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驻守死亡之海:访“大漠兵”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是有名的"死亡之海"。在米兰古城、且末古城、库尔木依、夏合勒克、图木依克等处,有武警驻新疆某部的多个执勤点。官兵们一茌又一茌地驻守在这里。多年的大漠军旅生活给了他们不同寻常的人生体验:大漠竟如此的让人梦绕魂牵而又如此使人泪流满面。这是大漠兵自己的故事,没有灯红酒绿,也没有时尚生活;没有"名星"的天地,也没有"大腕"的世界。记者近日走进了大漠深处的哨所,听大漠兵讲述他们自己的故事。

    大漠官兵的三件宝

    大漠官兵三件宝,收音机、毛驴、扫帚草。

    刚进驻塔克拉玛干各执勤点时,驻地不通邮、不通电,大多数部队都驻守在水、路、电到头的"三到头"地区。到各县的邮车每周只发一次,报刊到各执勤早就成了"半月谈"或"青年月刊"。所幸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还可覆盖到这片广袤的不毛之地。收音机便成了官兵们唯一能及时了解国家大事的新闻媒体。在无信无报的日子里,收音机是官兵们排遣寂寞的最好寄托。直到今天官兵们看到了清晰的十多个卫星电视节日时,仍然舍不得这宝贝玩意。

    在兵指(武警新疆兵团指挥部)部队,几乎每一个执勤点都有一辆毛驴车,这辆车是全功能、高负荷的交通工具。买粮拉菜,送信取报,取水送饭、捡拾柴禾都用它。官兵们对驴的尊敬,远比都市里那些养宠物的公子小姐们虔诚得多。来这里的人谁要是无意间骂了驴一个字,官兵们就会马上站出来跟你论理。三支队战士赵洪军满怀深情地写了一篇《新疆毛驴子》,述说毛驴对大漠官兵的种种恩情。酷爱徐悲鸿《八骏图》的三支队二中队文书路爱民,还在墙上画了一幅取名《军驴图》的壁画,为官兵们心中至高无上的毛驴塑像立碑。如今,仍有一批军驴还在大漠中默默地负重前行。

    扫帚草是大漠警营最好的绿化植物,还是官兵们特殊的驱蚊工具。官兵们上厕所是断然离不开它的,就地取材,信手拈来,很是方便。二支队三中队驻守的博斯腾湖以蚊子品种最全、数量奇众而被称为蚊虫王国。这里"三班倒"的蚊子随时都象赶庙会一样,对你实行"地毯式"轮番轰炸,所以新兵们最害怕班长"做不好就把你送过去喂蚊子!"那句吓唬人的话。这里不管是巨蚊还是"小咬",随手一抓就有二三十只之众,而且嗜血成性,大有"过上一把瘾就死"之势。因而扫帚草在营区的普及率最高,纵使这样,战士们脸上还是长满了"青春痘"。有一名战士复员时想到县城去做一次"美容",走了十几家理发店竞没有一家愿意让他入座,他伤心但他说不出。

    "打点滴"的吉普车

    原二支队三大队教导员周治保,这个个子不高的巴中人,有一项鲜为人知、没有申请专利的发明。

    周教导员所管辖的大队是指挥部最大的一个大队,那时大队管辖的四个中队跑一遍要走800多公里,而且都是简易的搓板路,一路还要过沙河、上昆仑。他第一次和司机王卫东跑驻守昆仑山的执勤点时因经验不足,吉普车不是开锅就是缺"氧",只得走走停停,到3800米的执勤点时,他累得倒下了。他跑这个来回用去了十天,全身颠得快散架了,不得不到在团医院打了三天点滴。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琢磨着怎样才能让车不再缺"氧" ,不再走走停停,看着一滴一滴流进血管的淡盐水,有了!周教导员忽然跳将起来,拔掉针头直奔大队部,他立马和驾驶员一起在车顶上焊了一个水箱,刷上一层白色的油漆,并在车里安了一个控制阀。只要一开锅,教导员就马上打开这相相当于"核按钮"的开关,为其输液打点滴。此后,在这荒漠戈壁的漫漫长路中,这辆越野车竞出奇地好使。这辆"沙漠王子"行驶在库尔勒宽阔的路面上,回头率不亚于一位漂亮女子!支队长说,等以后这条路修好了,换了好车,我们要把这辆车送到军事博物馆去!

    变形金刚

    宋晓勇有一个"变形金刚"的雅号。

    在米兰的一次夜哨中,突然刮起了铺天盖地的沙尘爆,七八级大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他刚爬上吱呀作响的哨楼(四根圆木埋入地下),中间搭上几块木板,上面再用树枝搭的一个遮阳棚,一阵狂风便把这位"晾衣杆"席卷下来,未等他反映过来,哨楼也被掀翻。不知老天发了哪门子慈悲,不一会他竟奇迹般地从木板底下钻了出来,还自嘲地说:怎么也没有人把这件突发事件抓拍下来,也许还能获个大奖!以后遇上大风,武装带和背包绳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执勤工具。大家都叫他"变形金刚"。而在库尔木依和哨楼一起被狂风刮下的哨兵徐成军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被活埋在没膝深的虚土中,差点"长眠不醒",幸好带班员及时赶来把他从虚土中摸出来,送到了库尔勒医院。班长牛晓辉在一个冬日的深夜关节炎发作难以站立,硬是跪在自己的哨位上坚持到接班哨兵的到来,是战友们含着泪背着他回了宿舍。

    光头姻缘

    昆仑山,给了战士们锻炼坚强的机会,同时也把"高山病"慷慨地"馈赠"给了战士们。班长严复坚原本浓密的黑发因长年饮用高含量有害无素的"矿泉水"和高山缺氧而掉了个精光,他不禁为女友硬要来队而发愁。战士们知道后,都不约而同地理了光头,相约为班长保守秘密,来迎接第一个勇踏"生命禁区"的未来的嫂子。严复坚的女友千辛万苦到了山上,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群光头兵,刚开始她还想,这里的战士们还很前卫,肯定是有意扮酷来迎接她的。当也真正走进战士们的生活后,不但没有揭开这个美丽的骗局,而且更加坚定了对昆仑卫士的一腔爱恋。老班长的这段"光头烟缘"是他经常向朋友炫耀的资本,现在他和这位到过昆仑的心上人住在敦煌,过着平凡的幸福生活,只是每年夏天,他都要去鸣沙山进行一段时间的沙疗。

    天天都喝"鲜鱼汤"

    涝坝水在2年前还是大漠官兵们饮用、做饭、洗漱的唯一来源。纵然与牛羊驴共饮,纵然里面癞蛤蟆、小鱼及牛羊粪共存,纵然咸味苦味土腥鱼腥味酸味"五味俱全",战士们还是离不开这救命水。为了让大家喝惯这涝坝水,支队领导在做工作时,教给大家一种"精神胜利法",就是把这水当作"鲜鱼汤",只要想着它是"鲜鱼汤",心里也就不腻味了,一般喝一个月左右的"鲜鱼汤"就不再拉肚子了,这时拥挤的厕所才有所改观。中队长田文春到库尔勒时带了一瓶涝坝水,经化验里面含有氟、砷等有害元素严重超标,这种"矿泉水"免费送给来大漠旅游的都市人恐怕他是不会领情的。

    在二支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怀孕的军嫂一律不让去基层探望丈夫,因为这种水常人喝了脱发、腹泻、易患肠胃病,孕妇喝了容易造成流产甚至死胎。有一位中队长病倒了,他怀孕的妻子拼死拼活要进去看望,首长劝不住,下令专门去一辆水车送她进塔里木。如今,官兵们喝上了通过处理的洁净水,可军嫂们对大漠军人刻骨铭心的爱被官兵们争相传颂,感动和感染着一茌又一茌的大漠官兵。

    大漠棒棒军

    相比于"山城棒棒军","大漠棒棒军"因从业人员少加之又是在偏僻的大漠作业,所以一直鲜为人知。

    指挥部杨正清副主任就曾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1988年,时任二支队支队长的杨正清,一次同卫生队军医龚康一起坐送被装的车去1200多公里外的九中队检查工作。当车行至通往昆仑山石棉矿的大沙河时,风沙骤起,铺天盖地的卷着沙土拼命撕打着这辆侵入沙漠王国的一叶小舟,三个小时后,沙粒把车门和保险扛上的油漆剥落得所剩无几。本来不是路的路上流沙又形成了新的沙丘。风一弱,富有沙漠行车经验的支队长就取下了车上的两根5米长的木棒,和龚医生一起熟练地将棒子送到汽车轮底下,汽车便5米5米地移动,这位身患甲状腺亢进症的支队长便一次次地取了垫、垫了取,15公里的大沙河,他得垫6000多次。翻越大沙包时垫棒子的速度要快,不然车就会溜下来,支队长飞快地取棒垫棒,当汽车挣命似地快要爬上沙丘时,载重的车轮将木棒碾飞,一下将支队长打出去十几米,医生和司机整整推摇了20分钟才把他唤醒过来。如今,沙漠公路直通了中队所在的县城,行车带棒已成历史,最后的一批"大漠棒棒军"也都早已"下岗了"。

    路标

    在兵团指挥部的每个执勤点,每天早上,都有一个班的战士在太阳升起的时刻,庄严地把鲜艳的五星红旗升至旗杆的顶头。

    国旗是战士们心中永恒的路标和不灭的希望。一支队一中队裕固族战士赵明,一天牧羊时走进了深深的胡杨林,他禁不住有些害怕,便迅速赶着羊群沿着羊进来的方向往回走。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中队高高飘扬的国旗,便爬上了最高的一棵胡杨树,当看到远处有一个轻轻跃动的红点时,他兴奋得差点从树上掉了下来。这一辨识方向的方法竟让官兵们屡试不爽!而中队长王新文刚来中队报到时,因夜间迷路竟在哨所旁的胡杨林中烤了一夜的火。而在库尔木依简单公路上,二支队七中队副指导员朱赤斌只好与晚上才能到的妻子曹学惠约好,当看到前面有两支手电同时在夜里画圆圈时就赶快让司机停车。当他在路边吃了三个小时的土,对着过往的二十多辆车发出这种特殊的信记号后,终于用这种土办法接到了心爱的妻子。

    那些逝去的日子虽然已经悄悄走远,但大漠官兵生活和生存的真实故事,全都历历在目,浮现在我的眼旁,让我一次次地深切怀念,一次次地回首从前,猎猎漠风、浩浩黄沙、飘飘军旗……

    "大漠兵",真是可敬可爱的人!

    新华社2002/7/8


谁还在跃马挥刀——探访中国最后的骑兵部队
北京军区特种侦察兵:东方的神兵奇旅
中国骑兵悲歌







版权所有 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 电子邮件: webmaster @ china.org.cn 电话: 86-10-68326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