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内地决定深化科技体制改革,推动科技进步和创新。香港也必须推动科技创新,其关键因素何在?最近我在香港中华总商会的工商业研讨会上作了报告,提出创新的三个关键因素是:社会共识、教育改革、科技创新。
一、社会共识
我认为香港最缺乏的就是理念。几近7000万人口的社会,没有共同理念,什么都不用谈。
过去,英国人眼里的香港只是一块殖民地、一个商埠、一扇进入中国的门户。知道在新中国诞生后,他们迟早得离开,因此香港只是他们在“借来的时间”里暂居的“借来的土地”。久而久之,我们也就接受了这种观念,忘却香港是我们自己的家乡、永久的土地。
近年来,香港社会上纷纷议论:究竟上海会不会超越香港?这种议论反映了一个心态,就是我们不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没有明确的定位,不会知道何去何从。
假如我们能为自己定位,向目标迈进,又何必在乎上海排名在前还是香港在前?这么大的国家,迟早会有十几二十个香港和上海,各有各的特质,各作各的贡献,何须排名?
从殖民地商埠里走出来,进入“港人治港”,在理念和定位上必定要有极大的改变。跟着,策略也需改变。决策难,落实更难。执行决策的方式、人马、心理都需有根本的改变。“五十年不变”所要求的,决不是僵化不前。
香港的公务员制度有好的一面,也有差的一面。法治精神的确不错,但是“法治”并不单是“照着本子办事”。写本子的英国人走了,左手的本子和右手的本子逐渐失去了联系和协调。时代又不断猛进,本子的纸张很快变黄。公务员们照什么本子来办事呢?
“理念、定位、决策、落实”是一系列的科学管理原则,而原则的背后和前面是“人”:有信念、有知识、有文化、有能力的人,由教育培养成才的人。
二、教育改革
过去,作为一个商埠,香港的教育理念一直停留于“学以致用”的地步。“学以致用”本身一点没错,但是不能过分简单化。“致用”不单是为人打工,否则社会的理念和定位从哪里来?策略由谁来制定?科技如何能创新?因此,推进科技发展,还需改革教育。
社会进展既依靠大多数人民的素质,也依靠所谓“精英分子”。今天的精英,并非昔日的贵族或富家子弟,而是在同等机会、公平竞争下脱颖而出的各行各业的领导人物。这些人必须有理想、有魄力、有才干、愿拼搏。他们要走的路上遍布荆棘,代价往往远超补偿。
香港的高中毕业生,只有18%能读上大学学位课程。加上专科和出外留学的,总数也不过30%。与上海的72%来比,实在不足,不改革不行。
除了英联邦里的一些国家,全球通用大学四年制(或更长),唯独我们香港紧抱殖民传统,继续沿用三年制。要我们的大学生用三年来完成别人四年的课程,之后还要接轨还要竞争,似乎不甚合理。
再者,三所研究型大学的研究生编制,都远低于相类的西方大学。这样很难培养科技精英。
三、科技创新
过去两三年,香港吹了一阵科技风;雷声大,雨点小。
当泡沫在膨胀时,我们科技界呼出了警告。传媒问:“你们呼吁了这么多年,现在高科技来了,为什么又要拉警报、煞风景?”我说:“我看见的是炒卖,听见的是口号,还未注意到高科技的出现。这样下去会把香港的高科技名声搞坏。”不幸言中,几所大学辛辛苦苦为香港建立的科技名声,受到了残酷的打击。
科技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能纯粹依靠顺手牵羊从外地拿来。科技社会不能不重视基础研究,不能不依靠政府和企业所提供的资源。
科技创新首先来自研究。有科研成果后,必须加上极大量的开发投资,才能走向生产。在这过程中最后真正能够成功的,可说是寥寥无几。从事多元化发展,会增加成功机会。不能赌博式地朝着单一方向行走,冀望一发即中。
几年来,香港说到高科技,就是信息科技,就是电子商业,然后就是dot com,十分单一。其实香港的大学群在生物科技、纳米材料、微系统、环境生态和传统工程的研究上,都屡有斩获,很值得政府的推动和支持,也很适合工商企业的投资和开发。
一般人觉得香港的土地和劳力价值过高,已经不能从事制造业的生产。这种说法只能指劳力密集工业,不能放诸高科技工业。请看,硅谷的土地和劳力都比香港贵。
还要切记的是我们有个珠江三角洲的腹地,尤其是志大力强的邻居深圳。香港的优势和深圳的优势不同,完全可以互补。经济和科技上的结合,必定能把“港深湾区”建立成南中国的科技产业主要基地。
中国网2002年3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