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平统一大业能否成功，说到底取决于大陆是否能够争取到台湾的民心。能够争取到的话，和平统一就成功。争取不到，和平统一则无望。现在台湾的主流民意是不独不统，求安定、求发展、求尊严。从国家和平统一的角度来看，这种主流民意有其积极的一面。它意味着“台独”基本教义派已被边缘化，它使具有“台独”理念的民进党不得不向中间路线靠拢，它也表明台湾大部分民众希望尽快实现“三通”和两岸关系的稳定发展。但是，这种主流民意也说明：台湾民众支持两岸统一的动力仍然不足。虽然台湾现当局否认“一个中国”，令人不得不质疑其改善两岸关系的诚意，但笔者认为，更令人关注的问题应该是：怎样才能在台湾民众中重塑对“一个中国”和国家统一的认同。没有这种台湾民众的广泛认同，国家的和平统一是难以实现的。

    鉴于此，中国大陆对台工作的重点应放到争取台湾的民心，放到全方位落实“寄希望于台湾人民”的方针。大陆在继续支持台湾“统派”的同时，应该把目标锁定在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台湾民众，了解他们的愿望和要求，并结合这些愿望和要求来制定和调整对台政策。即使对于那些两岸间有争议的问题，我们也要透过争议，了解这些争议背后台湾民众的看法和意见，看看我们的政策有没有需要进行适当调整的地方。在国家统一终极目标的设计上，我们要注意让台湾人民了解两岸统一能够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利益。在促进统一的每一项具体措施中，为求让台湾人民能够感受到这些措施能给他们带来的实际受益。总之，我们要努力使台湾人民能够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来关心和支持祖国统一的事业。

    只要我们真正理解和尊重台湾的民意，贴近台湾人民，并采取相应的政策和措施，使国家统一的进程变成一个实实在在地为台湾老百姓做事的过程，变成一个台湾民众可以直接参与和不断受益的过程，我们就一定能够争取到台湾的民心，统一大业就一定能够得到台湾多数民众的理解和支持。为此，我们应尽快地把争取台湾民心的工作看作是重中之重的一项系统工程。我们应该组织力量，在广泛调查研究的基础之上，制定规划，既有总体设计，也有具体政策及其配套措施，力争在一定的时间内，使台湾的主流民意能朝着有利于国家统一方向前进一大步。

    对于争取台湾民心，我们要有充分的信心。这是因为（一）和平统一大业本身确实是一项能为台湾人民造福的伟大事业；（二）台湾人口只有二千三百万，大致等于上海市加南京市的人口，通过各种方式，争取这么些人的人心不应该是天下最难的事；（三）我们已经有了争取台湾民心成功的经验；20年前中国大陆刚刚提出“三通”时，台湾的响应者不多，但随着两岸经贸等领域互利使用的迅猛发展，主张“三通”现已成为台湾民意的主流。只要我们的战略和策略都是贴近台湾人民的，都是为台湾人民福祉着想的，只要我们继续推动两岸互利互惠的交流和整合，台湾的主流民意终将变成求安定、求发展、求尊严、求统一。而且只要两岸互动得当，台湾的尊严可以和整个中国的尊严并行不悖，相得益彰，双方共同在世界舞台上为整个中华民族争光。

    二、“坚持一个中国原则”与“不违背一个中国原则”并举

    两岸关系要正常发展，“一个中国”原则是绕不过去的。因为“一个中国”是中国大陆在两岸关系上的底线，也是两岸政治关系稳定的前提。有了这个前提，两岸人民才会感到两岸分裂不会是永久的分裂，分久必合。有了这个前提，两岸的融合才会更自然、更顺利、更符合两岸人民的最大福祉。

    但我以为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可以有多种方法。一种是正面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特别是在政治领域，我们应该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才能保证国家统一大业的实现。这方面任何动摇都会产生诸多后患，最终可能使两岸关系失去准绳，祖国统一大业出现倒退。

    另一种方法是坚持“不违背一个中国原则”，这一点同样重要。因为它既坚持了原则，也具有相当的包容性和灵活性。特别是经贸、社会、文化、科技、教育、体育等领域，双方如果能够在“一个违背一个中国原则”的前提下大规模地互动起来，并在互动过程中加深理解，增加互信，就不仅可以给两岸人民带来巨大的实际利益，而且也可以在两岸互动的实践中，不断体现出两岸中国人帮中国人的精神，从而使“一个中国”不只是一个口号，而且也是两岸人民共同创建一个新中国的伟大实践。从这个意义上说，“不违背一个中国原则”也是真正的贯彻了“一个中国”的原则。“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和“不违背一个中国原则”是可以同时并举、交替使用的。我们可以根据两岸互动的具体情况，使两者的使用达到最佳的结合，达到有利于国家统一的最佳效果。具体地说，在非政治领域内，可以较多地从“不违背一个中国原则”出发进行考量和操作。例如，在涉及“三通”和建立两岸经贸整合机制时，可以把两岸相互关系界定为一种“特殊关系”，既不是“国与国关系”和“准国际关系”，也不是完全是“一个国家内部的关系”。这样做不违背“一个中国”原则，同时也有相当的灵活性和可操作性。而双方一旦达成协议互动起来，其结果将十分有利于两岸的融合和国家的统一。

    三、“三通”实现之后怎么办？

    在中国大陆提出两岸“三通”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三通”已成为台湾主流民意，台湾当局也不得不做出政策调整。虽然目前台湾当局出台的政策还不如人意，但“三通”实现应该是为期不远了。“三通”的实现将大大地拉近两岸人民在经济、文化、社会、心理等方面的距离，为两岸互相融入，协调发展创造条件，为祖国的和平统一大业奠定基础。我们应继续促使尽快实现“三通”。但与此同时，我们应该抓紧考虑“三通”实现之后的下一步棋。笔者以为，我们应不失时机的提出一些能使两岸人民精神为之一振的、具有前瞻性的整合方案，就像大陆当年提出开展“三通”、建立特区，建设浦东那样的大型战略思路。

    本人觉得可以在两岸“三通”基本实现的前后，选择最适当的时机提出两岸共同建设“三区”的倡议，即共建“两岸自由贸易区”，“中华经济区”和“10+1自由贸易区”。通过这样的努力，两岸可以逐步形成两岸之间、两岸四地之间和亚洲范围内的互利互惠的经贸整合。这将为两岸人民带来巨大的利益，为整个中华民族造福，为国家统一奠定强大的经济基础。下面简单介绍以下“三区”的概念：

    （一）推动两岸大规模的合作机制建设，共建“两岸自由贸易区”

    从中长期看，“两岸自由贸易区”是两岸经济整合的必然之路。两岸经济高度互补，台湾在资金、管理、国际营销等方面有其优势，中国大陆在科技、劳动力、自然资源、市场等方面也有其优势，而且大陆经济发展势头迅猛，无论是产业结构还是市场需求，都已呈现出结构丰富、层次多样的立体化格局。两岸经济联系也已从原来垂直型分工转入了垂直型与水平型分工交叉的新局面。正因如此，两岸经济整合，建立自由贸易区，共同开发祖国大陆和台湾的市场、共同参与国际竞争的前景是无比辉煌的，这对造福两岸人民具有非常正面的意义。台湾当局现在可以高谈防止“产业空洞化”和“全球布局”，但最终它会认识到在台湾经济全球布局中，祖国大陆是最重要的一环。这一环整合不好，台湾的经济还会陷入困境。

    当然，由于政治和其它一些因素，一步到位建立“两岸自由贸易区”的条件也许尚未成熟，但是朝这个方向的努力应该开始了。即使台湾当局目前有困难，大陆也可以和当年提出“三通”时一样，先拿出自己的方案，扎扎实实地做自己的准备，并和台湾各界人士就此进行广泛的研究和探讨。同时，我们应该按照互利互惠的原则，探讨建立一大批两岸合作的机制，如两岸农业合作机制、两岸渔业合作机制，两岸IT产业合作机制、两岸劳务合作机制、两岸中医药开发合作机制、两岸投资保护机制、两岸能源合作开发机制等。

    两岸合作机制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还可以包括在祖国大陆建立更大规模的台商、台农开发区；共同筹建两岸科技园和两岸合作投资银行。机制建设的核心是使两岸在各个领域内合作走向规范化和制度化，实现渐进的互相融合。但是无论是设计这些机制，还是规划“两岸自由贸易区”，我们都要进行大量的可行性研究，最好鼓励台湾同行共同参与这样的研究，力争能够很清楚地解释这样倡议能给双方，特别是台湾方面带来多少实在的收益。这样的方案可以成熟一批公布一批。也可以用一揽子的方法提出，使台湾民众耳目一新，使台湾民众真切地感受到两岸合作能给他们带来的巨大利益，使这些方案首先得到台湾民众的首肯和支持，赢得台湾的民心。只要条件适当，两岸互利合作的机制建设与“两岸自由贸易区”的建设可以同步进行，当然也可以有先有后。最终在各方面的条件都成熟时，双方还应该共同创建“两岸共同市场”。

    （二）共建“中华经济区”

    自大陆改革开放以来逐步形成的两岸四地（祖国大陆加台港澳）互利互惠的整合，已是国际经济中不争的事实，国际上称之为“中华经济区”（The Chinese Economic Area）。目前，祖国大陆正与香港、澳门商议建立“内地港澳自由贸易区”或某种形式的贸易优惠安排。在两岸实现“三通”后，大陆应该从两岸四地的共同利益出发，在设计和推动“两岸自由贸易区”的同时考虑其与“内地港澳自由贸易区”之间的互动关系。一个比较可行的方案是，顾及台湾的政经特点，在相当长时间内，确立一种两个区互不隶属，但又相互合作的关系。互不隶属的原因是在“内地港澳自由贸易区”内，三方是中央政府和两个特别行政区政府的关系，而在“两岸自由贸易区”内，两岸是平等协商的关系。另外，从经济利益考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台湾与大陆建立自由贸易区的利益可能大于它与港澳建立自由贸易区。当然，鉴于两岸四地“中华经济区”内的各种互动已十分密切，“两岸自由贸易区”和“内地港澳自由贸易区”如果建立起来的话，其间的许多规则应该是互相兼容的，两者之间需要建立磋商协调机制，建立一种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从这个意义上看，原来那种没有机制的松散的“中华经济区”就可以变成一种有一定合作与协调机制的“中华经济区”。这对两岸四地的经济发展和互相融合都有很大好处。两个自由贸易区，有合有分，优势互补，在共同利益的驱动下，进行互利互惠的整合，最终不排除两个自由贸易区走向联合，形成“中华自由贸易区”甚至“中华共同市场”。这将为两岸最终和平统一奠定了一个坚实的经济基础和合适的制度框架。

    （三）台湾以某种形式参与“10+1自由贸易区”

    “10+1自由贸易区”现在指的是东盟加上中国大陆组成的自由贸易区。东盟与中国已决定通过谈判在十年内建立这样一个世界最大的自由贸易区。这是一个已经具有17亿人口，近2万亿美元国内总产值的巨大市场。“10+1自由贸易区”的建设过程不会一帆风顺，但通过各方的共同努力，“10+1自由贸易区”的前景是美好的。祖国大陆应该欢迎台湾在一定的条件下，以某种合适的形式参加“10+1自由贸易区”。比方说，以“两岸自由贸易区”东盟共组一个可以称之为“新10+1自由贸易区”。其中“10”代表的还是东盟，“1”代表则是“两岸自由贸易区”。从经济上来看，这样做对台湾肯定利大于弊。因为仅从目前的经贸情况来看，祖国大陆与东盟的贸易额虽然大于台湾与东盟的贸易额，但与东盟的贸易在两岸各自的贸易总额比重中，台湾的比重超过了大陆，所以台湾是不大可能永远游离于“10+1”之外的。

    在建立上述三个区的过程中，自然会遇到“一个中国”的问题。在这方面，双方应该通过协商回到“92共识”，这是最佳的办法。双方也可以就“一个中国”寻求某种新的共识。在适当的条件下，特别是在“两岸自由贸易区”（以及“两岸共同市场”）和“中华经济区”（以及“中华共同市场”）的建设过程中，也可考虑采用“不违背一个中国原则”的方针。具体的建议就是把双方的关系界定为一种特殊关系，既不是“特殊的国与国关系”，也不完全是一个国家内部的关系。并以这个模式来指导上述“三区”的规划和建设。笔者知道，和“三通”一样，随着国际化、全球化、区域化的深入发展，在市场经济的内在逻辑和台湾人民自身利益的驱动下，建设“三区”最终也将成为台湾民意的主流，而且时间可能不需要二十年。如果两岸最终能在“三通”基础上实现“三区”的话，两岸之间的经贸依存度就会非常之高，两岸的互动就会非常之频繁，两岸民众的往来和联系就会非常之密切，两岸的互信就会大大的加深，两岸就可能真正形成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的命运共同体。至此，“台独”的事业将寿终正寝，整个中国的和平统一大业将不可逆转。甚至水到渠成了。

    （本文作者系瑞士日内瓦大学当代亚洲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复旦大学人文学院客座教授、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兼职研究员、欧洲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副主席）

    中国网2002年7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