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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栅栏(此处读 da shi lan er)位于北京前门外,是一条拥有500年历史的300米老街。
其实根本无须倒推那么远,哪怕仅仅是60年前,如果你有幸来到这里,也一定会被老街两侧林立的字号、鼎沸的商声震慑,继而无可救药地眩晕迷失在那个时代兴盛耀眼的商业文明之中。
解放后,曾经风光无限的大栅栏一蹶不振,成为历史的绊脚石。
特别是近些年,置身于日益繁华时尚的古帝王之都,虽也经过几次较大的翻修,历经了几百年风雨的大栅栏还是难掩其狭窄局促的街市间弥漫的破落沧桑。
然而,幸亏了这破落,赋予了大栅栏另一种别样而难于言说的神韵。
有阵子没去大栅栏了,忍不住就有些惦念。
这个周末总算闲下来,当然要回去看看。
未进大栅栏,茶香已入鼻。
位于大栅栏东口十几米内的张一元茶庄始建于光绪三十四年,是赫赫有名的老字号,东西地道,价格实在,不但茶种丰富,而且绝无假货。每到年节,店内人头攒动,买茶的队伍更是九曲回旋,蜿蜒到店铺之外。
每次回大栅栏,必去张一元小坐。筝曲悠扬中,小啜一杯“敬请品尝”的上好乌龙,买不买茶,都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今日再来张一元,想想家中茶已不多,索性称上三两龙井,让售货员用粗纸包好,系了麻绳,拎在手里,在售货员“慢走”声中出门直奔茶庄对面另一家如雷贯耳的老字号“瑞蚨祥”绸布店。
想当初,前门大栅栏一带有八家带“祥”字的绸布店,称为“八大祥”。
现如今,瑞蚨祥是“八大祥”里硕果仅存的两家之一。
一直以来,我都是瑞蚨祥的常客,特别是最近二年,我好像一夜之间成了瑞蚨祥的名人。
当然,名人不是谁都能当的,我有名,是因为我独特的消费习惯。
每年旧历的年三十下午,差不多满北京城都在忙着剁饺子馅儿的工夫,我都会准时出现在瑞蚨祥二楼的成衣铺,大大方方挑一件价格不菲的织锦缎对襟棉袄,开了票,付了钱,直接新袄上身,旧衣入袋,然后对店里的服务员道一声谢谢,回家过年去了。
过了除夕,拜了新年,年初二的下午,我又拎着袋子回来了。
袋子里装的是前二天刚买的缎子袄,递上购货小票,开始陈词:刚买的时候不觉得,您看这件衣服我穿着多么不合适,颜色太艳,型号又偏大,穿在身上大伙都说像个花布袋。不但我难受,还把这么好的衣服给糟践了,我看您还是给我退了吧……
从1893年创店开始,瑞蚨祥就秉承着一条铁定的规矩:成衣卖出(定制除外),只要不损不坏,凭购衣票据,三天之内,一律包退包换。
连续多年,我对这条存在了100多年的老规矩进行了一次又一次亲身考验,我可以问心无愧拍着胸脯告诉您:老规矩真的没有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瑞蚨祥渐渐就有了名气。
只要我一进店,认识不认识的,都会客气的招呼一声“来了您”。
别小看那一声问候,它让你有一种家的感觉。家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还是做买的做卖的,我们都为在被一种共同的文化陶醉,为一种共同的精神守侯,任它外面世界的时尚风标再怎么转动,这里,风土从来依旧。
离开瑞蚨祥,刚好下午2:20分。
紧走几步,老街的西头,就是广德楼。
“广德楼”诞生于嘉庆元年的1796年,和法国巴黎歌剧院、意大利斯卡拉歌剧院、俄罗斯莫斯科大剧院同庚,是北京现存最古老的戏院之一,也是当年戏曲祖师爷和名伶们施展才艺和迅速蹿红的吉土宝地。
如今,广德楼早已衰败,不过,每个周日的下午2:30,这里仍然会有专场的曲艺演出,也是我和一干臭气相投的朋友享乐消魂的所在。
进了剧场,在八仙桌边落座,左右看看,哈,稀稀拉拉的看官还是往日相熟的几个,挥手招呼间,幕已开启。
沏一杯下午刚买的龙井,雾气升腾中,鼓乐弹梆已然响起。
时下流行的小段儿,几近失传的老词儿,在这里都能欣赏到。
正所谓:大鼓评弹坠子戏,身段手法眉眼奇。
琴音悠扬,鼓乐铿锵,丝竹声中,说唱者韵入九霄,高处激荡,低处回环。细细咂摸之间,不由得人心头泛起层层涟漪。
端的是如听仙乐耳暂明。音韵之美,甚矣!
两个半小时的演出很快结束。
曲终人散,走出广德楼,看看时间,正是饭口。
干脆就去大栅栏街口外的“都一处烧麦馆”,叫四两三鲜馅儿的烧麦,点两盘冷荤,就着热呼呼的二锅头,扎扎实实饱餐一顿。
烧麦下肚,小酒上头,眼看着饭馆外大栅栏街口一字排开的小店铺门脸上又贴出了“拆迁甩卖”的标语,也不知对这条历经劫难的老街是福是祸。思至此处,登时满口泛苦,愁肠百结。
恍惚间,耳畔又飘起下午时分广德楼内丝弦鼓乐声中京韵大鼓演员种玉杰抑扬顿挫、百转千回的《活捉三郎》:
半夜三更鸟儿啼,小佳人婆惜死的惨凄。想当初我二人在乌龙院朝云暮雨,舍不得她别样的风流亭亭立,舍不得她樱桃小口似软玉,舍不得她杨柳腰儿细,舍不得她可人的金莲二寸七……
新华网 200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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