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冷而有雨的一天 牵上了你的手

 “在等我吗？让我在马背上感受幸福的人啊！看到我的微笑了吗?我在醉人的青稞酒里，闻到了你的体香！”

因了一首诗，我在独龙江徒步九天后决定去翻越碧罗雪山。在进入怒江之前，有旅行者告诉我翻越碧罗雪山要走四、五天，山上有下不完的雨，并且到处是林木与泥浆，还不一定有村落夜宿。翻越之初，我觉得情况没那么恶劣，快者两天，慢者三天就能翻过碧罗雪山，也不全是泥浆路。

然而我后来的经历是，在高山牧场的小木屋与小羊共宿一室；途经林木区时需全力提防蚂蝗；身上本来已因过敏而起的包包，再被跳蚤咬出疮疮来；还因为赶路而拉伤腿筋，所以我也不敢妄言什么路途的轻易。

偷偷溜进教堂

徒步独龙江后，从贡山县城坐两小时的拖拉机到达迪麻洛村后，便再没有通车的公路了，剩下的路只能一个劲地往山上爬。途经小小的白汉洛村后，一路上就再也看不到人家，直到目的地德钦。

碧罗雪山位于云南省的西北部，最高海拔4800米，山脉连绵于整个怒江州，把怒江和迪庆州严整地划分开。山上有适合放牧的高山牧场和大大小小的高山湖泊，东西两边各有怒江和澜沧江在并流。想象着骑着马儿从怒江边的栗僳族人家出发，翻越碧罗雪山到澜沧江边上去拜访藏族人家，是多么的浪漫！这个彻头彻尾的浪漫想法，一直激动着我的心弦，无法休止，直到努力爬至风雪垭口的一刻承受住头痛、胸闷、晕眩、力竭的折腾，绝望地看到远处云脚下才是澜沧江，才真正明白浪漫只适合想象。

虽然，早已在资料中了解过白汉洛村有一座闻名遐迩的天主教堂，早闻知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信奉天主教。但当亲眼看到一个个身披藏袍的藏族人，在虔诚地划着十字，我还是觉得怪异。

我住在曾当过马帮队长的嘎打娜家里，早上跟着嘎打娜的母亲偷偷溜进教堂。白汉洛教堂建于1898年，清朝光绪年间，是由法国传教士任安守建造的。这幢占地454平方米的木构建筑，属中西结合式的。门是牌楼的式样，用六抹格扇装置，二层的明间用拱形窗，三层为钟楼。1905年当地人发起反洋教运动，烧毁了原教堂，史称“白汉洛教案”。现存的建筑是任安守用清政府的赔款重新修建的。

我模仿嘎打娜的母亲，也上前去做了一个要跪下的动作并画了个十字，就像小时候临摹山水国画似的力图画得像，但其实并不知道在画什么。

等待阿朗前来领我再出发

嘎打娜出门前，安排了大儿子阿朗跟我做伴，她说他是个很好的向导，可惜他不会讲汉话，我无法与他沟通。阿朗为马儿备鞍，把我的行李全都堆了上去。我本打算雇匹马省脚力，这下倒好，还得靠两条腿爬山。

阿朗催着马儿上了100多米的山坡后，突然掉头回家去拿东西，剩下我一人一马往山上走。几小时后，他依然不出现，要不是他的马驮着我的行李跟在身后，我真不敢奢望他会再出现。

天上开始飘雨，我来到一个小牧场，触目皆是翻滚的白雾和遥远的景物。五米以内有一间茅草房子，屋前是一个削竹片的牧羊人和他背竹箩的朋友在聊天。他们看着我笑，我差点误以为自己刚从坠落的飞机中爬出来，发现身处不知名的岛上，然后遇到了活人，现在不知所措地对视。

仅仅两三小时的路程里，我一点点地遗失掉记忆，在雨的迷雾里，我是真还是假，是死还是活，都成了必须重新审慎考虑的问题。一个浪漫的设想，是不会把走丢了向导和艰苦往山上爬行算计在内的。此刻我只能蜷缩在牧羊人的茅草房里的火塘边，等待阿朗前来领我再出发。

牧羊人打了一壶酥油茶端上来，我担心拉肚子而没喝。没有人再和我说任何话，摈弃了后天附加的语言交流后，我在完全没有应酬的情况下当了一回孤独的客人。削竹片的牧羊人打了一壶酥油茶搁在火塘锅桩上，自己喝了一碗，继而抽上一袋旱烟就在火塘边睡下了。在他眼里我既不是客人，也不是外人，虽然没有得到热情的招待，但可以像回到自己的家，愿意做什么都可以。

我在迷糊中睡去又醒来，感觉到阿朗来了。我让自己继续迷糊，并生着闷气，以不吃他的饭来抵制这种行为。但一点用都没有，他才不关心我吃不吃饭，更不会像我一路以来遇到的人那样心疼我，根本不在乎我的情绪。

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的时候，阿朗和运送物资到牧场的伙伴走在前面。在他们热烈的交谈中，我们穿过了几座原始森林，越过山巅往山谷走下去。经过一个牧场，伙伴赶着马过去，阿朗竟紧跟而去。我愤怒了，冲上去大声训责了一大堆话，我估计他一句都没听明白，但当时的情形相信任何人都能读懂我的愤怒。于是他乖乖地牵马转往我们的目的地谷底大牧场。这是出发前就计划好的路程，然而这种方式让阿朗很痛苦，因为他们习惯于随心所欲的行程。在当地很难询问到一段路程的准确时间，如果当地人在赶路的过程中不做别的事情，他们的脚程不是外人可追赶的，所以他们提供的路程时间，不可作为标准。

在我第三天下午到达有公路的村落，感觉像已在丛林跋涉了几个世纪，马背上的故事早就被抛出记忆，脑海只有忠告者的肺腑之言：“山上有下不完的雨和到处是林木与泥浆，还不一定有村落夜宿。”

穿过山林沼泽到达茨中村后，我才知道这是阿朗头一次穿越碧罗雪山，他出门后又回家，仅仅是想找一部相机在山上去留影。

关于怒江碧罗雪山

碧罗雪山被称作“万瀑千湖之山”，原始生态系统保存十分完整，山中气候变化异常，飞瀑密布，高山湖泊云集。

碧罗雪山在云南省兰坪显境内绵延142公里，海拔超过4000米的雪山就有15座。其中最高峰老窝山是这些雪山中最美的地方，海拔4500米，与澜沧江的相对高差达3200米。

春夏之交，碧罗雪山中云雾腾升，登临绝顶看旭日东升或者是夕阳西下，都蔚为壮观。

雪山东面的玉龙雪山、哈巴雪山、金丝厂雪山、老君山、雪邦山在云海中犹如波浪滔天的大海中的小岛。

外滩画报 2005年06月0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