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之下 被爱琴海诱惑

对于一个住惯了青年旅馆的人来说,乘坐星级游轮的海上航行多少显得有些奢侈。但在离开欧洲之前,我还是决定“放纵”一下自己,来一次短期的爱琴海之旅。毕竟,爱琴海的诱惑与邀请是不能拒绝的。

船上生活

我在雅典港登上“阿波罗利斯”号游轮,开始了我的海上生活。我们将在爱琴海上航行七天,从西到东穿越爱琴海,途经希腊、土耳其的四座岛屿,最终回到雅典。

“阿波罗利斯”号是一条四星级游轮。希腊人用了希腊诸神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的船和舱层(Deck):宙斯、雅典娜、维纳斯――单看指示牌,我仿佛到了奥林匹亚山。而我也因此有幸受到了美神维纳斯的庇护。行李由穿着笔挺制服的希腊船员为游客送到房间。我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阅读《游客须知》。《须知》上详细说明了每天的航行路线、离港/到岸时间,以及船上的各种设施。最有意思的是,《须知》上还对不同场合的着装作了规定:有时你需要穿正式的晚装,有时可以完全休闲,而有时还必须“穿得像希腊人”。

船上的广播开始召集大家集合,参加救生训练。到场后一看,发现一屋子男女老少,每人都背上了橘红色的救生衣,那种场面颇为壮观。同样壮观的还有那巨大的餐厅。长长的粲桌上摆满了地中海美食:青翠欲滴的水果、蔬菜,充满着地中海的阳光气息;各种海鲜摆放在冰块上,色泽诱人;到处都是清澈的橄榄油作调料―――所有这些都任由游客自取。这一切对于一个饱受英国食物“摧残”的中国人来说,其诱惑力可想而知。

我穿着蓝色上衣、白色长裤,“像个希腊人”,沐浴着正午灿烂的阳光,穿行在美食的丛林中。窗外的地中海在阳光下呈现着碧、碧蓝的光泽,清新的海风中没有一丝腥气。靠着船舷,我和坐在身边的美国老先生闲聊起来。我们一边享受着地中海的阳光和美食,一边感叹着芝加哥的冷风和伦敦的苦雨,一时间,不禁引为知己。

夜晚的船上俱乐部里,看完了表演,兴致勃勃的游客与船员们一起跳起了希腊舞蹈。也许是我的东方面孔和黑色长发在一群白种人中间格外显眼,所以有幸与船长共舞。年过半百的老船长两鬓霜白,舞姿中既有上一代人优雅,又有着地中海人的热情。与他共舞,让我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到了那种“希腊式的高鼻梁”。

热舞之后,我坐在夜色中的甲板上。潮湿的海风迎面而来。飞速而行的大船,在黑暗中激起白色的浪花。在地中海的摇篮中,我昏昏欲睡。

蓝与白:迈克罗斯岛

一觉醒来,已临近迈克罗斯岛。迈克罗斯岛是爱琴海中的一个大岛,以建在石壁上的、蓝白相间的建筑而著称。我从明信片上看到过那种有着蔚蓝色圆屋顶和十字架的白色建筑,在碧海蓝天的背景下,纯净得如同天堂。

当我登上迈克罗斯岛时,才发现明信片上的风景绝非夸张。整座岛屿映入我眼帘的确实只有两种颜色:蓝与白。全岛所有建筑的墙壁全部用白石灰刷成白色,在一片白色的背景下,海岛的居民把爱琴海的颜色漆在了屋顶和十字架上。而他们自己也多穿着这两种颜色的服装,如果没有游客的介入,这里简直就全是蓝与白的世界。到底是希腊人,他们懂得摒弃烦琐与庸俗,而用最简洁的建筑色彩,来表达对爱琴海的感激与敬畏。

徜徉在这蓝白色的岛上,沐浴着夏日的骄阳,到处都有着一种慵懒、闲适的气息。迈克罗斯岛上的居民多以旅游业为生,在一条条小街上破墙开店,经营起餐厅、酒吧和纪念品商店。尽管是以旅游为业,当地居民却并没有过分“商业化”,店家们对游客保持着适度的热情,温和友善而又克制,神情中有着一种闲散之气。这种主人风范更让我觉得舒适。我曾站在一座门前鲜花盛开的建筑前留影。拍完照,发现身边有一只小狗,正好奇得看着我。这才发现我正挡在一户人家的家门口,而主人----一位和蔼的老妇人,正在我身后笑眯眯地耐心等待。

迈克罗斯岛的尽头有一排风车,不少有人在那里留影。但听一位在希腊生活多年的英国女士说起,那是这里多风的标志。在爱琴海多风、多雨的冬天,当游客们随着地中海的阳光一起消失,岛上的居民便要独自面对恶劣的天气与海上的大浪。这里远离大陆,上学、就医都有种种不便。当地的居民需要克服并面对种种艰难。在这个天堂般的岛屿上,真实的生活其实并不轻松。

黄昏时,听到了大船的汽笛声――-我们要上船了。走在岸边的石路上,回望一眼夕阳中的迈克罗斯,没有了游客的喧嚣,它又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石头城:罗滋岛

到达罗滋岛时正是艳阳高照。在清澈、蔚蓝的海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灰色石头城。当这座城堡突然出现在海面上,恍然间让人有海市蜃楼之感。但它确确实实矗立在那里,坚固而庄严。

罗滋岛在历史上几经易主:它最早是希腊的一部分,后被奥斯曼帝国统治了几个世纪后,又重归希腊。因此,这座岛屿与其他的希腊海岛不同,它是一个文化上的混血儿。现在岛上的城堡是16世纪的遗址。尽管经历、见证了几百年的风雨变换,岛上的清真寺变成了教堂,这座灰色的石头城,却得以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走在这座石头城中,踩着经过几百年、已经磨得光滑的石路,穿行在高大、古老的石头建筑中,有一种时光倒流之感。但其实这却是一座“活”的古城:在每一座旧房子中都住着当地居民,这是他们的家。在一个街口,一位大叔卖一种芝麻大饼(或面包),香气扑鼻。在另一条小街上,几个游客站在那里驻足观看。原来有两只小猫,正试图跳上3、4米高的窗台回家。最后,它们终于跳了上去,叫了几声之后,窗户打开了,探出了一张老妇人的脸。在小猫们如愿以偿回家之后,游客们才心满意足到离开。

罗滋岛上的猫似乎特别多。我曾在在开满紫红色花朵的城墙上漫步,无意间发现了一窝四、五只小猫。那些小东西一点儿也不怕人,自然地和我玩耍。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人走来――看上去像它们的主人――抱走了其中的一只。等我走下城墙,发现了一个的卖猫的小摊,那里赫然贴着刚才那些小猫的“玉照”,并且明码标价。而摊主正是那位中年妇人。

罗滋岛的城中央有一个热闹的市场,出售希腊的首饰、土耳其的皮毛和各种工艺品。在一个前店后厂的凉鞋作坊中,我发现了《希腊神话》插图中海伦穿的希腊式凉鞋。爽朗的店主大叔操着英语,不无得意得向我介绍他的“家族产业”。他大手一挥,评论到:“英国人,还有美国人,他们根本不懂时尚。”他还向我保证他的鞋“一辈子也穿不坏”。正是在这位“时尚大师”的游说下,我终于带着两双希腊式凉鞋告别了罗滋岛,踏上归途。

海上盛宴

归程中的最后一次晚餐,是一顿真正的希腊大餐。当我到达餐厅时,就感到了它的不同凡响。餐厅里到处衣香鬓影。中年以上的人士大都衣冠楚楚,盛装出场。在着装上,我发现了明显的代沟:年轻一代似乎要打破常规,最正式的装束是衬衫、连衣裙――居然没有人打领带。而在我们这一桌上,两位美国“小马哥”穿着他们的正式服装――T恤、牛仔裤亮相,不过比起他们白天的拖鞋、短裤,二人显然已经尽力。但最精彩的是一群十六、七的少年,他们不知从哪里找了白色床单,缠绕在全身,头上还戴着橄榄枝,简直像希腊诸神下凡。

宴会开始。餐厅里灯光被调暗,点上的蜡烛微微摇曳。这是一套全套的希腊大菜,从前菜、汤、主菜,一直到甜点,一应俱全。纯正、浓郁的口味,新鲜的食物,清澄的橄榄油,醇厚的葡萄酒,让一向不爱西餐的我也为之陶醉。――但真正让人难忘的是为我们服务的英俊的希腊侍者。这个身穿挺括制服的男侍,身材高大挺拔,长着一张像希腊雕塑一样的脸。虽然是侍者,他却保持着一种优雅的风度,不卑不亢,礼貌而又克制,在举止间充满了高贵和从容。不知在这个像阿波罗一样的侍者身上,是否有着那古老文明的遗风。

在烛光、美食、美酒中,大家不觉中有些醺醺然。忽然间,餐厅中的灯全灭了,只留下摇曳的烛光。黑暗中响起了提琴声。音乐声中,由船长带领,一队船员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托着一个大托盘,上边是一道希腊的传统甜点。船长一声令下,托盘上的点心被点燃。船长一行托着燃烧的托盘,在餐桌间穿行,火焰中奶酪的芬芳一时间弥漫了整个餐厅。这时,惊呆了的游客方才惊醒,和着音乐的节拍鼓起掌来。不知谁的提议,大家纷纷举杯祝酒。在烛光和火焰的光影中,清脆的碰杯声响成一片。来自世界各地、各自陌生的人们即将分别,互道平安。

窗外起风了。在风浪中船身开始摇晃。在黑夜过后的黎明,我们就将离开爱琴海的怀抱,回到雅典。 (翃凌)

中青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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