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农”(农民、农业、农村)问题已经引起了党、国家和社会各界的充分重视,许多问题也正在努力解决之中,但人们还应该知道,我国还有一个“四矿”(矿工、矿山、矿业、矿城)问题,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影响不亚于“三农”问题,只是覆盖范围小一些而已(“三农”问题直接影响九亿人口,“四矿”问题直接影响一亿人口)。这里不能对“四矿”问题的解决详加讨论,只想先介绍一些多数人还不太熟悉的情况和问题。
一 、矿业同农业一样,既是重要的基础产业,又是弱势产业。
按我国统计习惯,矿业同制造业、建筑业一起划入第二产业。其实从经济属性看,应同农业一起划入第一产业,它们都是“开发自然资源,从自然界取得物质和能量的产业”。从生产角度,矿业对下游产业的影响要大于农业:全国能量供应的93%来自矿物能源,制造业原料的80%来源于矿产品。
只要人类社会的经济活动持续进行(且不说还要增长),就要不断地从自然界取得新的物质和能量。据中科院专家预测,到本世纪30至40年代,我国经济活动中的物质和能量消耗才能实现零增长。在此之前,作为物质和能量主要供应来源的矿产品消费,自然也要持续增长,这同是否加入WTO并没有关系。但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却需要多回答一个问题:这些矿产品应当来源于何处——国产还是进口,开发国内资源还是开发国外资源。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我国矿业面临着双重竞争。
一方面是在国内外商品市场上的竞争。2000年,我国矿产品进口了两个7000万吨——原油和铁矿石。这一事实的意义具有两面性——节约保护了国内矿产资源,也挤压了国内矿业。例如,每多进口1000万吨铁矿石国内铁矿山就要多5万矿工下岗。
另一方面是在全球要素市场上的竞争——争夺矿产资源产地。
多数矿山企业在这两方面的准备都不充分。石油天然气矿业形势相对较好,因为已经初步形成了有一定实力的巨型企业,可以在一定条件下同国外同行一争高下。固体矿业形势则甚为严峻,企业相对要弱小得多,同国外巨型跨国矿业集团相比,不是同一量级的对手。
二、矿山企业属于最困难的一类企业。
1994年税制改革中,对矿业税制研究不细,设计欠妥,造成矿业综合税负(14%)比制造业(7%)高出一倍。
矿山企业多数地处偏僻山区农村,“办社会”的负担远比其他企业要重——不但要办为自己企业服务的社会事业,而且要为所在社区承担社会义务。有的矿山城镇矿业几乎是惟一的支柱产业,城镇建设负担基本上都压在矿山企业身上。
全国矿工2000万人,年产值人民币4500亿元,全员劳动生产率只有22000多元。按理说,对于“减人增效”的方针,矿业最应当积极贯彻。但大矿的人很难减下来,小矿也不能都关了,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矿山就业的,有相当一部分是更为贫困的农民,减下来也无处可去,除非下狠心给“三农”问题再增加一点难度。
三、矿工同农民一样,也属于弱势群体。
由于矿业的特有经济规律(以不可再生资源为基本要素投入,“洞老山空”是迟早的事),也由于20世纪80年代以来全球固体矿业的不景气,不少矿山企业生产萎缩,效益下降。衰退矿山的下岗职工,成为城市贫困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比起其他贫困人口来,有两点不同:第一,一旦失业,既不如综合性城市中的贫困人口,有较多的谋生门路,又不如贫困农民,还有一小块土地可以作为安身立命之地。极有可能成为真正的“无产者”。第二,分布集中,更容易影响社会稳定。
20世纪90年代中期,面对黑龙江省四大煤城(鸡西、鹤岗、双鸭山、七台河)矿工大批下岗的问题,省委一位负责同志提出组织下岗矿工“离矿务农”的方案,即组织下岗矿工到周围农村为农民打工。这一做法是否可行,没有认真研究,不敢妄评。后来实施效果如何,也未去了解。但当初既然能够提出这一方案,显然是方案提出者看到了,下岗矿工比周围农村的农民更为贫困。
2000年初,辽宁锦西杨家杖子钼矿700多名退休矿工,由于资源枯竭,矿山闭坑,生活保障无着,集体到省政府请愿,造成很大影响。
四、矿山城镇建设为我国城市化作出了重要贡献,但存在着不少隐患。
我国13亿人口中,9亿在农村,4亿在城镇,城市化达30%,看似属于中等水平。但4亿城市人口中,有1亿在矿山城镇。400多座矿山城镇的建成,是矿业为我国城市化作出的重要贡献,矿业界常以此自豪。但是,近年来人们开始注意到了这一事物的另一面。
由于经验不足,我国城市化起步时缺乏明确的指导方针。而矿业开发由于受计划经济体制下单纯建设“矿物原料基地”思路的影响,一般多采取“就矿建城”的做法,导致相当一部分矿山城市产业结构单一,同所有区域经济发展联系松散,辐射能力和城市本身的可持续发展能力都不强。这必然影响城市化成果的巩固。
“洞老山空”是客观规律,无法改变,只能适应。而“矿竭城衰”则应力求避免。20世纪90年代初,辽宁的重要煤城阜新市开始面临“矿竭城衰”的威胁,2000年,依托百年老矿——东川铜矿建立起来的云南省东川市,由于资源枯竭,替代产业建设未能见效,不得不撤销了地级市建制,成为“矿竭城亡”的第一个实例。要认真研究遇到困难的现有矿山城镇,帮助尽可能多的矿山城镇实现可持续发展,并从中总结经验教训,以便给西部大开发中可能出现的新的矿山城镇提供有用的借鉴。
中国网 2002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