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拥有富饶的资源和光辉历史的最贫困省  

    日本《世界周报》2002年8月6日文章:中国地域经济扫描:山西——拥有富饶的资源和光辉历史的最贫困省(作者:莫邦富)

    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

    说到山西,一个难以忘怀的场景始终我的脑间环绕。饱含黄沙泥土的浑浊水流沉重而缓慢,平静得让人感觉不到波浪,但其中又蕴藏着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这就是自古以来被称为“中华民族母亲河”的黄河。眺望河对岸,远远看见一根细长竹竿竖立,顶头缠绕着白色粗布,细看才发现下面停着一艘竹筏,船夫正倚在船头打盹。看到这种情景,唐代诗人的名句“野渡无人舟自横”自然浮上了脑际。

    据当地导游介绍,希望坐船去对岸时只需在这边大声一喊,对岸的船夫听见后,就会摇动竹竿回应,并划船过来。但是,船到这边至少要花一个小时,这边的客人足以找个地方打个盹。在这里,时间像这条平静的大河一样,缓慢而悠长,生活似乎与钟表无关。想起东京街头行色匆匆的人群、争分夺秒追赶电车的日常生活,恍若隔世。

    再向对岸远处眺望,黄色的大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同样是黄色的高地上,聚集着数十户农家,形成一个村落。随着岁月的流逝,黄土的流失,也许有一天,这个村庄也会面临被黄河吞噬的危险吧。

    这里缺乏的是充满着生命气息的绿色。除了蓝天,一眼望去尽是黄色,黄色的大地,黄色的河流。但一瞬间,我又强烈地意识到,中华民族的原色正是黄色。

    孕育了中华文化的大地

    山西省是孕育了中华文化的大地,中华民族的DNA在这里形成。远古时代,这里曾为郁郁葱葱的亚热带原始林所覆盖,今天已经远去的大海曾经日夜不停地拍打着这块大地。女娲用五色石头补天的神话也诞生于此。这块土地有着璀璨的历史。历史上的显赫一时的女皇武则天,“三国志”中的英雄人物关羽,歌颂帝王爱情、写出“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千古佳句的唐代诗人白居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诗人王翰,留下“兰亭序”的“书圣”王羲之,“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美女杨贵妃,还有诗人王勃、王之涣、王维、王昌龄、柳宗元、戏曲家关汉卿、《三国演义》作者罗贯中……,不胜枚举的历史名人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

    唐代建造的木制五台山佛光寺、中国三大石窟之一的云岗石窟,源于公元前1100年的晋祠,依山绝壁而建的“悬空寺”,20米高的黄河壶口瀑布,以风吹石动绝景而闻名的北武当山、祭祀关羽的解州关帝庙,日本净土宗佛教起源地的玄中寺……山西省的古代建筑和名胜古迹也是数不胜数。

    “煤炭之乡”的悲哀

    但是,提到今天的山西省,却没有什么特别可取之处。近代以来,在中国历史上留下足迹的名人中几乎没有山西人。至于对中国经济的贡献,除了煤炭之外也无从说起。山西省的煤田总面积为5.5万平方公里,占全省面积的三分之一。省内有大同、宁武、西山、汾西、沁水、河东六个巨型煤矿,还有阳泉、浑源、五台、平陆等大型煤矿。此外,省内各地还分布有5000多个大大小小的煤田。现在,山西年产2.5亿吨煤炭。以现在的开采速度计算,该省的煤炭资源可供继续采挖1000年。山西省的煤炭除了供应国内26个省市之外,还出口日本、韩国、新加坡、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土尔其、孟加拉国等20余个国家。大同矿务局是中国最早的超大型煤炭企业,也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大型煤矿之一。现在大同西南部在建中的平朔安太堡煤矿利用了美国的技术和资金,是中国最大的露天采挖煤矿。此外,阳泉还是中国最大的无烟煤供应基地。

    被称为“睡在煤田上”的山西省的财政收入的50%以上依赖于煤炭。近50年间,山西省共开采了煤炭60亿吨,其中60%供应了外省。山西省的产煤量占全国总产量的1/4,对于中国产煤第一省的宝座自然是当仁不让。大同和河北省港口城市秦皇岛之间的大秦铁路是中国第一条复线电气化煤炭运输专用铁路,1988年一期工程完工后正式通车,四年后二期工程完工,现在每天从大同运出4000节车皮的煤炭,每天运输量高达24万吨。对于能源的70%还依赖于煤炭的中国来说,山西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中国经济发展的能量出自山西的说法毫不夸张。

    但是,在国有企业改革进程中,能源利用从煤炭转向石油、天然气的趋势逐渐显现了出来,作为产煤大省的山西的产业地位开始大幅度下降。1996年,创造了年产3.49亿吨煤炭的历史最高记录后,该省的煤炭产业开始走上了下坡路。因此,大量失业者开始出现。1999年,山西省的人均收入甚至排名全国末尾,留下了不光彩的记录。2001年,山西虽然摆脱了人均收入最低的帽子,但作为中国最贫困省份之一地位却没有改变。

    根据国家统计局面向全国44万户家庭的调查结果,2001年上半年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最高的是上海市,高于全国平均水平2600元,为6018元。最低的山西省只有2493元,低于全国平均水平930元。在上海市之后,依次为浙江、广东、天津、福建、江苏、山东、湖南、重庆和广西。

    山西省的贫穷在很大程度上与其产业结构和所有制结构有很大关联。国有企业在该省国内生产总值(GDP)中的比重超过80%,而民营企业只占12%。伴随着所有制结构调整的产业结构调整迟迟不见进展。

    煤炭在给山西省带来巨大财富的同时,也夺去了山西省人民的改革意识。许多人认为,只要挖出地下的煤炭,财富就会滚滚而来,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努力就能生存下去。而作为可持续发展所不可欠缺的资源保护、产业废弃物的处理、公害的防止、生态环境的保护和改善等方面的意识,还没有在山西人的思想中形成。

    大同云岗石窟所在的云岗沟也是当地主要的煤矿所在地,周边除了国有大型煤矿外,还100多个被称为“迷你煤矿”的小型煤矿。运送煤炭的卡车就从石窟旁边的道路驶过。游客在欣赏云岗石窟的佛像时,很容易就能将之于其它地方的佛像区别开,因为这里的佛像身上和脸上总是覆盖着一层煤灰。山西省是中国缺水问题最严重的省份之一,但每挖一吨煤需要破坏2.5吨水资源的产业结构仍然没有改变。

    事故频发的迷你煤矿

    80年代,迈上改革开放道路的中国终于开始集中致力于发展经济。但是,由于长期以来重视政治斗争、轻视经济的结果,经济基础设施过于软弱。首先面临的问题是能源供应不足,即使是大城市也会经常停电。为了解决制约经济发展的能源供应问题,需要巨大的开发资金,但当时的中国没有富余资金。情急之下,国家决定将能源供应的任务放手交给民间。于是,无论集体还是个人都可以开采煤炭,煤炭资源丰富的山西省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大量“迷你煤矿”,一时缓解了紧张的能源供应问题。但同时,这一政策也留下了很大的祸根。

    首先,这些“迷你煤矿”没有考虑资源的有效利用和安全生产。国有大型煤矿每产1吨煤要花费120元的成本,而这些私人小煤矿只需花30元。国有煤矿的煤炭利用率的目标为85%,而迷你煤矿的利用率还不到10%。而且,许多迷你煤矿在利润的驱动下,无视生产安全,乱开乱采,直接导致了多起死伤事件的发生。

    看到这种掠夺式的开采可能破坏宝贵资源的现状,从能源状况得到很大改善的90年代后期起,中国政府再三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关停迷你煤矿。但由于一些地方长期以来与迷你煤矿形成了难舍难分的利益关系,中央精神并未得到真正落实。因此,迷你煤矿事故仍然不断发生。

    当然,地方也有地方的难处。山西省一些县的财政收入的80%依靠迷你煤矿和煤炭加工厂。在主要产煤地的吕梁、大同周边地区,当地经济对煤炭的依赖程度高度70—75%。

    然而,对煤炭的过度依赖也使山西付出了很大代价。由于过度开采地下煤炭,中阳县的水坝已经干涸,作为山西省象征的汾河也出现了断流。被称为山西人心灵故乡的晋祠难老泉已不往外汩汩冒水,当地只能通过自来水管造出喷泉。省会太原附近的尖草坪在10年前还有清流流淌,如今也已干涸。

    100年前,山西还是中国最富裕的省份之一,但如今已经沦为比青海、西藏还要穷的中国最贫穷省份之一。中央政府将大同、阳泉、西山等大型国有煤矿集团交给了山西省管理,以期增加该省的财政收入。但是,这一措施能否根治患上重度煤炭依赖症的山西省经济,现在还难以预测。

    在大同通往北京的109国道上,每天驶过无数辆满载煤炭的卡车。一辆大型卡车可以装载相当于一节火车车皮重量的煤,其中的大多数煤炭正是产自迷你煤矿。站在109国道边,看着一辆辆运煤卡车急弛而过,我的心情也变得非常复杂。

    中国网2002/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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