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切与刑讯室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其新作《伊丽莎白·科斯蒂略:八堂课》被今年的英国布克奖排除在决选名单之外后,南非作家JM·库切在布克奖颁奖典礼举行前10天,接获了自己赢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

库切成长于种族隔离制度治下的南非,和1991年南非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南丁·戈迪默一样,他也是高高在上的少数白人中的一员,天知道对他们来说,这样的肤色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作为中国读者,我们恐难有真切的体验,去了解一个接受了现代教育和价值观念,良心仍在的知识分子,如何面对那样一个至为不公的社会环境和极其残暴的政权。

库切写于1986年的文章《进入黑屋:小说家与南非》(发表于当年1月12日的《纽约时报书评》)是理解小说家库切政治观和文学观的一篇重要文章,经常为库切的评论者所引用。

在这篇文章中,库切考察了作家与极权国家所施行的恐怖暴政之间的关系。对许多南非作家来说,“酷刑有着一种黑暗的魔力”。

为什么会这样?库切指出了两个原因,第一个是“刑讯室里的故事提供了一种隐喻(metaphor),赤裸且极端,昭示出极权主义与其牺牲品之间的关系。”另一个原因是,“刑讯室事实上是一处人类极端体验的所在,除了亲身参与,否则无人可以体会。”

但是,库切更关注的是作家应该以何种方式来反映这个国家“邪恶的神秘”。他反对反种族隔离小说中的“新八股”,尤其不认同在小说中对刑讯室做“现实主义”──按照我们的理论语言,或可称之为自然主义──的描写,其中一个原因是这样做,即便不导致色情联想,也会使作家参与到暴行中,帮助统治者传播恐怖和“消解反抗”。这是他所谈的写作“陷阱”之一,当然,是出于政治而非文学的理由。从文学的角度上说,库切希望回避对恶行的细节描写,转而从更高的,人性的层面上予以考察。

他说:“对作家来说,更难解的问题是不让自已陷于国家造成的困境,也即只能忽视其秽行,或是想方设法予以呈现。真正的挑战是不按国家的规则来游戏其间,而是建立自已的判断力,以自己的方式去想像酷刑和死亡。”

从这个高度上来看库切,或许可以使中国读者更好地理解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们的选择,也可再次让我们认识到,对诺贝尔文学奖的所谓“政治倾向”年复一年的奢论应该结束了。(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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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书报刊博览》2003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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