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18日，国家环保总局宣布停建30个违规建设项目。这些项目有装机容量仅次于三峡工程的国家发展战略性项目金沙江溪洛渡水电站，有赶着电力紧缺投资上马的地方电力项目，有为三峡工程配套的延伸性投资项目，牵扯面涉及8个省、三大电力公司，还有与国家环保总局同属部级单位的长江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这是中国环境影响评价法实施一年多来，中国首次大规模对外公布违法开工项目，这一“环保风暴”的刮起，凸显出中国政府从源头遏制污染，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决心。

此次“两会”，代表、委员们讨论发言时，“和谐”、“协调发展”、“绿色GDP”、“能源安全”、“循环经济”、“正确的政绩观”等词汇是应用率最高的词汇。这说明追求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已成为“两会”代表、委员的共识，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已变得越来越迫切。以资源换增长难以为继改革开放20多年来，中国创造了高速增长的经济奇迹。但是，也让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一是消耗了大量资源，加剧了资源短缺的压力。二是部分生产资料价格大幅度上扬，加大了物价全面上涨的压力。三是煤电油运全面紧张，经济运行绷得过紧。去年煤炭产量达到了历史新高，仍供不应求。供电紧张地区的数量增加，缺电程度更加严重。

我国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大国，人均资源水平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资源匮乏问题显得尤为突出。我国人均耕地只有1．43亩，仅高于日本和孟加拉国，为全球的倒数第三位。而这有限的宝贵资源，还在以惊人的速度递减。1996年到2003年7年间，净减少耕地1亿多亩，仅2003年1年时间，就减少耕地3800多万亩。有人预测，照此下去，50年后，我国人均耕地面积将减至0．7亩，低于联合国规定的0．8亩警戒线；我国人均资源为2300立方米，为全球平均值的1／4。全国600多个大中城市，供水不足的就有300多个。而且，几乎所有的城市用水，都面临着严重的污染问题。

这种现状告诉我们一个严峻的现实：我们不能像少数发达国家那样奢侈地消费地球上的资源，也不能因为面临资源问题而影响我国实现现代化的目标。根本的出路在于转变增长方式，降低工业化进程中人均累计的资源消耗水平，缩短工业化进程，走出一条新型工业化道路。我们不仅要考虑当代人的生存和发展，而且要考虑子孙后代的生存和发展；不仅要考虑我们中华民族的生存和发展需要，也要考虑全人类的生存和发展需要。因此，无论从国内资源储量、地球资源储量看，还是从中华民族和全人类未来发展的要求看，我国目前的经济增长方式及其资源消耗强度都是难以为继、不可持续的，迫切需要根本转变。

中国之所以会走上高增长、高消耗、高污染、低效益的粗放扩张型经济增长道路，原因很多，但首先是观念问题，只看到发展，看不到污染；只看到眼前的效益，看不到污染后果的长久危害，乃至在考察干部指标设置上仍然缺乏环境保护等一些指标，在把GDP增长作为政绩考察的同时，不重视考察干部的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的意识和实践等。因此，在实际工作中，高耗能、高污染的“双高”项目比比皆是。一些干部在“发展”问题上产生了误区，把“发展是硬道理”片面地理解为“增长是硬道理”，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视为“以速度为中心”，把经济发展简单化为GDP决定一切。不少地方不同程度地出现了一些怪现象———

上级对下级的考核指标，主要以GDP为主，甚至成为领导干部升迁去留的惟一标准，出现了群众痛斥的“数字”出政绩现象；一些地方为追求一时的增长速度，脱离地方实际，盲目上项目、办企业、引投资，大搞“形象工程”、“亮丽工程”、“夜景工程”，给地方发展造成了长期的包袱和隐患；有的地方不顾群众反对，大肆圈地卖地，通过各种手段“挤占”群众利益，引发了诸多社会矛盾……

要缓解资源约束的矛盾，保持经济平稳运行，防止出现经济大起大落，在千方百计增加能源、资源供给的同时，必须按照科学发展观的要求，转变思想观念，进而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否则，难以保持经济快速增长的好势头。绿色GDP浮出水面随着“和谐社会”理念的提出，中国跨入后GDP时代的步伐正在日渐清晰。可以看出，从“科学发展观”到“和谐社会”，中国共产党执政的理念逐渐在淡化GDP的意义，这从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其对社会发展的重视和加强。与已往相比，这个时代对GDP有了一个与已往不同的定位。

去年初，江苏苏州6个古镇率先对GDP说“不”，取消GDP考核。紧接着，浙江湖州在干部政绩考核中取消了GDP指标，而在浙江的其他地方，也都纷纷在改革中有意识地淡化了单纯经济增长指标。

之后，四川也传出推行绿色GDP制度的消息，将体现生态、自然、环保等绿色GDP的要素统计进去，并纳入地方政府官员政绩考核体系。

今年“两会”召开前夕，国家环保总局和国家统计局在10个省市启动了以环境核算和污染经济损失调查为内容的绿色GDP试点工作。此次试点工作从今年1月起分四阶段施行，将历时1年。

绿色GDP即绿色国内生产总值，是对现行GDP指标的一种调整，是扣除经济发展所引起的资源耗减成本和环境成本后得出的国内生产总值。传统GDP主要反映经济增长率，但并不反映经济运行的质量，不计算经济增长背后的各种成本。而绿色GDP是从GDP中扣除环境资源成本和对环境资源的保护服务费用，代表了国民经济增长的净正效应。简单地讲，就是从现行统计的GDP中，扣除由于环境污染、自然资源退化、教育低下、人口数量失控、管理不善等因素引起的经济损失成本，从而得出真实的国民财富总量。

人类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不仅依赖GDP的增长，还依赖自然资源环境和谐统一度的提高。绿色GDP不仅能反映经济增长水平，而且能够体现经济增长与自然保护和谐统一的程度，可以很好地表达和反映可持续发展观的思想和要求。绿色GDP占的比重越高，表明国民经济增长的正面效应越高，负面效应越低。

现行的GDP是反映一个国家经济规模、经济实力的重要指标，也是国家制定宏观调控政策的重要依据，对GDP的重要作用不能忽视。但现行GDP也有其局限性，它主要反映了一个国家或地区一定时期经济增长的“产出”、“总量”和“量”，没有或不能很好地反映其投入，特别是资源成本和环境成本的代价、“结构”（包括社会财富的分配结构）和“质”（包括产品和服务的质量、社会效益等）。在GDP核算存在种种缺陷的情况下，单纯地用GDP来评估一个地区的发展成果、考核领导班子的政绩，有失偏颇，容易导致一些地方不计代价片面追求增长速度，忽视结构、质量、效益，忽视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据了解，2003年，我国GDP增长达到9．1％，人均超过1000美元。但是，这两个表明国富民强的数字却掩盖了诸多问题。中科院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组组长、首席科学家牛文元介绍，中国的GDP数字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靠牺牲后代的机会获得的。中国每创造1美元所消耗的能源，是美国的4．3倍，德国和法国的7．7倍，日本的11．5倍。我国消耗了全球31％、30％、27％和40％的原煤、铁矿石、钢材、水泥，创造出的GDP却不足全球的4％。因此，加紧研究适合我国国情的绿色GDP核算体系就显得非常重要。走可持续发展之路当前，我国人均GDP已超过1000美元，已开始向中低收入国家迈进。国际经验表明，这一阶段既是一个黄金发展时期，又是一个矛盾凸现时期。

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我国将会承载越来越重的资源、能源压力。如果要在2020年实现国内生产总值翻两番，可持续发展能力不断增强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目标，就必须从现在做起，大力降低资源消耗，提高利用效率，建设节约型社会，发展“循环经济”，否则是没有出路的。因此，要辩证地认识资源和经济发展的关系。一方面资源对经济发展有重要的支撑作用，没有必要的资源保证，经济难以持续健康快速增长；另一方面，资源对经济发展也有重要的约束作用，许多资源的供给能力不是无限的，资源的承载能力反过来也要制约经济增长的速度、结构和方式，目前我国这种以大量消耗资源为代价的高增长是难以为继的。缓解资源约束的矛盾，必须加快调整经济结构，抑制高耗能产业的盲目发展，必须加快转变粗放型的增长方式，必须坚持资源开发与节约并举、把节约放在首位的方针，树立和落实科学的发展观。发展不仅要关注经济指标，而且要关注人文指标、资源指标和环境指标，不仅要增加促进经济增长的投入，而且要增加保护资源和环境的投入。科学发展观就是要努力把握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平衡，寻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同时，我们必须把人的发展同资源的消耗、环境的退化、生态的胁迫等联系在一起。要辩证地认识经济增长和经济发展的关系，转变把增长简单地等同于发展的观念。

经济增长是经济发展的基础，没有经济增长谈不上经济发展，但增长并不必然带来相应的发展。国际经验表明，事实上存在着“没有发展的增长”甚至“负增长”。符合科学发展观的经济增长方式，是速度与结构、质量、效益相统一的增长方式。要辩证地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转变单纯利用和征服自然的观念。在发展过程中不仅要尊重经济规律，更要倍加尊重自然规律，充分考虑资源和生态环境的承载能力。这才是我们所追求的科学发展观。

(程瑞华)

《 金融时报》2005年3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