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民大会堂休息大厅里,记者见到了正在这里参加全国政协九届五次会议全体大会的梅葆玖先生。作为中国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京剧大师梅兰芳之子的梅先生虽然已经68岁了,但一举手一投足依然透着戏曲演员特有的神韵。在记者的印象中,梅兰芳先生就是止步于这个年龄,“我父亲当年就是68岁去世的,当年他是积劳成疾,又加上医疗条件不好,但现在我们的生活条件早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看我现在身体多硬朗。”本想避开这个敏感的年龄问题,梅先生却用乐观精神解放了自己,但是这一席话也钩起了他对父亲的回忆,于是我们的对话从梅兰芳先生最后一次演出谈起。
“我父亲对京剧可谓痴迷一生, 在他68岁那年, 还代表梅兰芳剧团为中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演出了《穆桂英挂帅》, 那也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演出, 当年这出戏是我父亲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献礼而改编创演的,此剧可说是他当年继承传统、立意创新的典范,也是他老人家几十年艺术积累的集中体现,至今仍被全国各地以及海外京剧团体学习上演并历演不衰。演出结束后, 当时的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对此剧大加赞赏。这是我父亲的演出中, 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次。”
“我父亲曾对我讲,我们演出一要面对不了解京剧的观众,二是面对心甘情愿来买票的观众,三是看了还想看的‘回头客’的戏迷观众,也就是说我们排演的剧目应该像前辈们排演的剧目一样可以常年演出,百看不厌才行。改革开放以来,正是遵循这一原则,我和许多京剧同仁们恢复上演了《西施》、《太真外传》和《挂帅》等一批我父亲的拿手戏,在全国各地和港台地区以及日本、俄罗斯等国家都受到极其热烈的欢迎。前不久,我又将父亲的原作《太真外传》改编成《中国贵妃》,由全国的优秀京剧演员和创作人员加盟。这出戏在刚开始进行剧本、舞美、伴奏和舞蹈等方面的创作时,我就提出了一个基本要求:既要使这出梅派名剧能在上海大剧院和以后的北京中国大剧院以及美国纽约林肯中心、悉尼歌剧院演出,也要使它能够在天津的中国大剧院和北京的长安大戏院演出,还使它能够在基层的文化馆和工厂、农村、部队,由三大件伴奏演出,甚至还要在电视综合晚会上演出。”
在谈到现在中国京剧的现状时, 梅先生说:“江泽民总书记、朱镕基总理和李瑞环主席都很关心中国的京剧事业,因为他们对京剧都非常喜欢,而且他们都能唱上两段;而从社会层面上说,50岁以上的人喜欢的居多,而多数青年人都不喜欢京剧,这是宣传引导问题。很多年来,我们对中国历史文化知识的宣传在弱化,使年轻人接受不了京剧,其实京剧唱词中的内涵是需要细细品味的,当你品出了其中的味道,你会觉得它别有滋味,但这需要有一定的文学修养作基础。有人说京剧节奏慢,不合时代节拍,这我不完全同意,有快才有慢,有高山才有平地吗!我认为艺术形式应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我不会因为自己是搞京剧的,就贬低别的艺术门类,好像只有京剧是阳春白雪,其实像中国的其他剧种我也是很喜欢的,甚至外国的歌剧我也愿意欣赏。中国加入WTO了,中国的外国的艺术会有更广泛的接触,我想对中国的京剧艺术发展是一次机遇,其实不只是京剧,中国还有许多艺术瑰宝,外国人实际上很喜欢,我接触过许多外国人,他们认为到中国来有三大看点,一是长城,二是颐和园,三就是京剧,京剧让许多外籍华人有一种怀旧情节,同时,京剧也是外国人了解中国文化的窗口,他们觉得中国的文化内涵深不可测,尤其是在学术方面,很有研究的价值。我相信,作为国粹的京剧还是会有发展的。”
“当今社会,各项事业都在改革,京剧是否也需要改革呢?”对于这个问题,梅先生接过话头,“当然要改,但不能盲目,要有的放矢地遵循京剧艺术的发展规律。进行京剧改革,必须像我们的前辈那样真正在表演艺术上下功夫进行推陈出新,在表演艺术上,在唱念做打方面下功夫,把精力、财力用在演员的表演艺术上,而不要过多地在其他方面花费太多的钱力、物力。不错,京剧也需要灯光布景,但是不要忘记,‘话剧是布景里面出表演’,而京剧是‘表演里面出布景’,如果把大部分精力、物力都花在舞美上,势必削弱京剧的表演艺术而喧宾夺主。京剧是表演艺术,如果我们把精力都花在表演艺术以外,花在辅助表演的方面,这样的京剧怎么能有生命力呢?我们经常听到有人发问:今天排演的一些剧目为什么就没有我们的艺术前辈排演的新戏那么富有生命力,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依然闪烁着绚丽的光彩呢?我说,京剧是以表演技艺为主,不是以灯光布景为主,京剧是演员艺术,不是笔墨艺术,也不是装饰艺术,如果我们不在表演上下大功夫,而在几片布景上下大功夫,花费巨资,要让这样的戏历演不衰,又怎么可能呢?只有按京剧的艺术规律办事,像前辈们那样坚持‘移步不换形’才有出路。”
中国网2002年3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