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 刘佳雁
12月1日,喧嚣一时的台湾地区“立委”、县市长选举落下帷幕。民进党出乎意料地取得历届“立委”选举中的最好成绩,一举跃升为“立法院”内的第一大党;国民党席次大幅滑落,失去了长期主控“立法院”的第一大党地位;初试啼声的亲民党和“台湾团结联盟”分别获得46席和13席,奠定了在岛内政坛上的地位;新党几乎全军覆没,无党籍及其他势力共获10席。23席县市长选举,国民党和民进党分获9个县市,其他政治势力分据了其他5个席位。激情的选战硝烟散去之后,台湾政局未来如何演变、各主要政党间如何合纵连横,再度成为各界关注和观察的焦点。
结果意外 大盘未变
这次“立委”和县市长选举是继去年台湾地区领导人改选、实现政党轮替后的首次“立法院”和县市长改选,其结果直接攸关朝野各政治势力的实力消长和它们未来几年在岛内政坛上的地位,故岛内6个主要政党和无党籍势力无不倾全力投入选战,参选异常激烈,选情错综复杂。据统计,此次选战计有455人参与角逐176席区域和原住民“立委”、88人争抢23席县市长,爆炸的参选局面增强了选举激烈的程度,也增加了选举结果的不可预测性。
根据选前民进党和国民党内部及其他各种民调评估,国、民两党“立委”席次在83席上下,实力相差仅2~5席,县市长上民进党稳定12席左右,国民党稳定7席。但是,选举结果国民党在“立委”中大幅挫败,席次由上届当选的123席大幅减少至68席,得票率为28.56%,较上届的46.43%下降了近18个百分点;民进党大胜,席次由上届的70席大幅上升至87席,得票率也由上届的29.56%攀升至33.38%;亲民党和“台湾团结联盟”分获46席和13席;新党席次由上届的11席剧减至1席。无党籍及其他势力在激烈的政党竞争的挤压下,空间压缩、影响力下降,比上届的21席减少了11席。
民进党获胜、国民党大败以及亲民党、“台湾团结联盟”席次大有斩获的结果虽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但这一结果并未改变岛内政坛上以国、亲两党为代表的“泛蓝军”和以民进党、“台湾团结联盟”为代表“泛绿军”两大阵营在总体实力上的对比。
从“立委”选举来看,“泛蓝军”和“泛绿军”两大阵营席次分别为115席和100席,其占“立法院”225席的比率分别为51.1%和44.4%,双方得票率总和分别是49.98%和41.14%,“泛蓝”与“泛绿”相差近9%。而就民进党本身来说,其得票率较上届仅上升了4%,较2000年大选时的得票率39%还低了近7%。这种结果基本反映了两大阵营目前各自的发展现状,民进党的实力和支持基础依然没有突破三分之一的既有框架,“立委”选战的胜利并不意味着对陈水扁的信任,更不意味着“台独”民意的上升。
另外,县市长选举上,国民党扭转了上届仅控制本岛5个农业县市和外岛的不利局面,夺得9个县市长,加上亲民党、新党的4个县(苗栗县由亲民党推荐),“泛蓝军”执政人口从上届的28.4%上升至43.86%;民进党等“泛绿”虽夺得中南部的彰化、嘉义等县,但丢掉了桃园县、台中县市、新竹县市、基隆市等具有指标意义的人口密集和经济发达县市,地方执政人口也从上届的71.5%剧减至54.7%,与“泛蓝军”在地方政权主导权上的差距大大缩小。
总体来看,岛内政治生态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泛蓝”、“泛绿”两大阵营选票稳定,其票源流向基本上在各自阵营内部进行。
多种因素作用 选战策略主导结果
造成民进党在“立委”选举中获胜,国民党惨败,亲民党和“台湾团结联盟”取得较好的成绩,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从民进党来看,受限于经济不景气的大环境,固然面临拓票的困难,在群众基础未扩大的情况下席次和得票率仍双双上扬,根本原因就在于竞选策略的成功。
具体而言,表现在:首先是民进党充分利用执政党所掌握的丰沛行政资源,采用保守提名策略,有效地化解了党内因提名所导致的矛盾,包括“总统府”、“行政院”和党中央协同作战,全力辅选,也有效地拉抬了选情。其次是利用选民渴望政局稳定的心理,将政经乱象归咎于“朝小野大”和在野政治势力的抵制与不配合,从而有效地躲开了在野党对其执政缺失的攻击。再者是强力“查黑金”、“反贿选”,压缩了国民党地方派系绑桩买票的空间。最后是“配票”策略成功,最后关头民进党在台北县市、高雄市和台南县等地发出强制配票令,使这些选区的候选人几乎全数当选,提升了提名人的当选率。有舆论认为,“民进党的安定牌、查贿牌,乃至最后关头的配票策略,都使民进党靠基本盘面,抢下最多席次”。
从国民党来看,未能走出2000年大选败选的阴影和策略失误是主要原因。过去一年多来,国民党始终未走出败选阴影,党内改革走样、成效不彰,未能建立具有凝聚力的领导核心。而且,在丧失执政权后,仍以老大自居,导致国、亲合作破局;选战关键时刻,针对党内部分候选人大肆炒作“国民合作”和陈水扁抛出的“国家安定联盟”,毫无应对措施,使支持者无所适从,在亲民党和“台湾团结联盟”的乘机挤压下,“立委”选举出现了支持者自动分流选票的现象。从结果可以看出,国民党在高雄市南区全军覆没,台北和中南部地区现任“立委”落选者比例甚众,“台湾团结联盟”对其本土票源的蚕食和亲民党对其外省票源的分票效应明显。此外,国民党高额提名的提名策略,造成“泛蓝”阵营票源重叠也是其失利的重要原因。
台湾政局动荡多变
表面上看,选举结果增加了民进党利用执政资源主导政局的筹码,民进党政权的地位也相对巩固,但是,这种实力上的量变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台湾政局“朝小野大”的格局。选后,民进党高层并未表现出胜选后的“喜悦”,相反主要领导人都相当低调,反映出该党未来执政仍然面临诸多严峻挑战。
其一,陈水扁当局难以摆脱“立法院少数”的困境。民进党加上“台湾团结联盟”的“立委”总数只有100席,与“立法院”113席的过半数门槛仍有一段距离,而“泛蓝军”则占据115席的过半席次,加上多位与其理念相近的无党籍“立委”,“泛蓝军”仍占据“立法院”的多数地位。如果陈水扁不能有效地分化“泛蓝军”,今后“立法院”居少数的地位将使其在“立法院长”改选、“新内阁”组成、总预算案的通过、法案的审查、大陆政策的制定等议题上,面临来自“泛蓝军”的强力制衡,施政难以平顺。
其二,陈水扁避开党对党协商,强力推行“国家安定联盟”主导政局的图谋也不会一帆风顺。陈水扁选前抛出“国安联盟”,主要目的是企图联合“台湾团结联盟”、利用官位和资源拉拢部分国民党“本土派立委”及无党籍人士,摆脱执政以来的“少数”困境,同时进一步分化、削弱“泛蓝军”。但是,这着棋一开始就遭到了国、亲两党的强烈抵制和岛内舆论的讥评。而且,联盟的运作也会加剧民进党内部权力分配不均的矛盾以及加入者的要挟与勒索。因而联盟能否收买近20位入伙者,稳定运作,有待进一步观察。
其三,陈水扁当局与李登辉、“台湾团结联盟”之间的矛盾将激化。选后,李登辉立即致电陈水扁,要求其支持王金平连任“立法院长”,其对选后政局施加影响力的企图心暴露无遗。李还筹组“群策会”牵制陈水扁,陈如果要摆脱李登辉的控制,势将凸显和激化双方的矛盾。
其四,“泛蓝军”整合出现新局面,但“联合反独抗扁”仍是主流。选举结果表明,国民党继2000年大选后再次受到重大挫败,这对一年来锐意改革、企图唤起支持者热情,以东山再起的国民党来说无异是雪上加霜,在民进党、李登辉的分化下,国民党面临着进一步分裂的新危机。而且,国、亲两党此消彼长的态势,增加了亲民党在朝野间合纵连横的筹码,在“泛蓝”阵营的发言权扩大,也增强了相互间防范的心理。但是,面对共同的敌人,民进党和陈、李千方百计分化裂解的严酷政治现实,系出同源的“泛蓝军”为共同对付陈、李,逐步走向合作的可能性加大。宋楚瑜表示,“‘泛蓝军’合作是大势所趋”。选后,两党都出现了国、亲整合的声音,显示国、亲合作“反独抗扁”仍是主流。
《北京青年报》 2001年12月0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