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应邀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却巧遇了过去我父母的“领主”拉木·仁青维色。
在闲聊中,他得知我是他过去的农奴的后代时,便起身拱手向我道歉:“过去,我们对你的父辈们剥削得太厉害了,实在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使我一时有些茫然,连忙说: “这事已经过去了,再说这也是当时社会制度下造成的。”
我的老家拉木村,位于拉萨东郊50公里处,村子虽小,但因拉木寺里供奉着历代班禅的护法神——拉木确琼,而大有名气。以跳护法神而加官进爵的拉木家族不仅列为西藏200多家贵族行列,而且拥有大量的土地、牲畜和农奴、奴隶。听我母亲说,拉木·仁青维色是拉木家的上门女婿,后来掌管着拉木庄园一切事务,对农奴的剥削、压榨,与其他领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我从小就知道拉木·仁青维色是个大农奴主。
拉木家族没有参加1959年的叛乱,因此西藏民主改革时,对他们的财产实行赎买政策,拉木·仁青维色也作为统战人士,当选为拉萨市副市长,主管农牧业,对家乡的农田水利建设十分关心,与过去他的农奴和奴隶,也建立了新型的关系。
社会制度的变革,也带来了人与人关系的根本变化。像我和拉木·仁青维色这样,昔日的领主和仆人,今朝和睦相处的实例,在西藏不乏其人。
西藏自治区政府有两位副主席,在民主改革前曾是主与仆的关系。他们不计“前嫌”,共商建设新西藏大计的故事,一时在西藏传为佳话。在自治区人大和政协中,有相当数量的副主任、副主席,过去曾是农奴主、活佛、高僧,他们虽年事已高,仍每年定期到农村牧区体察民情,为当地党委政府提供决策依据。每当他们来到过去自己的 “领地”时,都与过去的“农奴”平起平坐,以主人翁的姿态,共商国事、民情。
西藏民主改革的伟大之处,除了社会制度的变更,还在于彻底废除了封建农奴制的等级制度,以及农奴对农奴主的人身依附关系。民主改革前,按当时的《法典》,从 “至高无上、命价等身金”的大官宦、大贵族,到“黑骨头、命价一根草绳”的铁匠、屠夫,人分三等九级,政治、经济地位的严格区分,不同等级之间绝不允许通婚。而现在,人与人之间都是同等的公民,没有高低贵贱之别。过去的“贵人”与“贱民”之间通婚的已比比皆是。
在1950年解放昌都的战役中,解放军俘虏了一个藏军高级将领。当时一位出身贫寒的藏族解放军战士曾在场当翻译。几十年之后,这两个“冤家”竟成了亲家。
如今,在西藏各行各业的各个岗位上,几乎都有了过去农奴的后代,也有了农奴主的后代。不管是农奴的后代还是农奴主的后代,大家都是新西藏的主人和建设者。(朗杰)
新华社 2001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