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在连战的强力主导下，国民党中常会无异议通过了“国亲两党由合作走向合并案”。但因国亲两党内部的反弹声浪难以摆平，合并案提出至今没有任何实质进展。尤其是随着年底“立委”选举的临近，为避免牵涉复杂权力分配的合并案冲击选情，国亲内部目前大多倾向将重点放在打赢“立委”选举上，合并案放在选后再谈。
一、泛蓝4年来的整合之路为合并创造了一定的社会条件与基础
2000年3月陈水扁上台后，系出同源、票源高度重叠的国民党、亲民党、新党三党，基于相近的理念、自身发展以及共同对付民进党的需要，一方面在“立法院”组成“在野联盟”，联手对陈水扁当局的施政展开强力制衡；另一方面为避免“泛蓝相争、民进党得利”的悲剧一再发生，在2001年底“立委”、县市长选举以及2002年底北、高市长选举中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整合与合作。合作过程中的验教训令国亲高层深刻认知到“泛蓝非合作不足以成其事”、“合则两利、分则两害”。2003年初，在重新夺回执政权的巨大政治利益的驱使下，泛蓝共同推出“连宋配”参与2004年“总统”大选。
虽然“连宋配”最后以0.22％的些微差距惜败，但泛蓝在4年的整合过程中培养了一定感情，为之后进一步整合或合并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一是泛蓝支持者在合作过程中基本完成融合。虽然泛蓝阵营分裂为国亲新三党，但基层支持者并没有严格的政党分际，尤其是经过“总统”选举合作，基层已基本上完成融合。选后支持者希望国亲两党合并的呼声也很高，台《联合报》5月19日公布的民调显示，国条支持者高达七成左右赞成两党合并；《中国时报》21日公布的民调显示，国民党支持者50％赞成合并，亲民党支持者60％赞成合并，另有30％泛蓝支持者倾向先组联盟再谈合并。
二是国亲高层在合作过程中培养了深厚的“革命感情”。连战与宋楚瑜在2000年“总统”选举中结下的恩怨主要是李登辉在背后一手操控的，两人之间并无大多心结。在4年的整合过程中，连宋经过多次推心置腹的深谈，尤其是在“总统”选举过程中同心协力、配合默契、步调一致，培养了深厚的感情。
此外，两党在4年的整合过程中也累积了丰富的合作经验，并逐渐摸索出了一套合作方式，为两党由合作走向合并奠定了一定的条件与基础。
二、连战基于个人强烈的“使命感”极力主张国亲合并
连战一直视“促成国亲新三党在自己手中实现合并”为重要使命。选前，连战曾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希望三党合并的主观愿望。选后，面对泛绿祭出一系列分化、瓦解、摧毁泛蓝的手段，特别是党内部分人士乘机“逼宫夺权”、要求结束国亲合并，严重冲击国民党甚至泛蓝的未来走向。为避免泛蓝“散了团伙、灰了志气”，连战决定“忍辱负重”、“不计毁誉”运作当前拥有的影响力与号召力全力推动国亲合并，并积极游说对合并一直持保留态度的宋楚瑜全力配合，意图借此保存泛蓝的半壁江山、避免被民进党逐一肢解的命运。
(一)李登辉、陈水扁祭出一系列手段全面摧毁、裂解泛蓝。
陈水扁因“319枪击案”侥幸连任后，为实现民进党的全面执政乃至长期执政，加紧了对泛蓝分化、瓦解的脚步，并策划的一整套的方案：一是继续利用执政资源“威胁利诱”泛蓝传统地方派系“带枪投靠”。陈水扁自上台后，就不断通过释出执政资源拉拢或利用司法工具进行恫吓等“威逼利诱”手段争取泛蓝传统地方派系或桩脚“带枪投靠”。选后，不仅民进党第一军师邱义仁明确提出“割喉割到断为止”的具体步骤，台联党也宣称要将进一步拉拢国民党内的本土派人马。二是李登辉意图策动国民党内“亲李人马”夺取党权或另立党中央，使之变质为遵循“台独”分裂路线并与泛绿合作的“台湾国民党”。选后，李不断鼓动“立法院长”王金平接任国民党主席，叫嚣国民党只有走本土路线才有生路便是明证。三是暗中扶植部分本土派人马在国民党内部搞分裂与破坏活动。面对李登辉、陈水扁咄咄逼人的裂解攻势，连战认为泛蓝若无法加强团结、采取强有力的反制措施，必将被泛绿一步步肢解。
(二)国民党内部的权力争斗及路线争议日趋激化。
“连宋配”以2.9万票的些微差距失利后，面对政经资源以及发展空间的大幅萎缩，泛蓝内部潜藏以久的权力争斗、路线争议以及泛蓝整合矛盾日趋激化，严重冲击泛蓝未来的发展走向。
一是国民党内要求连战“承认败选下台”、推动“王马共治”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陈水扁操控“国家暴力机器”的横加阻挠下，泛蓝要想通过选举诉讼争取“翻盘”机率不大。鉴此，为夺取党机器，国民党部分人士高分贝要求连战承认败选下台，尽速推动“世代交替、王马共治”。部分本土派“立委”不仅消极抵制选举抗争活动，更直接点名要求深受连战高度信赖的秘书长林丰正等党务主管限时下台走人，由王、马实际负起推动党务革新及辅选年底“立委”选战的责任，并私下频频劝进王金平接掌党权。
二是国民党内部分人士借机要求全面向民进党的“本土路线”靠拢。16年来，以李登辉、陈水扁为首的“台独”政权基于选举及推动“台独”的需要，大肆操弄民粹、升高族群对立，处处以“本土与非本土，爱台与卖台”为台湾社会划线，并将泛蓝传统的“一中政策”扭曲、妖魔化为“联共卖台”，使之逐渐丧失了对岛内民众的吸引力。2004年“总统”选举结果揭晓后，泛蓝内部尤其是本土派人马大多认为败选的主因在于本土论述不足，应进一步深化“本土路线”。正是在这种思维下，有关将中国国民党改为“台湾国民党”，“不主张统一、但保留未来统独选项”，可重新定义“国土”范围等主张纷纷出炉，对国民党长期标举的统一目标及“一中政策”造成强烈的冲击。
三是国民党部分本土派人士强烈呼吁结束国亲合作。选后，亲民党借积极主导街头抗争运动塑造“正统蓝军”形象，大力抢攻反扁、反李的“深蓝”选票，使国民党票源面临亲民党与泛绿两边侵蚀的危机。以陈宏昌为首的本土派“立委”便公开呼吁结束国亲合作，宣称“国民党在南部比不上泛绿本土，在北部比不过亲民党正统，若不与亲民党划清界线、结束合作，在年底选举中一定会被边缘化，沦为小党”。
上述赤裸裸的“逼宫夺权”动作以及路线争议不仅极有可能引发党内再次分裂，也可能导致国亲由整合走向分裂，激发了连战强烈的危机感与使命感，决定全力促成国亲合并，进而重整在野势力，为重新夺回执政权积蓄力量。
三、国亲合并面临重重阻力、步履维艰
连战强力推动的国亲合并案不仅将冲击年底“立委”选举，也牵涉复杂的权力分配争斗，在连战、宋楚瑜领导权威己经弱化的情况下，要顺利推动阻力重重。
(一)“立委”基于个人政治利益考量全力反对选前推动合并。
二度败选后，“立法院”已成为泛蓝政治人物延续个人政治生命的主要舞台，为避免国亲合并给选情带来负面的变数与冲击，候选人大多反对在选前推动合并。
一是“复数选区单记不可让渡制”的“立委”选制不利于政党在选前推动合并。其一，由于每个选区都可以产生2－10席以上的“立委”，每位候选人只要获得选区内部分特定选民的支持就可以当选，并不需要通过合并的方式为选情加分；其二，因每位选民只能投1票，且选票不能在候选人之间转移，在蓝绿两大阵营“基本盘”都相对稳固且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同党或同一阵营内部的候选人常为抢食同一票源而竞争激烈、厮杀惨烈。如何与同党或同阵营候选人相区隔并突显自己，便成为选举过程中极为重要的竞选策略。若两党在选前合并，将使相互间的区隔更加模糊、竞争更加激烈，增添候选人个人争取票源的难度与变数。
二是国亲“立委”基于各自选情考量积极抵制合并。其一，对部分国民党本土派“立委”而言，他们支持者有一小部分是“亲绿”的本土选民，此次泛蓝在中南部惨败增加了他们争取年底连任的压力。他们担心两党合并后，将被泛绿扣上“外省党”的帽子，增加其争取本土票源的难度，因而强烈反对合并。不仅痛批此举将逼使浅蓝的本土选民“弃蓝投绿”，并在台面下积极串联，发动基层支持者展开各种抵制活动。其二，亲民党“立委”大多认为，面对年底“立委”选举，年轻且具有活力的亲民党属于“上升势力”，与积弱不振、内斗不断的国民党合并，只会使亲民党背负国民党的“黑金”、路线不明等包袱，就有如“落魄大宅门娶进豆寇年华的小姑娘冲喜”，不利于亲民党在选举中开拓展选票，因而极力反对在选前合并，主张先组联盟后谈合并。
(二)国亲合并牵涉复杂的权力分配难以摆平。
国亲合并将打乱泛蓝目前的政治生态与权力结构，不仅攸关连、宋、王、马等泛蓝高层的政治生命与前途，也关系着泛蓝中下层政治菁英日后的发展空间，在各方利益无法摆平之前，合并进程难以推动。
一是国民党本土派“立委”意图掌握国民党甚至泛蓝今后的发展方向。国民党本土派“立委”大多与李登辉关系密切，也多具有最浓的“本土”意识。但李被国民党开除党籍后，尤其是国亲展开合作后，本土派“立委”在国民党内的生存空间不断遭到压缩。选后，他们一方面想借岛内日渐抬头的“主体意识”东风，催促国民党深化“本土”路线，向“台湾国民党”迈进；另一方面，则想借败选逼迫连战提早下台，并力拱“本土派领袖”王金平出任党主席，以掌控国民党今后的发展方向并扩大自身的生存空间。连战抛出的“国亲合并案”不仅打乱了他们“逼宫夺权”的部署，也令他们担心两党合并后，尤其是宋楚瑜担任党主席，将进一步压缩他们在泛蓝的生存空间，因而全力反对合并。
二是亲民党政治菁英担心“合并变吞并”，压缩今后的政治发展空间。亲民党的支持基础大多为死忠的国民党传统支持者，他们在心态上并未真正离开过国民党，并殷切寄望能有一个“魅力型领袖人物”带领泛蓝重新夺回政权，他们对同为外省籍政治菁英的马英九与宋楚瑜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岛内民调显示，亲民党支持者拥马的比例高达95％，比宋楚瑜的支持度还高出3个百分点，相互之间具有极大的可替代性。对亲民党政治菁英而言，如果连战在完成合并的使命后退出政治舞台，只有宋楚瑜担任合并后的党主席才能保证他们的发展空间，否则亲民党的支持基础不仅将悉数回归国民党，他们在泛蓝阵营内也有可能逐渐被边缘化。
三是部分自许为“改革派”的国民党“立委”希望马英九扛起泛蓝“中兴大旗”。对人才逐渐老化、凋零的泛蓝阵营而言，马英九是目前台面上唯一能与泛绿中生代接班群相比拼的“魅力型”政治明星。国民党内部分人士指出，温和、理性、极具个人魅力的马英九是出任合并后的党主席及挑战2008年的最合适人选，既能彰显“世代交替”，又可开拓、吸引中间选民。而民调也显示，不少泛蓝支持对马重新拿回政权寄予了厚望。面对部分同志及支持者的殷殷期待，过去一向给人“重伦理、保守”的马英九也开始在台面下积极部署自己的未来之路，如一方面极力改变“保守”风格，尽量与连、宋、王相区隔，以彰显自己的年轻、改革特质，另一方面则积极在基层培植“马家军”。
在民进党全面部署长期执政的巨大压力下，泛蓝目前极需一位极具个人魅力且能引领风潮的领袖人物带领泛蓝走出谷底、重新出发，但由于宋、王、马三人各有特点，且都不具备压倒性的绝对优势，相互间的争斗势必难以摆平，成为阻挠国亲合并的关键性因素。
(三)连、宋的领导权威弱化，难以压制内部反弹声浪。
通常而言，政党主要是依靠领袖的个人魅力、政治理念或分配政治资源的能力来维系内部的凝聚力，一个政党若无法靠上述方式对党内公职人员“恩威并用”，则很难强力要求他们配合有可能损害其自身利益的决定。
一是连战对党内公职人员的控制力弱化。国民党团长期执政，主要是依靠执政资源来维系内部的向心力。失去执政权后，随着其对政经资源分配能力的下降，加之政党理念涣散、领导人欠缺个人魅力，党机器对党内公职人员的控制能力也逐步弱化。就连战个人而言，他并不是一个能让支持者与党内各方人士全力拥护的“魅力型领袖”，只是党内各方势力都可以勉强接受的“共主”而已。但此次败选后，党内此起彼伏的要求连战“承认败选下台”，推动“世代交替、王马共治”的声音却严重冲击连战的“共主”地位。连战此时全力推动有可能给部分“立委”带来负面冲击的国亲合并案，当然会遭到强力反扑与极力阻挠。
二是宋楚瑜无法背弃子弟兵的现实利益。虽然亲民党主要是依靠宋楚瑜的个人魅力而成立、发展的，但亲民党“立委”自2000年以来便义无反顾地全力为宋楚瑜“抬轿”，也成为宋在岛内政坛占据重要地位的坚实后盾。面对子弟兵对国亲合并可能变质为吞并、未来生存空间可能被边缘化的担忧，尤其是可能冲击年底“立委”选情的焦虑，宋楚瑜不得不有所妥协。
在上述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国亲合并案在选前基本上难以推动，但在选后难否顺利推动不仅取决于选举结果，更取决于相互之间的权力分配能否摆平。
（曾润梅 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中国网 2004年9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