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8日,笔者搭乘某边防团运菜车队的车,从新疆泽普县出发,前往喀喇昆仑山上海拔5380米的神仙湾哨所。请看——
夏日,感受雪山之巅的哨所
文/图本报特约通讯员牟国云
"极地"冲锋
冰山巡逻
化冰取水
有一个“绿色误会”
“醒一醒,快看啊,神仙湾哨所到了!”驾驶员小王兴奋地喊着昏昏欲睡的我。
翻过一座座雪山达坂,闯过一条条冰湖险滩,我们终于在5月13日下午迎来胜利的曙光。高原缺氧的反应让我头晕脑胀。我疲惫地睁开了眼睛。我乘坐的牵引车趟过一条冰河。路标清晰地显示距离连队9公里。放眼望去,在雪山白云的衬托下,哨楼上迎风飘扬的国旗显得更加耀眼,营门口一座凯旋门前整齐地站立着一群群列队欢迎的战士。
让战士们在风雪中等待迎接,这哪行呢?我为连队折腾战士感到不安。小王神秘地笑着对我说:“你误会了,那不是战士,而是站着的一排‘树’,欢迎我们的到来呢!”
“神仙湾哨所栽活树啦?”我疑惑地看着小王。
说话间,车子驶进了凯旋门。我赶紧推门下车。长长的水泥路两边,一棵棵“迎客松”泛着青绿,笔直挺拔,寒风吹拂下,点头摇曳。我弯腰细看,原来是连队栽的一棵棵假树。
见我们来了,身着高原迷彩防寒服、戴着皮帽子的战士们一个个激动地吼叫着,敲锣打鼓把我们迎进了哨所。我看到营院国旗墙下、班排宿舍里摆放着一盆盆各色各样的塑料花,花叶上滚落着一珠珠露水,若不细看,还真难辨真假。
连长马春林给我讲起一件令人心酸的事。
2005年夏天,连队换防。一路上,汽车颠簸摇晃。战士们像爱护婴儿一样抱着一盆盆鲜花走到哨所。战士们用雪水浇花,把舍不得吃的维生素片撒在花草中。训练巡逻归来,他们总爱陶醉般地闻闻花草,心情舒畅极了。太阳出来时,战士们争相端着花盆,选择场地晒花。可两三个月后,一盆盆花草悄然耷拉着脑袋,蔫了。鲜花没了,寂寞的哨所失去了生命的绿色。一时间,哨所沉默了,战士们的欢声笑语少了。
一天,马春林在营院里转悠,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栽假树,种假花。2005年10月初,马春林从山下买来“迎客松”、塑料花草。战士们用水泥、脸盆浇铸花盆,用铁丝、钢管固定树干。一棵棵“迎客松”如同执勤战士屹立雪山,威严壮观。那天,雪花飞舞。连队搞了个特殊的落成典礼。战士们抢着与“迎客松”合影。马连长对我说,有了“树”,哨所顿时有了生机,战士们连走路都哼着歌儿,每天提着雪水浇“树”呢!
望着一棵棵挺立于风雪中的“绿树”,我的眼眶里禁不住滚出一串热泪。在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喀喇昆仑山,这以假当真的“绿色生命”却能给官兵们无穷的精神力量。
“神仙”日子不一般
5月16日,我佩戴列兵军衔,成为海拔5380米的神仙湾哨所的一名兵,跟随连队战士体验了一天的“神仙”生活。
8时50分,一轮金灿灿的太阳从雪峰间探出头来。一声清脆的哨笛响起。10分钟后,战士们喊着口号,列队出操,先是齐步走,接着一公里小跑。我努力地跟着队伍走,大口大口喘气,心跳阵阵加速,最终还是被战士们远远甩在后面。陪着我的指导员党处照迈着轻快的步子说,哨所海拔高,连队训练一般不作剧烈运动,小跑步也如竞走一样。战士们天天练,个个练出来了。
9时30分,早操结束。战士们打扫卫生,整理内务,洗漱。9时50分,早检查。
10时整,早餐,牛奶、鸡蛋,4种咸菜,主食馒头、花卷、油饼和稀饭。战士们吃得津津有味。
10时30分,轻武器射击练习。战士们一路军歌走向打靶场。前两天,哨所下了一场小雪。靶场上积雪未融。排长刘华强组织验枪,讲解示范要领。战士们迅速卧姿练习。我趴在冰冷的雪地上,不一会儿,肚皮透心冰凉。阳光照射下,白雪泛起的强光刺得我眼泪直往下淌。旁边的战士张国亮把防雪盲的眼镜摘下来让给我。20分钟后,刘排长组织大家活动。战士们围坐一圈,唱歌、跳舞。歌声、掌声、欢笑声响彻云霄。
12时30分,连长马春林组织战术演练。随着急促的哨笛声响起,各班按战斗编组,迅速判断敌情,分头向高高的山头发起进攻,动作迅猛快捷。刘排长提醒我,不要急跑,小心摔倒。我没听劝阻,学着战士的样,提枪弓腰,没跑两步,小腿打战,蹲在地上呕吐起来。5分钟后,战士们攻下阵地,站在山头吼叫。班长王纪明拉着我的手说:“每天我们都要冲阵地、钻山头,痛快极了。山再高再险,我们心里乐意。不能冲锋陷阵,那还叫神仙湾的兵吗?”
14时整,午餐,四菜一汤,荤素营养搭配。14时30分,午睡。
17时整,连队巡逻队赴海拔5600多米的点位巡逻,我也全副武装登上巡逻车。被誉为“生命方舟”的多功能巡逻车前两年配发哨所,车内集供氧、通信、监控设施于一体,信息化技术含量高。带队指导员党处照告诉我,连队巡逻点位都在海拔5600米以上的山脊上,遇到大风大雪,巡逻车到不了点位,战士们徒步也要坚持到点。17时30分,巡逻车在一片冰湖边停下来。战士们踏着没膝的雪,背着枪支、电台一步一步走向点位。我艰难地挪动着双腿,忍受不住缺氧的疼痛,打开氧气袋吸氧,而巡逻战士们竟没一人吸。有时在干部的再三叮嘱下,战士才吸几口。班长熊涛说:“必须把缺氧扛住,不能天天背着氧气袋巡逻。”
19时20分,我们终于爬上海拔5600多米的点位。战士们顾不上休息,潜伏观察,检迹现地。21时30分,我们赶回哨所。
23时30分,战士们洗漱、就寝。0时20分,党指导员打着手电查铺查哨。高原反应让我彻夜难眠,吃了大把散利痛片还不顶用,只能抱着制氧机吸氧度过长夜。望着窗外的夜空,我感慨万千。神仙湾不是常人都能待下去的地方,而戍守在这里的官兵们是凭着“雪山铁人”的意志在用青春和生命守防啊!
夜哨站得不容易
“神仙湾上站过哨,任何困难都不怕。”这是神仙湾哨所戍边人自豪地对我讲过的一句话。曾经5上哨所采访的我决定在海拔5380米的神仙湾哨楼站一班哨。
5月18日23时30分,熄灯就寝号刚响,我便裹着厚重的皮大衣,头戴棉皮帽,脚蹬毛皮鞋,扎上武装带,身背着枪,在指导员党处照再三交待上哨注意事项后,跟随班长熊涛、战士刘冬走出房门,站第一班夜哨。
走上直指云端的神仙湾哨楼,首先要攀登108级台阶,坡度接近40度。我打着手电,拾阶而上。海拔5000米以上的高山上空气稀薄,深呼吸3大口也没有在平原平静地呼吸一次“吃”下的氧气多。跟在我后面的熊班长一再提醒我:轻抬腿,缓迈步,静呼吸。尽管这样,我扶着铁栏杆,没走几步台阶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喘气,头痛得像要炸开似的。在第二个拐弯角落处,细心的连队干部早已在这里放置一个氧气瓶。我像遇到了救命草,扑过去迅速拧开阀门,对着吸氧管一阵猛吸。好一会儿,清醒的我意识到刚才的失态。没想到,战士们平时登上哨楼执勤是这么不容易!
登上哨楼顶,战士们通常只需20秒,而我却中途歇息了5次,用了近20分钟。我气喘吁吁地问熊班长:“战士们平时上哨也这样吗?”“刚开始和你一样,大家天天上哨执勤,走得多了,练出来了。”
好一会儿,我缓过劲来,挺直腰板站在哨位上。夜风夹着寒冷,吹得脸上刀割般痛。熊班长睁大眼睛,透过夜空,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雪山。环绕神仙湾的6座雪山上的积雪依稀可辨,偶尔听到远处一两声狼嚎外,四周静得只能听到我们的呼吸。
10分钟过去了,我有点支撑不住,小声问战士刘冬:“心里害怕吗?”“有雪山和天上的星星陪伴,没有什么害怕的。”刘冬轻声地说。
夜空中,突然一颗流星划落。熊班长兴奋地说:“是幸运星!让我们一起为祖国母亲祝福吧。”我抬头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突然感觉自己是世界上站得最高的人。
不知不觉中,一个小时过去了。交接之后走下台阶时,我不时回望哨楼。两名哨兵挺立哨位。那一刻,我心中涌起无限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