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拿到了画眉的第四本书,送书给我的时候,她先是说她看上了一块表还有一款太阳镜——好看极了!你不知道,表带是那样的……又喊:哎,星期六一块儿逛街怎么样!到时候,你还能第一个看到我染了头发的样子!她从来就是这样,三句话不离本行,不到5分钟,我就被她鼓动得特想上路了。其实,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了。因为能写一手好文字的女孩儿还能如此美丽且如此执著地追求美,着实让我心生妥帖。说实话,我讨厌苦行僧,不愿意看见蓬头垢面、长着苦瓜脸的所谓女学者和女作家,更不喜欢听她们的表白:如何地素面朝天且清爽待人;如何不重外表但内心充实……就是喜欢看女人坦坦荡荡地追求美,承认不美是个遗憾。
“可你不觉得我追求美丽有些过分吗,比任何一个女人!”坐下来聊的时候,画眉反问我。曾经,穿了爸爸从意大利买的长裙和风衣站在大学的观赏桥上风光得很;一年四季穿裙子,偶然穿一次裤子,立刻在同事中引起轰动;在一起厮混,总见她在吃完饭后一丝不苟地涂唇彩,就连在我家,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也不例外;有好几次,我和别的朋友吃饭想起她,招呼的时候,总听见她嚷:没有你这样的,请吃饭提前半小时才通知!我知道,准是因为没法洗澡,不能盛装出席。
都说事业有成、特严肃、特有学者风范的女人不易,可其实事业有成的时尚女人才更不易,仔细想来,一个时尚女子,整日价砸在化妆品、时装、健身、泡吧上的钱得多少?而且,时尚这东西,简直就是鸦片,永远让你又爱又恨,爱她的变化和新奇;恨它费钱到无边无际——一旦归了时尚,就意味着你没有了安宁。时尚的压力,一点儿也不亚于评职称、读博士,以时尚为动力启动,其爆发力也一定不逊于前者。
对此,画眉透彻得很:谁说欲望是万恶之源?大太阳底下种甘蔗太苦了,我想要躺在舒服的空调房里看大彩电,看看,郁闷就是生产力!
不能说画眉的话不实在,从2001年提着个笔记本只身闯北京至今:她写出了自己的40万元的房子、无数的靓衣美食、800块钱的眼霜,就连她的小狗在她写字的时候汪汪,她都这样安慰:别叫!我给你写火腿肠吃!
时尚让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长。为了拥有更多更牢的资本,画眉要求自己:下力气做好活儿,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
曾经,她是个在爱情上锱铢必较的人。比如,会要求爱着的人每天打电话,时间比约定的时间稍晚点儿,就不高兴。而今,她已明白,以往自己的逻辑是:如果他爱我——就会为我改变——他改变了——我的婚姻才能幸福。我的所有烦恼,都是因为他不肯改变所致。其实,人性的本真和底牌是:任何原由都不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爱也不能。为爱一个人而改变自己,在很多时候,看上去是感人肺腑的承诺,实际上是一种难以落实的甜言蜜语。假如人人可以做到,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因不和谐而分手的情侣了。好的婚姻不是彼此改变的结果,而是彼此适应的结果。爱只有从自己开始才最可靠。
圈里人大都知道画眉写作的速度,惊讶于她的勤劳。从2001年第一本书《胭脂秀》开始,3年,4本书。对此,画眉说:写作对我来说,只有两个目的:糊口和表达。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勤劳多努力,很多时候,写是因为自己有话想说。不少人提醒过我,意思是你不要写太多,要少而精才好,可我认为自己可能就是天生该属于多而滥的那一类。我写了7年了,可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说,而且,记得采访池莉时她说:几天不写就跟生了病似的,我和她一样,就是爱写,生平最大的志愿就是有“画眉著”字样的书问世。
读她的文字的人大概不会想到,她原来是学建筑出身,正经在大名鼎鼎的中建八局画了几年的图。“现在想想,我一生最不快乐的时光就是那个时候,我认为自己是只小鸭子,可被迫和一群旱鸡圈在了一起,我想到水里去游泳,所有的人都说我有病。”
说起自己的爱好、天分和父母对自己要求之间的冲突,画眉精辟地调侃:回想自己从求学到现在的10年,我基本上是前5年沿着父母给我指的路往前奔,后5年又按自己的心愿跑回到原位。
画眉的文字,给人最强烈也是最直接的感觉是“妖娆”。她善于用字里行间跳动着的华贵与绚丽给从眼前滑过的人和物镶上金边儿。张爱玲曾说,她写文章喜欢用色彩浓厚、音韵铿锵的字眼,只因自己对此类东西极为敏感,画眉曾说“妖娆”是她的追求,一定是同好吧!那轻快、灵秀、犀利的行文抖着机灵儿在你眼前打水漂儿般地闪。
另外,就如花红柳绿的刺绣们的底色一概用珠灰——画眉喜欢从沸沸扬扬的人世中拎出经不起拷问的人性弱点,她不讳言内心的真正需要,不掩饰作为女人的柔弱和怯懦,只是从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地方出发,直抒胸臆。愿意将实际生活中那些时常隐蔽着的、柔软的、有人情味的细节全部还原,正是这种还原,修复了心灵与心灵间的秘密通道,调动了人与人最贴近的那部分情感。仔细打量,她笔下的那些充满矛盾和无奈,因心比天高而愈发显得命比纸薄的各色人等,已与你亲近到几乎可以触摸。
其实,我眼中的画眉一直是——无论外表如何时尚,内心却始终古典。如果说流行价值观、锱铢必较、钓金龟婿、抹SK—II是画眉的肌肤,那渴望永恒、期盼真诚,才是她的筋骨和灵魂。(李炳青)
《中国妇女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