立法院长”王金平4月12日约见党籍“立委”时，明确反对“为抗争而抗争”，并表态拒绝参加“5.19”抗议活动。更有一些国民党“立委”认为，3月20日“大选”后，泛蓝坚持对抗扁政府，并改走群众抗争路线，这样的路线让以往欣赏国民党的“稳定、柔和”路线的支持者渐渐流失，反倒是，一次又一次群众冲突，亲民党都站在第一线掌控主导权带头冲，这样的状况，不仅对以往都走温和路线的国民党不利，更让国民党内激情的支持者转而流向亲民党，因此他们认为国民党应立即和亲民党划清界线。其中曾蔡美佐表示，亲民党要抗争，他们自己去抗争，与国民党无关；如果为抗争而抗争民众反感更无助台湾政治安定。徐中雄则强调安定是大家目前更需要的，所以国亲应该回到体制内的解决途径，通过司法的程序来厘清真相，毕竟相信司法才是一个社会安定的中心价值。而黄健庭则建议，若再举办大规模的抗争活动应将办活动的地点转往中南部，并以小规模的感恩会的方式举办，一方面重申国亲诉求，一方面进行谢票工作。
当然，国亲在抗争策略上的分歧，自有各自的道理，发起“连署公投”要求成立“调查真相委员会”也可说等于是为“4.10”街头集会抗争划下了一个休止符，5月19日国亲联盟能否举办抗争集会也有待观察。但国亲两党在处理当前“败选危机”策略上的分歧，很可能会表现在未来同为在野的两党与执政党互动模式上的区隔，形成不同的政党“个性”。亲民党采“刚性”的反对党策略，国民党采相对柔性的在野党制衡策略，这也许是未来国亲两党在对抗民进党过程中很难完全协调一致的一个潜在信号。
二、兄弟上山各自努力，年底选战国亲两党各争一片天。
国亲联盟或泛蓝阵营都是政党合作的结果，其中各自政党的利益和未来发展无疑都会有各自的考虑。去年国亲结盟“连正宋副”以及事先确定若实现二次政权轮替，共组执政团队及共同规划年底“立委”选举，这应是两党在政党合作中仅次于合并的最高层次的合作。如今，“大选”失利等于可分配的利益大饼不见了，可共享的资源有限，致使国民党不少“立委”面对年底选举压力，对亲民党分食之心疑虑日深，出现大打出手争夺资源、各人顾各人的局面在所难免。
王金平以国民党副主席身份于4月12日约见国民党“立委”时，就与会者一致反对国亲联合提名模式明确表态，国亲两党不搞联合提名，年底“立委”选举，国亲与新党、无党籍等友军将采“策略联盟”合作方式，只是协商出蓝军提名的总额，提名则以现任者为优先，然后以各自辅选的方式进行选举，即所谓“兄弟登山，各自努力”。国亲联盟原本设计的联合提名机制，一变而为策略联盟，各提各辅。这一政党合作层级的下调，在合作功效上有本质的差别，前者尚具有实质上的合作，后者更多的只是形式上的合作；在合作格局上，目前国亲两党虽然各自目前还都表示仍会有顾全大局的主轴，但“各选各的”必然是由大格局而小格局，大格局则是共同为泛蓝共争一片天而战，小格局则只能是为一己、一派和一党空间而战；在未来提名上竞争关系势必超过合作关系，时下已经显示出的苗头是国民党自认现有66席“立委”尚有增加提名十几席的空间，亲民党评估现有44席，也有十几席的增长空间，如此两党在“立委”各自提名上虽有总量控制争取过半的共识，但若无协调机制各党都争取多提本党人士，所谓竞合关系中资源竞争因素势必将不断被强化，竞多合少则难免两败俱伤。
三、“王马共治、连战交班”，国亲两党各有一本账。
选举谜团尚未解开，泛蓝抗争尚在进行，在王金平分批接见国民党“立委”之时却传出了不小的要求检讨败选、王马共治、世代交替的呼声，更有人公开要求，国亲应于选后解散六人决策组，连战也应在“5.20”前说明接班问题、择机下台。连战一定要面对败选事实、面对交棒问题，并尽早落实“王马共治”，即由王金平担任党主席、培养马英九2008年挑战民进党执政地位。
面对国民党内传出“王马共治、世代交替”及反对“立委”选举国亲联合提名的呼声，亲民党虽确定力守不介入友党争议的立场，但也明确表示，站在联盟立场，亲民党务必全力支持国民党主席连战，宋楚瑜在选后多次对外强调“全力支持连战先生”，甚至提出若重选将“辞去副总统候选人”以“力挺连战”。此外，“4.10集会”驱离风波后，部分亲民党籍“立委”传出猛烈的批马声浪，不过在宋楚瑜亲自劝阻和党中央迅速灭火后，党内达成以大局为重，不能让亲痛仇快，不再‘打马’的共识，并传递给党内干部、公职人员了解。
其时在“王马共治、世代交替”议题上，虽然王金平和马英九明确表达了支持连战巩固“连核心”的态度，但国民党内的各方人马却是各有各的打算，各有一本账。拱王接党主席的所谓本土派“立委”是要将王金平拱上主席之位，以给马英九一个虚有其名的2008年出征竞选的承诺换取王金平掌控国民党的实权，并进而带动国民党的路线调整。而拥马英九接班的人士，则是要党的领导层重新洗牌、年轻化以实现世代交替，让本土派重量级人士王金平与连战一起淡出权力核心。如有人提出国民党若要世代交替，就是应让下一代的政治人物，担负起党的责任，而非在同一年龄阶层的职务转换，党内谈论此一话题，要有更宽广的角度，更前瞻的眼光，千万不要被特定的思考、模式所缚束。此外，挺连战的也自有其各种不同的特定考虑。如国民党中评会主席团主席王作荣对于国民党内所谓世代交替说法，就颇不以为然，他认为部分提出世代交替诉求的人士是李登辉在国民党内的余孽，这些人将王金平拱为党主席，根本就是便于李登辉操控国民党。王作荣并质疑马英九身为国民党的副主席，面对党内所谓世代交替、王马共治的说法，不严正表明态度，却支吾其词。王作荣明确提出应要求连战领导全党，渡过难关。由上，不难看出国民党的一本“王马共治、世代交替”账目中，有着出自不同立场为着不同利益的不同算法。
而亲民党力挺连战的一本账则更多的着眼于自身发展有赖于连战稳住内部掌控国民党发展方向。宋楚瑜深知国民党内的派系和矛盾错综复杂，有拥王金平的，有挺马英九的，有护连战的，有暗通李登辉的，甚至也有“迎宋回娘家的，但时下唯有连战尚能将各派拢在一起压住阵角。这也应是几年来亲民党对国民党权力结构基本认知。比如：2001年，国民党“立委”败选失去第一大党之位后，尽管连战自责“万方有罪罪在党主席”，仍有一个所谓“一群国民党员的心声”广告指连战争功诿过应该下台。对此，亲民党在此后第四天便促成“连宋会“达成四点共识，使国民党惊魂初定迅速作出巩固核心、联宋抗扁两大决策。宋并以此整合党内意见，强调只有协助连战稳住脚步，两党才能结成强有力的联盟。在2002年底马英九在台北市长选举大胜之后，国民党有人提出“王马搭配、世代交替”诉求，也是其后宋楚瑜安抚亲民党支持者情绪并及时表态“尊连”之意，促成“国亲合连宋配”，并强调“成功不必在我”推连战为共主，再次配合连战巩固了党内核心地位，并成就了挑战陈水扁的泛蓝阵营。此次败选之后，宋楚瑜仍是坚持全力挺连，其意仍是维系一个抗扁的泛蓝阵营，而国民党下一步权力核心的变化乃到路线的调整，不仅继续携手同行顶住泛绿军的分化打击。
总之，泛蓝军当前主攻目标仍在“拼真相”，但选后的打击已将泛蓝阵营内部的一些问题和矛盾浮上台面，尤其是在目前合作拼“选举真相”,如5月10开始验票不如所愿无功而返，年底“立委”选举亦不得不提上议事日程，国亲联盟外有陈水扁分化、李登辉招手，内有不同势力的冲突和潜在矛盾，其能否突破困境仍待观察。
（本文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
中国网2004年4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