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由美国国防部派出的8人搜寻小组来到吉林省安图县,他们此行是寻找50年前在中 国执行间谍任务时被解放军击落飞机而坠机身亡的两名间谍的遗骸。目前,《21世纪环球》 采访了曾参加并指挥过击落美国飞机战斗的离休干部吴亨模,重温了那段惊动动魄的往事。
本报特约记者云飞 柯楠 发自吉林延吉
长白山初现谍影
1952年6月的一天,延边军分区 公安八十四团军训股股长吴亨模 在指挥部做战室工作时收到报 告:“长白山天池以北地区空中 和地面有互相照射灯光的情况, 和平营子拣到有英文字的帆布, 上印有USAARMIA的记号。”指 挥部成员们分析后认为,美国间 谍机关已派特工降落到长白山天 池地面,降落地点和空降人数不 详,必须迅速派出兵力进行围 剿。吴亨模遂率10连两个排及其 他连的一战士一起乘车来到老浪 布护林站,准备徒步登天池。
此时的长白山滴水成冰,雪深齐腰。队伍出发上天池的时候,天空正飘着大雪,一整夜的冒 雪强行后,队伍停下来观察周围的情况,吴亨模发现,西山岗上空飘着丝丝青烟,并隐约传 来砍树枝声和日语对话声。他马上揸挥队伍分散,从多个方向朝目标包围。从右路包抄的队 伍在南面灌木丛搜索时,突然迎面遇到了两个扛树木陌生人,一名侦察员大喝一声:“不许 动!”走在后面的陌生人闻声丢下树木钻进灌木中消失了,走在前面的人先是被吓了一跳, 随后边跑边用朝语喊:“共军来了!共军来了!”向在远处作业的特工们报信。这时一名侦 察员开了一枪,枪声惊动了所有特工,正在指挥进攻的吴亨模命令队伍散开,登上山岗。在 山岗上,吴亨模看到了在交通壕外边长白松树干上拉起的天线,还有一个人由交通壕外往特 工地穴里边走,吴亨模立即跟上此人,站在特工地穴顶上往里开枪,这时10连的战士都围过 来一齐向地穴里开枪,很快地穴内伸出一根系着白布的木杆--特工们投降了。此次搜捕打死 了一名特工,生擒其大队长、情报员等人。
9月29日,安图县公安局传来消息,一个自称叫李军英的人,主动自首。经查证,这个李军 英化名卜经武,男,44岁,辽宁省辽阳人,蒋军溃败后,被“自由中国运动”组织委任 为“东北地区委员”,9月21日被美国间谍飞机空投到老岭山区后,既找不到特工部队,又 无法与境外间谍组织联络,饥寒难耐之下只好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据李军英交待,美国特工组织已陆续向吉林地区空投了4批特工,其中的“文队”就在延边 老岭山地区活动。得知这一情况后,中共延边地委立即成立了搜捕特工指挥部。经侦察发 现,老岭山巅附近一块方圆50平方米的草坪空场四周,有多处地方的树木被砸断,有两处的 树枝上还挂有降落伞的白丝绳,显然,这里就是“文队”特工的空降场。于是,一张由搜捕 特工指挥部布下的天罗地网罩向了老岭山区。
特工电台技师落网
1952年10月13日,第五搜捕队向指挥部报告:在距离指挥部东南方向2000米处,发现一个地 下仓库。库房约一间房子大小,内存有使用过的降落伞、斧、锯、凿、鱼钩、鱼铒等工具及 罐头、大米等生活用品......
10月19日,搜索古洞河右山坡和西北大山沟的队伍相继发现两个特工的秘密地下住所,里面 有特工遗弃的生活用品。指挥部据此断定:特工们的地下仓库和两处地下住所均被端掉,他 们不可能继续藏匿在老林之中,很可能去接近村屯,地点极有可能是距指挥部东侧45公里处 的洋房子......。
第二天,指挥部派侦察员崔成、王希和老猎人秦殿有去洋房子蹲坑守候,准备活捉前去接头 联络的特工。
洋房子是日伪时期日本士兵为盗伐长白山木材临时搭盖的一间木屋,崔成、王希和老猎人秦 殿有接到命令后在这里守候了十余天。11月2日,秦殿有按布置又来到洋房子前的小河“钓 鱼”,崔成和王希埋伏在周围。10时许,一个年轻人从对面林中钻出来,小心地踏上独木桥 向他走来。当走到他跟前时,年轻人“噗通”一声跪下来说:“老人家,给我点吃吧,我快 饿死了!”秦殿有不动声色地说:“好吧,你等着,我去去就来!”说完就走回洋房子。当 秦殿有端着枪走出来时,那个年轻人发觉情况不对掉头就跑,秦殿有双臂一端,“砰”地就 是一枪,年轻人应声倒落桥下。这时,桥头附近的林子里跳出一人,躬身猛跑,隐蔽在远处 的崔成眼疾手快,一边鸣枪一边高喊:“缴枪不杀!”那人捉到枪声后身子一萎,“嗵”地 跪在雪地上。
崔成、王希两人仔细一看,便知此人就是“文队”队长张载文,于是崔成大喝一声“文世 杰!”这个人一听“文世杰”三字,突然一惊,脸吓得煞白,“长官饶命,我确是文世 杰......”“不对,‘文世杰’是你的化名,你本名叫张载文,吉林省九台县人,不对 吗?”“你还是空投特工‘文队’队长,对不对呀?”
崔成一说完,张载文十分惊恐。崔成和王希又把被秦殿有击毙的那个年轻人从水沟里拖了出 来。这个毙命的特工名叫满春辉,化名梁克强,是辽省安东(今丹东)人,当年26岁。崔成、 王希押着张载文返回指挥部。被捉后,张载文交载了他被空投到老岭山区的具体任务,他还 交代“文队”特工将在洋房子会合。
事不宜迟,11月13日午饭后,各路搜索队伍集合后向洋房子出发,晚21时30分,队伍潜行到 距离许广智等三名特工2000米处,此时三人正在烤火取暖。在距特工100米处,队员们冲了 上去,两名特工逃走,特工电台技师牛松林被俘。
据牛松林交待,明晨从日本飞来的飞机会给他们空投物资,五堆干柴为信号。次日12时30 分,美国的飞机如约而至,投下来满满6箱罐头,另外1只箱子装着美国间谍机关对“文 队”特务的指示信,备用电台,最新密码卡片以及化妆服等用品。次日传来消息,跑掉的特 工许广智、于冠洲被民兵抓获。
至此,美国间谍机构派遣、空投到老岭山区的“文队”特工一行5人,除一人毙命外,全部 被抓获。搜捕长白山“文队”特工战役宣告结束。
精心设伏诱歼美国间谍飞机
电台技师牛松林受降执行我指挥部的命令,按新的密码卡片,沟通了电台与美国中央情报局 驻日本间谍机构的联系,发报称:“李军英已完成全部任务,拟于11月29日23时在三道沟南 沟登机返回东京汇报,希派飞机空取,信号为三堆火成‘品’字形,并有示向器领航”11月 26日,美间谍机关回电答复称:“按来电时间、地点派飞机空取,要准备好。”
11月29日,白雪皑皑的长白山三道沟花砬子迎来了数百名一律身着白披风、白毡鞋的公安干 警和解放军官兵。这次战斗的指挥员是刚从朝鲜战场上归来的东北军分区副司员谭友林,他 把一个高射机枪营和一个步兵营部署在机降地点附近的山上。延边军分区军训股股长吴亨模 被任命为缴特营营长,随大部队行动。吴亨模的营由36挺轻重机关枪组成。距约定时间还有 一个小时的时候,省公安厅侦察员张振邦充当李军英坐进空取架下的布兜里,为防止万一, 布兜的绳索已经割断。三堆大火点着了,瞬时间便火势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声浪呼啸。
22时45分,一架没有任何标记的C-47间谍飞机从北方飞来了,飞到南沟上空时,飞机开始盘 旋起来,当它第三次盘旋而下,机身距离地面不过20米,机上放下来的软梯上的挂钩要搭上 空取架的一瞬间,信号弹空然腾空而起,数百挺高射机枪、重机枪、轻机枪一起射向飞机。
飞机迅速拉起机头似乎想要逃走,但马上又栽了下来,最后“咔嚓”一声撞上并斜刮过一座 山峰,爆炸落地,机身和机翼碎成数段。军警们立即冲上山坡,吴亨模看到,火光中,飞机 里的两个美国驾驶员已经死亡,一个趴在操纵杆上,另一个趴在机舱里。战士们想上去把尸 体搬下来,但机身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无法靠前。事后得知,这两名死者中,飞机驾驶员名 叫诺曼.施瓦茨,另一个是领航员罗伯特.斯诺迪。
吴亨模被记二等功
负责外围搜索的军警俘虏了从飞机上掉下来的两个美国间谍,飞机失去控制的瞬间,这两个 美国人跳伞逃生,但当时的距地高度使他们根本无法打开伞包,幸好摔在长白山厚厚的雪上 得以逃生。根据从这两人身上搜出的证件得知,一个叫约翰.汤尼,是个中尉,另一个叫理查 德.费克图,上尉军衔。这两个人是美国中央情报局驻日本厚木间谍训练机构的教官。
待飞机残火熄灭后,军警们把两具尸体运到山谷埋葬,又把飞机残骸运上卡车,拉到山下。 后来,这具飞机残骸曾在中国军事博物馆展出。
击落美国间谍飞机,活捉美国中央情报局间谍之后,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北军区通令嘉奖了参 战部队及作战有功人员,吴亨模被记二等功。周恩来总理在出席亚洲会议时,曾引用这一事 件,极有力地揭露了美国的战争罪行。
被俘美国特工拒绝回忆中国历程
本报记者翟迪发自波士顿
近日《21世纪环球》记者联系采访理查德.费克图,但他外出了,记者电话采访了费克图的妻 子,初步了解到他在中国的那段经历。
费克图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飞机坠毁后的情形:1952年11月29日凌晨,自已躺在雪里,一个会 讲英语的中国人说:“你真幸运,死里逃生,但你的未来是黑暗的。”费克图在北京的监狱 里服刑。最初一段时期,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精神恍惚,总觉得墙在移动。后来开始做精神 体操。回忆小学的每个同学,反复描绘离开家乡Lynn时看到的一切。这使他慢慢恢复正常。 开始的两年,费克图每天都被提审,问题大致是:从哪里入的境?哪些人是同伙?CIA还有 什么计划?费克图交代一些,编造一些,再把曾和他一起踢足球的队友名字交出去。“他们 从没有打过我,甚至没有碰过我,但我内心充满恐惧,不屈服是很困难的。但他们仍认为我 是不投降的敌人”。
1955,中国政府允许费克图的母亲探监。同时,费克图开始阅读狄更斯、哈代、马克恩、列 宁和毛泽东。每月有指导员和他谈心,并介绍社会主义生活方式。在最后几年中,费克图获 知了很多关于美国的情况:肯尼迪遇刺,肯塔基州的城市暴乱,以及越战。
1971年12月,费克图提前11个月被释放。和费克图同时被捕的CIA特工约翰.汤尼被判无期徒 刑,和费克图在同一个监狱服刑,于1972年被提前释放。汤尼回国后,就读于耶鲁大学夏季 班时,结识了一个中国东北姑娘并和她结了婚。
费克图不想回忆过去,“那段经历使我变得充满东方情结,不再像从前那样自以为是。我不 恨中国人民,只恨那些审问我的人。但我必须避免自我怜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那将是 致命的”。他拒绝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书或拍电影。他说,“要描述那19年只能用一个词--枯 燥。每天都是重复。如果写书,将是500页的空白。”
现在75岁的费克图和妻子仍住在距波士顿40分钟车程的海边小镇Lynn,安度晚年。
——21世纪环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