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波:泛蓝选后的调整及未来走向初探

 在2004年3月选举中,代表泛蓝阵营参选的连战和宋楚瑜以微弱差距败北。选后,岛内政党版图有所改变,政治生态进入大范围、深层次的调整时期。对泛蓝而言,“蓝大于绿”的基本盘已发生变化,选举结果又决定了对其不利的资源分配方式,加上对手的分化瓦解以及自身存在的诸多问题,其未来发展面临空前挑战。

一、泛蓝选后面临的政治生态

虽受到“作票”和“枪击案”等因素的影响,本次的选举结果无疑仍是当今台湾蓝绿选民结构最直接的体现,同时又决定了今后4年乃至更长时间内岛内的政治生态。

首先,“蓝大绿小”的基本盘逐渐发生变化。本次连宋得票644万张,比上届的740万张少掉近100万张;陈吕得票647万张,比上届的498万票多出近150万张。泛蓝得票率锐减,绿营得票率反比蓝军高0.22%,颠覆了60:40或55:45的“蓝大于绿”的传统选民结构。在蓝绿政治版图划分上,泛绿也跨过浊水溪这一台湾政治上的南北分界线,把泛蓝领先优势挤压到北台湾一角和中东部人口密度较低的偏远地区。

其次,泛蓝选后可以拥有的资源进一步减少。从某种意义上说,政治的本质就是不同群体之间资源分配的问题。泛蓝在选举中失利,使得它未来掌握的资源越来越有限。在政治资源方面,泛蓝未能如愿胜选,这就决定了未来其不可能利用手里的行政资源去赢得更多民众的支持。在经济资源方面,国亲选举时经费就已严重不足,选后民进党加大了追查国民党党产的力度,阻止其出售党产的进程,力图从经济上对国民党釜底抽薪。另一方面,泛蓝的政商关系随着选战的失败进一步瓦解,泛蓝难以从企业得到经济支持。为了筹集年底“立委”选举经费,国民党已不得不计划出售名下的光华投资和华夏投资两大重量级投资公司。政党的较量很重要的是经济实力的较量,以往国民党家大业大时,动辄县长选举补助几千万,“立委”选举补助几百万,对此习以为常的泛蓝很难在缺少资源的情况下打选战。同时,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泛蓝内部将产生更多的摩擦,对内部团结非常不利。

再次,泛绿资源充足,内部更为稳固,打压分化泛蓝的力量有所增强。泛绿的胜选一是为党内人才提供了更多的行政职位,既减少了内部斗争,有利于营造团结的氛围,对新人的出头、后备人才的锻炼也较为有利。二是民进党再次胜选,总体实力比4年前有所增强,执政手腕更为老练,青壮派炮制“新文化论述”、“临全会”通过“党务改造案”等均显示了其希望壮大执政基础、力图为“长期全面执政”创造条件的强烈企图。三是泛绿加大了分化、打击泛蓝的力度,力图利用泛蓝选后内部的混乱和分歧,在年底“立委”选举中“割喉割到断”,取得“立法院”过半优势,彻底削弱泛蓝的制衡能力。

二、泛蓝自身存在的诸多缺陷

应该说,泛蓝在选后处于较为不利的局面,这是败选的必然结果。泛蓝至少还有一半的民意支持度,“作票”和“枪击案”又让民进党施政缺乏足够正当性,加上陈水扁的诚信破产,分裂族群、恶化两岸关系的做法不得人心,反扁的力量相当强大,泛蓝未来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泛蓝一贯的作为(尤其是选后阶段的表现)让人对其重新出发、超越自我的能力感到忧虑,这主要源于泛蓝自身存在的以下问题:

(一)士气低落,领导权威性受损。

“连宋配”在选前被看好,民调支持度一直领先,泛蓝支持者寄予厚望。但结果却是功败垂成,让支持者颇感失落。加上泛蓝对抗议选举不公的方式存在分歧,抗争的战略和战术缺乏足够的考虑,变来变去,使得局面混乱不堪,内部士气低落。与此同时,泛蓝内部要求连宋为败选下台负责、实现世代交替的声音不断。连战、王金平等下乡“感恩之旅”中多次被辱骂,泛蓝领导人的权威性不足由此可见一斑。依目前的情况看,“连战一旦真的走人,势必阵脚大乱”,年底“立委”选战将更加艰难;至于未来不管是王金平还是马英九接班,在党内均缺少绝对的威信和资本,领导权威不容乐观。若内部再因接班人选问题产生摩擦,那么就更难奢谈形成强有力的领导核心和高度的凝聚力。

(二)提不出吸引人的路线和愿景。

一个政党维持民意支持度和凝聚力,可以依靠的包括政治资源分配的诱因、党内民粹型领袖的魅力以及吸引人的政党路线。泛蓝在目前前两项均缺乏的情况下,能依靠的只剩政党路线一项。民进党把自己定位为“本土政党”、“台湾人政党”,把泛蓝说成是“外来势力”,把蓝绿之间的矛盾说成是“爱台湾和卖台湾”的斗争。泛蓝在绿营的操弄,以及不敢得罪内部“本土派”的情况下,自我定性往往沦为“不统不独”的负面表述,提不出积极正面的表述去凝聚人心。无论是国民党还是亲民党,过去4年只是掌握了民众对扁当局的不满,并未提出足以撼动人心的正面价值,说服民众跟随,“人民在面对泛绿意识形态的强力洗脑时,无法从国民党得到,可以和泛绿对抗的意识形态。”早在2000年败选后,台湾大学教授朱云汉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一个群众性政党如果缺乏一组核心价值信念作为凝聚认同的基础,就无法创造各种无形资产(党支持者的忠诚和热忱等),而必须完全倚靠由党产与党组织所衍生的有形资源,其组织生命力的虚弱可想而知。与此同时,如果泛蓝选后向“本土路线”倾斜,甚至把党名中的“中国”字样去掉,不但是跟着别人走,争不过民进党“本尊”,也会失去不少深蓝支持者,狭义的反外省人的“本土化”并非台湾选举的万灵丹,而是李登辉分裂国民党和民进党削弱蓝军的阴谋和圈套。因此,如何找准自我定位,是对泛蓝的一个严峻考验。

(三)效率低下、民主化程度不够、改革意识不足。

亲民党作为新政党,自身的问题要少一些,但其依靠的主要还是宋楚瑜的光环,缺乏基层实力。国民党则延续了过去一党领政时的传统,中央和地方党部一直按行政部门管理与协调的方式运作,没能因应急速变化的台湾政治生态,把党组织改造成“选举机器”。党内机构重叠臃肿,人浮于事,组织运作缓慢,效率低下。决策机制由上而下,难脱“宫廷政治”传统;党内机制庞杂,在层层中常委、中委、各级地方党务官员包围下,领导人难以直接汲取民意,作为决策的根据,更缺少与民意直接对话的可能。基层组织涣散,失联党员众多,老年党员多,年轻党员少,组织动员能力、民意反馈能力有限。在2004年3月选举中,更是各自为战,没有目标和方向,缺乏议题论述能力。此外,泛蓝政党的反省能力普遍较弱,国民党2000年失去政权后,虽然提出党务改造,但因决心不够、牵涉个人利益冲突阻力较大、推行不力,并无太大成效。今年再次败北后,尽管41%的台湾民众认为党内改革是国民党最迫切的任务,远高于其它选项,但泛蓝更多地把精力放在选举争议抗争和国亲合并上,对同样重要的改革问题缺乏反省。

(四)世代交替受阻、具有开拓能力的人才不足

泛蓝人才危机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讲究论资排辈的伦理,年轻人难以出头。选举失败后,一些泛蓝人士面对所剩不多的资源,不是在忧心之余思图振兴,反而力图垄断资源,防止青壮世代的崛起。世代交替受阻,既不利于内部的团结也不利于人才的培养。正如一些媒体所说,同样是30多岁,在国民党内还是长不大的孩子,在民进党内却是即将承担大任的人才。其次,国民党的年轻世代中,不管是“蓝鹰”还是“五六七联盟”,不少都是国民党传统政治家族的第二代,缺乏背景的年轻人很难有机会,因此国民党对一般有潜力的年轻人的吸引力有限。再次,与民进党的新生代经历过反对运动检验、嗅觉敏锐、有韧性、性格上灵活性和现实性兼具不同,国民党的人才缺少磨练,现在还沿袭了执政时的传统守成性格,在缺少资源情况下独立开拓疆土的能力不足。

三、短期内影响泛蓝未来走向的两大事件

(一)泛蓝合作

泛蓝合作有多种方式,其中最高级阶段是政党合并。应该说,泛蓝政党的合并具有相当的基础:

首先,国亲新三党系出同门,只是因为李登辉刻意分化才一分为三,他们对台湾的前途定位、两岸关系和一些重大的民生问题持相同或近似的主张或立场。其次,泛蓝在1996年台北市长选举、2000年3月选举、2001年“立委”选举中,都因分裂而受挫;在2002年的台北市长选举、2003年花莲县长补选中,泛蓝均因合作而取胜,过去选战的经验教训让泛蓝内部对合作的必要性有相当的共识。再次,陈水扁选后谋求“长期全面执政”的动作很大,加大全面绿化金融机构、媒体、军队的力度,积极部署年底“立委”选举,强化对泛蓝的分化和打击,以削弱泛蓝的制衡能力;泛蓝分裂的危机不断加深,士气低落,内部对政党合并有较强紧迫感,支持者对合并有高度期待。

不过,泛蓝合作实际操作却困难重重。在外部,泛绿为阻止国亲合并,将极力挑拨分化。在内部,泛蓝各党自成体系,而且有不同的利益,虽然政党高层对合并有较大共识,但却遭到中层干部的反对。原因是选后以“立委”选举为主要考量,由于“立委”选举与“总统”选举不同,为个人选举,在蓝绿选民壁垒分明、泛蓝政党票源高度重叠的情况下,参选的中层干部更多地是与泛蓝内部的同志争夺选票,利益冲突较为激烈。具体说来,国民党不希望无党联盟和“第三势力”进来瓜分不分区“立委”名额,党内的本土派不想因亲民党的加入而影响本土选票,同时合并还涉及宋楚瑜是否会回娘家当主席、国民党不愿与人共享有限的党产资源等问题。亲民党则担心合并是被吞并或“台联党化”,国民党的“黑金”包袱影响选票,以及政党补助金和不分区“立委”席次可能被取消等问题;同时也认为自己选后处于上升期,可能取代国民党成为“立法院”第二大党,如选前合并不能取得应有的地位,主张“选前结盟、选后合并”。鉴于诸多分歧,如各政党忽视大局、过分强调本党利益,泛蓝在“立委”选前合并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的是进行诸如提名“总量管制”一类低层次的合作。

如果泛蓝政党能舍私利顾大局,较好地合作乃至实现合并,则有利于提高泛蓝士气,巩固基本盘,避免年底“立委”选战中的自相残杀,减少内耗,节省政党运作和辅选资源,选举结果会更为理想。如不能很好合作,则对泛蓝相当不利。对国民党而言,目前外有台联党瞄准本土票源,内有亲民党、新党对深蓝和浅蓝票源的觊觎,“绿橘黄夹杀”,形势不容乐观。由于泛蓝政党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国民党的衰落对亲、新两党亦并非好事。

(二)年底“立委”选举

在本届“立法院”225个席次中,民进党86席,国民党68席,亲民党46席,台联党13席,新党1席,其它为无党籍席次。民进党为“立法院”第一大党,但泛绿未能过半。在年底“立委”选举中,民进党提出席次过半的口号,作为迈向“长期执政”的第一步。

从目前的情况看,蓝绿双方的实力基本持平,不过绿军在“大选”中获胜,士气较为高涨,可用于辅选和分化对手的资源充足,在“立法院”过半的可能性更大,泛绿对此也信心很足。蓝军的选战可以预料将非常艰难,不过因在基层还有一定实力,如泛蓝内部协调得当,加上选民投票的“钟摆效应”,也并非没有席次过半的可能。

年底“立委”选举对一段时间内岛内的政治生态具有重大影响:

首先,泛绿已在3月选举中胜选,如果又如愿取得“立法院”过半席次,形成“行政权和立法权掌握在同一个政党”的局面,泛蓝则将进一步加速衰落,失去唯一可以依赖的、以“立法院”优势阻止泛绿势力坐大的可能。泛绿在未来将更加肆无忌惮,在“台独”路上可能越走越远,给两岸关系带来相当大的不确定性。有舆论说,国民党若无法赢得年底选举,“这个百年老店可能将彻底瓦解及泡沫化,执政之路更将遥遥无期”,这个判断虽有言过其实之嫌,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立委”选举对国民党的重要性。如泛蓝取得过半优势,则有止跌回升的可能,对制衡民进党比较有利。

其次,不管“立委”选举结果如何,选后泛蓝合作或合并的可能性将有所增强。一是因为“立委”选举落幕后泛蓝政党间的利益争夺将减弱,中层干部反对合并的声音将有所减少。二是各政党以“立法院”席次为主要指标的政治实力对比最终确定下来,有利于政党合并由谁主导、利益如何分配等问题的解决。当然,尽管“立委”选举后政党合并的可能性有所增强,但适当时机的适当动因对政党合并亦不可或缺,这种动因很难预料,但2008年选举无疑是最大动因之一。

再次,泛蓝内部的世代交替、路线之争问题将在“立委”选举后摆上议事日程,“立委”选举的结果对谁成为泛蓝未来的领导人有一定影响。在世代交替过程中,泛蓝可能会出现更大混乱,不排除有人出走的可能:但新领导人产生后,内部的分歧和混乱可能会告一段落,泛蓝将逐渐稳定下来。世代交替、路线之争的结果将决定泛蓝未来的走向和领导人的权威性,与泛蓝2008年能否东山再起也关系甚紧。

总之,台湾2004年“总统”选举后的政治生态对泛蓝较为不利,泛蓝如不深刻反思、找准自己的路线定位、彻底改革政党机制、重树领导威信、顾全大局与友党加强合作,那么不管是在年底“立委”选举还是未来的发展中,都将更加困难。

(冷波 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中国网  2004年9月14日


 

版权所有 中国互联网新闻中心 电子邮件: webmaster @ china.org.cn 电话: 86-10-683266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