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古时的“南蛮”、苗疆，也曾是夜郎国的一部分，高原峻肃，山峦重锁，阻挡着外人打探的脚步和眼光。以至于今天，当人们都对西藏、丽江等地名津津乐道时，它依然保持着自在的清纯、原始和神秘。这便是黔东南。
自贵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首府凯里出发，800平方公里土地上，有25处国际旅游组织鉴定的A级旅游资源，B级、C级的更是多达上百处。我们只能在当地提供的三条线路中选择一条，无奈地舍了南线的黎（平）从（江）榕（江）侗族旅游区和中线的仰阿莎湖旅游区，花了一星期时间，领略从凯里到施秉、黄平、台江、镇远、雷山这一条北线——然而，也只是走马观花式的旅和游罢。
“山川碧透”，是一位旅游专家在黔东南留下的评点，我私下里为它续了一句：“歌籁清绝”是本人续貂。想用它来抓捏住黔东南的美妙所在：原始的自然山水生态，原生的苗岭侗寨民族文化，以及悠远的历史传奇。
碧透杉木河，可以浸润到生命深处
黔东南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而鼎鼎大名的是氵舞阳河和清水江。氵舞阳河几乎是一路跟随我们的，据说，可以乘着游船，从黄平县直驶到下游的镇远、岑巩，甚至可以进入湘西，汇入古老的沅江。赶时间的我们，只匆匆游过有“小三峡”之称的下氵舞阳河的一段：诸葛峡、龙王峡、西峡。船在锦峰绣岭间盘桓，峰回水转，人是在一幅笔意成熟而流畅的山水画长卷里徜徉，看所有山水美景里该有的一切要素：草木葱茏，山花烂漫，峰峦起伏，崖壁峭立，飞瀑多姿。龙王峡前，两根石柱矗成一只妩媚动人的大孔雀；从高岩上一跌三宕，一路飞珠溅玉，将细碎的水花扬洒到人脸上的三叠水……都是国家级的氵舞阳河风景名胜中的精华杰作。
杉木河，只是氵舞阳河的一条小小支流，对于我们风尘仆仆的身体和在都市里打转的疲惫心灵，却是一次意外的惊喜。
不是没有漂流过，只是没有漂过杉木河这样清澈洁静和静谧野意的河水，那是可以浸润到生命深处的东西。和许多“见过世面”的江河相反，它几乎一直是流淌在大山和森林的怀抱里的。
杉木河的水，也有深过五六米的地方，但有洁净的沙石作底，并不觉得。今夏干旱，所以水面多半更加清浅，即或不会游泳，也断无危险。不过，一到那些水落流急当地称为“滩”的地方，兴奋、欢叫之余，仍要小心翻船。
翻船湿身，其实是漂流中快乐的一种。第一次翻船还是不小心，第二次是同伴戏弄，第三、第四次却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且不想再上船，就穿着救生衣荡漾在一溪平缓流动的碧水中间，能够感受到的是水的亲密拍打和浸润，清凉、洁净、温软。据说，这水有某种治疗作用，看看当地苗、侗山民那一口洁白编贝样的牙齿和黑亮顺滑得可做洗发水广告的头发，也觉得这水必有它的神奇妙处。
杉木河上一漂，可以流过10公里之长，我们所走，只是其中一半。有人坐得累了，便仰面躺在筏里。一线蓝天和白云在头顶流过，侧畔相送的一座座山峰各具情态，也陡峭也雄奇秀美，也有飞瀑清泉，却又都带有点儿不衫不履，是矗立过千万年自得其乐惯了的样子。不经意间，能看见一只瘦小灵猴，在高崖古藤间，倏地飞窜而过。
山川碧透，说的是黔东南，是氵舞阳河，但对我，是在杉木河。身处那样一个碧绿清透的世界，再枯黄滞涩的心，只怕也要鲜润灵动起来。
镇远像一幅水墨画，值得细细揣磨从施秉
乘船，顺河游览，可以直达镇远这座很早就被列入全国历史文化名城的古镇。氵舞阳河划了一个优美的“S”，小城就随着它的曲线，在两岸安静地蜷伏。说“蜷伏”也有些不准确，因为历史上，它曾是屯兵数万、刀光与杀气隐现的军事要地，也曾是西南最兴旺发达的水陆码头之一，直到上世纪50年代，700年间，它一直是黔东南州府所在地。只是因为水运优势渐失，氵舞阳河上游又多了水电站，它才慢慢冷落安静下来。
镇远最出名的，是城东中河山麓那组贴崖建筑园林青龙洞。它规模宏大，大小楼阁36座，有6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却又屈曲幽折，精雅别致，有着讲数不尽的传说、典故、奥妙，不光将儒、释、道三家并置杂糅——玉皇大帝、释迦牟尼、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尧、舜、禹、药王、观音菩萨、财神爷、朱熹、雷神、张三丰、斗姥、“酒神”杜康……几十个“神仙”挤挤挨挨地共处在一大套房子里，各受各的香火，各司各的职——更把八方建筑风格以实用的拿来主义态度融合一处，自成了一格。青龙洞的山门，就是一个天然溶洞的洞口，所有建筑都顺应了山势寻找自己的支点，玉皇阁有半层楼是借岩石当楼板的，吕祖殿的下层是座吊脚楼，一栋小楼竟然做出三种不同檐式。万寿宫门楼上有精美的徽派砖雕《青龙洞全景图》，长120厘米、宽40厘米的两块，将立面约1万平方米的古建筑群收进，雕得活龙活现。文公祠、戏台等处有技艺高超的木雕《杨家将》、《清明上河图》和暗藏玄机的花窗……这些妙处，吸引的多半是内行人。他们说，在这里跑一趟，像实地来读一部建筑百科全书。对我们这些门外汉，更直接的感受是，这组建筑用足了镇远的美景，向山借势，向水和城借景，有的是真正一流的设计理念和聪明才智。在参观中走累了，停下回望，每一扇花窗外，都是一幅绝美的图画：远山朦胧，中景的黑瓦旧巷，近处安静的氵舞阳河水，古老的祝圣石桥高卧，桥下间或有一叶垂钓的扁舟荡过，桥上的魁星阁和近在手边的草树成了在大片水墨色基调上活色生香的意外点缀。
“水墨色的基调”，是文化部专家给镇远的评价。“像这样山也好，水也好，建筑也好的地方，可能在国内是独一无二的。镇远在建筑方面看，可以说是名列前茅。”也是专家们说的。水墨的城市，因为有了山的青翠、水的澄碧而活泼，也因为有了历史的积淀而厚重。即使许多木板小楼正在颓败，许多条石台阶与街道有了缺损，在飞檐翘角的老房子间走来走去，在吊脚楼中间的旧码头和城外绵延起伏的卫城垣前上上下下，心里多的是感慨。
镇远，不大适合匆匆过客，倒是值得细细揣摩的地方。
旅游须知
交通最近的机场在贵阳，可乘火车、汽车至凯里，当地有许多旅行社可代为解决交通问题。施秉、镇远等县都有火车可通；
游程安排（以四至六天为例）凯里—南花（或郎德）苗寨品拦路酒、看苗家歌舞表演—黄平飞云崖、麻塘革家蜡染、风情表演—施秉云台山—杉木河漂流—船游氵舞阳河—镇远青龙洞、古城—雷公山国家森林公园—西江千户苗寨；
当地特产苗家银饰、苗绣、革家蜡染、黄平泥哨、酸汤鱼等等 （姜泓冰）
《人民日报·华东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