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独”发展的态势

自李登辉执政后期以来，“渐进台独”作为台湾的一种政治生态有相当的发展，其基本特征是使台湾逐步“去中国化”，渐进地确立以台湾为核心的文化、民族、政治和国家认同，最终为法理“台独”奠定基础。

随着民进党2000年上台执政，“渐进台独”有向“激进台独”发展的趋势。2004年“大选”期间，民进党以挑衅北京为主轴，把竞选对手抹黑为“中共同路人”，让选民在民进党和北京之间选择，并公开主张“2006制宪，2008新宪”，使“渐进台独”某种意义上演变成了“激进台独”。然而，迫于大陆和美国的压力，民进党又缓和了调子，“制宪”变成了“修宪”。“520演说”中又表示不把主权、领土、独统列入“修宪”议题。但是“台独”基本教义派继续推动“制宪运动”，主张“废除中华民国宪法，确立代表台湾国家的新宪法”。

这些年来，台湾社会结构也出现了变化。过去是明显的“两头小、中间大”结构，即“急独派”和“急统派”都是少数，维持现状占大多数。而在2004年选举中，蓝绿两大阵营已旗鼓相当，说明倾向独的力量有所加强。但同时，“公投”没有过半而无效，表明台湾社会主流仍然希望维持现状。

下一步形势将怎样发展？本人以为民进党政府可能采取两手策略：一方面，迫于台湾内外特别是大陆的压力，继续强调2006“修宪”，而非“制宪”，而且“修宪”将不涉及主权、领土，独统问题。另一方面，“独派”和泛绿势力会汇合起来，在民间继续以民粹主义的方式催生台湾“新宪法”。民进党政府届时可能会以顺应民意为由，冒险闯关，走“激进台独”之路；也可能迫于内外压力，继续维持“渐进台独”，等待时机再“公投制宪”。台湾社会结构还会变化，在民进党执政的情况下，“台独”势力可能会再增长一些。

二、“台独”发展的过程

“台独”一般被界定为两种形式：一种是“台独党纲”中所提出的“以公投方式建立主权独立的台湾共和国”；另一种是在民进党目前定位的基础之上(所谓“台湾是主权独立的国家，叫中华民国”)，通过“制宪”，法理上割断台湾与中国大陆的关系。

“台独”的发展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可能有其自己的规律，而且是一条物极必反的规律。事情发展到一定的阶段，便开始走向自己的反面。本人以为“台独”演变的过程可能是这样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渐进台独”。李登辉执政后期到民进党执政初期，大致如此。

第二阶段：“激进台独”。2004年“大选”是“激进台独”发展的一个标志。

第三阶段：“渐进台独”与“激进台独”交错。这是目前形势的特点。估计这个阶段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因为“台独”的能量尚未全部释放出来；同时反独的力量也在加强，“台独”势力不得不有所收敛。

第四阶段：“疯狂台独”。“台独”势力认为自己找到了时机，失去理智，孤注一掷，冒险闯大陆划定的底线。但如果大陆反独“软”“硬”实力运用得当，其它反独力量也进一步壮大，这个阶段也许可以避免。

最后阶段：“泡沫台独”。在大陆和其它反独力量的强大压力下、甚至在大陆的直接军事打击下，“台独”泡沫化。像泡沫经济一样，最后以破产告终。

三、制约“台独”的因素

“台独”为什么可能是泡沫化的结局？这是因为“台独”面临着一些无法克服的制约因素。这些因素主要是：

(一)大陆捍卫国家主权的坚定决心和能力

绝大多数大陆民众支持和平统一，也支持以武力坚决制止“台独”。大陆捍卫国家主权的坚定意志、决心和能力对“台独”构成了最大的威慑。“台独”势力对大陆的仇视和挑衅已经引起了大陆政府和人民前所未有的愤怒，把两岸间本来可以争取互利双赢的模糊空间变成了零和选择。但是“台独”势力忽视了一点：与大陆进行任何零和选择的竞赛，“台独”势力胜出的机率实在是很低的。大陆已具备了按自己的意志、步骤、节奏，惩罚和打击“台独”的能力。

从大陆国台办授权发表的“517声明”来看，大陆已坦然接受“台独”的挑战，其立场已由过去的促统为主变成今天的反独为主，要求台湾当局自己做一个零和的选择：要么是“悬崖勒马”，停止“台独”，回到一个中国；要么是“一意孤行、玩火自焚”。大陆的立场也由“听其言，观其行”，变成了“听我言，观你行”。这不是战术的调整，而是战略的调整，这可能就是“台独”走向泡沫化的前奏。

(二)地缘政治因素

“台独”是一条死路，这也是地缘政治因素决定的。“台独”倾向可以继续发展，但台湾所处的地理位置及其这种位置所带来的政治特点是“台独”势力所改变不了的。台湾与大陆近在咫尺，挪不动，搬不走，所谓“台湾共和国”和法理“台独”怎么可能避开大陆“坚决彻底”的打击？所谓“决战境外”更是异想天开的“台独”浪漫主义。台湾离美国远了些。“台独”势力即使有能力把美国拖入这场冲突，但也无法摆脱自己引火烧身给台湾这个主战场带来的灾难。迄今为止美国的诸多民调都表明美国多数民众不会为“台独”理念去支持美国与中国这样一个核大国打仗。美国也知道自己的全球战略利益如果没有中国大陆的合作是无法维持的。

两岸所处的亚太地区没有一个国家会支持台湾“独立”，因为两岸冲突会损害整个区域的发展和繁荣。两岸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上实力此消彼长的态势将会日益明显。“台独”势力可能也看到了这一点，知道时间越拖对“台独”越不利，所以他们天真地要抢在大陆2008年举办奥运会之前冒险闯关，还准备花大量纳税人的钱去购买美国的二手武器。但关键是台湾所处的地缘政治格局支撑不了“台独”，不要说花6千亿新台币，就是6万亿新台币也不管用，反而可能拖垮台湾经济，进一步激化两岸矛盾，提前引爆冲突，这将是两岸的巨大不幸。

(三)地缘经济因素

台湾四面临海，严重缺乏战略资源和经济资源，经济高度依赖和平的外部环境。台湾GDP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靠的是外贸，这种地缘经济结构的特点是承受不了“台独”必然引起的两岸军事对抗，因为这种对抗首先就会导致台湾社会动荡、人心浮动、经济崩溃，这是“台独”的一个致命伤。

此外，随着经济全球化和区域化的发展，两岸经济整合趋势已不可逆转。这是符合两岸人民利益的，也体现了地缘经济的规律：两岸近在咫尺，同文同种，经济上高度互补互利；大陆幅员辽阔，在劳动力、自然资源、科技、市场等方面优势明显；而台湾在资金、管理、国际营销方面也有优势。

在国际经济竞争日益激烈的情况下，台湾企业家怎么可能放弃地缘经济上对台湾最有利的大陆商机和市场？台湾当局现在可以拖延“三通”，可以鼓励台湾企业家全球布局。实际上，台湾企业家早就认识到在他们的全球布局中，大陆往往是最重要的一环。这些年来两岸民间的经贸往来迅猛发展，大陆已成为台湾的最大出口市场，台湾靠与大陆贸易来实现外汇收支平衡，台湾对大陆经济的依存度还会加强，这是两岸经济自然禀赋和双方各自的相对优势造成的，“台独”势力扭转不了这个趋势。

如果由于“台独”而导致两岸经济关系动荡，甚至中断，虽然对两岸双方都会造成伤害，但对台湾的损害会更大，台湾的承受能力也比大陆弱很多。不久前大陆一位学者从学术角度探讨对“台独”实行经济制裁可能性的文章，就引发了台湾股市震荡。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两岸地缘经济因素对“台独”确实是一种严重制约。

(四)台湾社会的制约力量

2004年“大选”，民进党看似勉强获得了选举的胜利，摆出了一副准备长期执政的架势，“台独”阵容似乎也扩大了。但同时台湾社会分歧加深了，族群分裂了，政权的合法性和台湾民主的品质被广为质疑。台湾社会本来可以通过某种形式的中间路线整合民意，实现台湾内部的双赢，但民进党为了一时的选票，使得整个台湾社会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大伤了台湾社会的元气。这种台湾内部零和对立的情况可能会在较长的时间内继续左右台湾政局，并对“台独”势力形成牵制。

台湾人民绝大多数都希望两岸关系稳定发展，希望社会安宁祥和，希望经济繁荣兴旺。他们绝不愿意看到两岸兵戎相见，使自己辛苦积累的财富在台独引发的战争中毁于一旦，所以“激进台独”不会成为台湾民意的主流。

在反“台独”的斗争中，大陆也要充分发挥“软实力”的作用。如果大陆能在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下，用中华民族的大智慧和战略眼光来处理诸如“中华民国”称号这样的问题，甚至提出一、二个除了顽固的“台独”势力不能接受，其他台湾民众大都可以理解并接受的说法，就有可能使“台独”势力失去一个巨大市场。这不仅有助于挫败“渐进台独”，打击“激进台独”，而且有助于在取得反“台独”斗争胜利之后，两岸逐步走向全面和解和最终统一。

从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的角度来说，两岸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两岸和则两利，战则两伤。双方本应该加强接触，增加了解，在双方都能接受的具有充分包容性的某种“一个中国”概念指导下，逐步消除隔阂、增进共识、化敌为友、并通过谈判构建有利于两岸关系持久和平稳定的互信机制和体制框架，实现两岸真正的和平、合作、双赢，共同繁荣。两岸今天也完全有条件这样做，但是意识形态挂帅的“台独”势力硬是要毁掉这种美好的双赢前景。

实际上，“台独”是一种梦幻，终有梦破的一天，大多数做梦者迟早也会从梦中醒来。台湾仍有一些民众支持“台独”，这可能也反映了某种“集体不成熟”。其实，“激进台独”和“疯狂台独”离泡沫和灾难只差一步。本人相信最终多数“台独”人士也会从梦中惊醒。当然醒得越早越好。不要等到两岸兵戎相见之后才清醒过来，那代价就太大了。两岸人民应该在新的世纪里携起手来，共同努力，制止“台独”，争取两岸和平、合作、双赢和共同繁荣的美好未来。

（张维为 瑞士日内瓦大学当代亚洲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

中国网2004年9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