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东北现象”折射出我国农业的通病和困境，在代表委员们中间引起强烈的反响。他们为破解农业入世难题提供了种种良策。

    入世挑战最先降临到农民身边

    今年是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的第一年。正当不少人认为，真正的影响离自己还很远时，挑战已经悄然降临在农民身边。

    黑龙江省计委主任王涛志代表说，东北地区是我国最重要的商品粮生产基地，在农业版图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粮食商品率、商品量、人均占有量和调出量均列全国首位。然而，曾经辉煌的东北农业正面临着多年未遇的困境。

    最为明显的表现是，昔日曾给东北农民带来丰厚收入的“金豆子”，如今却因诸多原因丧失了市场竞争力。靠东北大豆哺育起来的榨油产业带，已从东北集中区明显南移至长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全国约４０００万吨的年榨油能力东北现已不足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国内的加工企业开始放弃国内原料基地转而加工进口大豆。而与此同时，黑龙江省、吉林省等大豆主产区，大豆价格暴跌、少人问津。令人担忧的是，不独大豆，小麦、玉米、甜菜、亚麻等，也正遭遇着类似的阵痛。

    王涛志说，随着我国同全球粮食市场关系日趋紧密，东北作为我国传统粮食主产区的地位受到空前挑战。东北农产品的新问题，是农业入世所面临挑战的缩影。

    把脉我国农业的“通病”

    东北农业所遭遇的问题，在其他粮食主产区也不同程度地存在。代表委员们认为，这是多年来我国农业积累的生产理念、产品质量和科技水平等问题的爆发，归根结底是农产品质量下降、成本过高失去了市场竞争力。

    周文华委员说，目前，国际农产品的价格往往大大低于国内产品。如玉米、大豆、大麦、棉花等国内市场批发价比进口到岸价高出１０％到３０％。在质量上，国内大豆的出油率比国外低２——３个百分点。国内食品业对北美的硬麦和优质软麦也有较大需求。

    一些委员认为，生产方式落后，规模化经营水平低，我国农业生产率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很大，仅相当美国的６％。沉重的社会负担也让农产品失去了竞争力。美国大豆漂洋过海运到大连，运距近２万公里，每斤费用平均０．０８元。而我国大豆从三江平原运到大连，铁路运距１５００公里，各项费用加起来０．０９元。科研和基础设施投入不足也是农业缺乏竞争力的重要原因。黑龙江省的科研３项费用大致有１．６亿元左右，其中投到大豆上的只有二、三百万元。而美国孟山都公司，一年投入到大豆科研中的资金就达数千万美元。质量高、价格低的国外农产品大量进口，将进一步加剧农产品卖难的程度。

    赵学礼代表认为，按照目前的国际市场价格，粮食、食用植物油、棉花、食糖等主要农产品进口有利可图，进口准入量会有相当一部分变成现实进口。这将直接挤占我国农产品的市场，对于农业和农民将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１．５亿富余农民的出路

    据有关部门测算，我国农村的富余劳动力已经达到了１．５亿人。随着入世影响的加深，这个数字还会进一步增加。大量劳动力滞留在农村，直接造成农业生产率的低下。这与国外的规模化经营无法抗衡。

    杨信代表说，尽快把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出去，是应对入世挑战的一项迫切任务。杨信分析说，入世后，工业品竞争加剧，将使乡镇企业吸纳劳动力的能力下降；履行农产品准入义务，进口数量增加，给农业生产带来不利影响，对劳动力的需求减少，农村劳动力过剩的矛盾将变得越来越突出。实施城镇化战略，调整城乡结构，是破解难题的办法。

    杨信说，要通过发展农产品加工业、流通业以及其他二、三产业拉动城镇化建设。二、三产业和小城镇的发展将带动农村人口的非农化和向小城镇集中，从根本上改变我国农村人口过多的基本特征。对于大中城市而言，也要进一步放宽户籍的管理，为农民进城打工提供更加宽松的环境，使一部分具备条件的农民由常年性外出务工转变为稳定性移民。一些代表测算，今后１５年，如果能够通过实施积极的城镇化战略，使农村人口减少３０％，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农村人口的平均收入可增加３０％。如果转移２亿左右的农民，就会使耕地增加１８００万亩。我国农业的竞争力将大大增强。

    ２亿多分散的农户就像一粒粒沙子

    黑龙江省依安县向前乡新合村党支部书记苏在兴代表说，一到播种季节，农民就犯愁：今年我要种点啥？村里的农民心里没底，就猜一猜，种地就像“赌博”。

    朴实的语言道出了农民面对市场的困惑。目前，我国农业组织结构的特点是以分散的农户家庭经营为主体，全国共有２．３８亿个户。一位政协委员说，这一个个农户就像一粒粒沙子，散入市场中就不见踪影。面对国内市场尚且晕头转向，面对国际市场更是摸不着头脑。为数众多的分散农户直接进入市场，不仅难以避免农业交易成本高的问题，也难以协调农户与市场的矛盾，更会增加农户所面临的市场风险。这是近年来农民难以真正进入市场的根本原因。

    分散的农业组织结构，必然导致农业生产的盲目性、趋同性、脆弱性。苏在兴说，村里的农民一听别人说种什么来钱，都跟着来。一跟着来，多了就“卖难”。我们盼望政府把一家一户的农民组织起来，提供科技、市场信息服务。把农民组织起来，进入市场，是解决小农户和大市场矛盾的根本途径。杨信说，国家和地方要积极龙头企业的作用，形成一个覆盖当地、各具特色、科技含量高、带动力强的农业龙头企业群体，成为当地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领头羊”。同时，要建立和发展各种农产品行业协会等中介组织，提供信息技术服务，进行市场价格协调与行业管理，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应诉等。目前，要着力培育农民自发兴办的各类流通组织，包括专业合作社、农村经济人、农产品促销组织、专业协会等。

    政府该为农民做些什么

    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受通行规则的约束，政府帮助、支持和保护农民将遇到一定的障碍。适应攀°的形势，对农业的支持，必须选择新的思路和办法。

    一些代表认为，按照世贸的规则，对农业收入的补贴是允许的，而对销售补贴是禁止的。过去，我们习惯对出口商品实行贷款贴息和直接补贴等办法。根据世贸组织的有关条款，这些补贴都属于禁止性补贴。一旦被确认，就可能招致有关成员的贸易报复。而我们是３０％的城市人口对着７０％农民。财力方面的限制，加上农业人口多、生产经营分散，实行收入补贴难度很大。不过，世贸组织在农业上不限制“绿箱政策”，可以有限使用“黄箱政策”，因此争取国家对农业的支持和保护是完全可能的。岳书仓委员说，“绿箱”措施，是指那些对农产品全球自由贸易影响很小的政府支持农业的措施。目前我国农业“绿箱”措施的支持总量仅占农业产值的７．４％，这方面我们要大力挖潜。“黄箱”措施，是指那些在一定程度上妨碍农产品自由贸易的政策措施。目前，我国“黄箱”措施的综合支持量也很低，可以大有作为。我们要充分利用好“绿箱”和“黄箱”措施，改进对农业和农民的扶持。譬如，确保在建大型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把小型基础设施建设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种粮大户因粮食销售困难，需要租用仓库的，政府可给予必要的补助。要研究改革农业补贴方式，将原来用于流通环节的补贴，直接补贴给农民。

     新华社2002年3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