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的计划生育工作取得了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实行计划生育以来，全国人口出生率、总和生育率分别由1970年的33.43‰和5.81下降为2000年的14.03‰和1.22，约少出生3亿多人口。但是，出生人口性别比却出现了持续升高现象（出生人口性别比是指一定区域和时期内出生的男女孩数量之比，以女性为100计，正常值为103～107）。据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分析，2000年全国15周岁以上人口性别比均在正常值以内，自10～14周岁年龄组性别比超出正常值，且随年龄减小，性别比反之升高，0～4岁组则达到120，尤其是进入20世纪90年代以后，出生人口性别比上升速度加快，特别是农村人口比例大的地方，问题更为突出，数量庞大，涉及面广，令人担忧。且举两例①安徽省1990年全省出生率为25.04‰，总性别比为111.97，到1995年才上升到116.14；而2000年则超过129，当年人口出生率只有14.5‰。②陕西省某县最近几年计划内二胎新生儿男女性别比高达253.5∶100，其中7个村自2001年起连续三年出生的计划内二胎新生儿竟没有一个女孩。据此分析，20年后该县进入婚期人群中近2万名男性青年找不到配偶。因此，女婴生存权被侵犯、性犯罪增多、人口拐卖市场需求扩大、社会精神文明被损害、法律秩序受干扰等问题难以避免。这是一件关系子孙后代乃至中华民族未来的全局性大事。

2003年安徽省政协组织调研组，就农村出生人口性别比升高问题进行了专题调研。先后调查了5个市6个县（区），进村入户，走访群众，与基层干部座谈交流，广泛听取意见；查看了乡镇计生服务所、卫生院相关资料、设计了育龄群众和基层计生干部调查问卷。在调查的基础上，结合有关资料，进行了综合分析。

一、出生人口性别比偏高的原因分析

（一）传统的性别偏好是导致性别比偏高的主观因素。生儿育女、传宗接代，这是几千年文明古国形成的传统观念，重男轻女养儿防老的旧思想根深蒂固。从不同区域的10个农村县（市、区）20个乡镇40个行政村中，随机抽取580名35岁以下的已婚育龄妇女进行问卷调查得出：当代青年农民的生育意愿已由追求数量向注重质量（包括性别结构）转变。就生男孩意愿来源的回答是：“本人意愿”的占56.8％，“老人的要求”占62.3％。综合分析看出性别偏好的主观因素中夫妇双方为主导，家庭内部因素占90％。

（二）社会环境和经济条件是导致出生人口性别比升高的客观因素。在大部分农民看来，生育男孩不仅可以解决养老的实际问题，现阶段也给家庭带来经济实惠。问卷调查中生男孩原因为“家庭劳动力需求”和“养儿防老”两项分别为33％和35.9％。此外社会环境也有很大影响。问卷中对“提高家庭地位”和“不受别人欺负”两项赞同率36.7％。省计生委一位负责同志在调查时见一位农民在瓜田里干活，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生男孩？”他反问：“你说女孩晚上能看瓜吗？”另外一位农民风趣地说：“生三个儿子我就胜似一个派出所长。”调查证实，现实中响应计划生育号召的有女无男户家庭实际困难很多，而政策规定的微薄奖励往往还不能兑现。问卷中设计了十项奖励项目，仅有避孕手术和每年一次的生殖健康检查免费率在60％～70％，保健费兑现率仅为6.9％。群众普遍反映，政府号召实行计划生育，但只有行政要求，没有政策鼓励。这就使得本来社会地位较低的生女孩家庭更受别人歧视，因此他们只得想方设法生一个男孩。

（三）B超和人流新技术的普及应用使性别选择难度减小。20世纪80年代以前农村婴儿性别选择主要手段是弃溺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普及，B超和人流技术为性别选择提供了极为方便的条件。本次调研基层干部普遍反映，利用B超进行非法胎儿性别鉴定已经严重蔓延。有五大变化：①由隐蔽变为半公开；②由“坐等上门”变为“上门服务”；③鉴定怀孕时间由16周以上缩短为13～14周；④价格由每例200元降至最低15元；⑤由本地小范围变为跨区域大范围作业。人流的新技术也发展很快。调查中有反映孕妇服药后住到乡或村计生服务所流产。本次调查问卷显示，已有59.39％的妇女对B超可看出男女孩给予肯定回答。另据2002年安徽省年终抽样考核：政策内领证怀孕而无出生的占总出生人口数的5.29％，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为了生男孩。

（四）管理上的疏漏为性别选择留有空间。性别选择方面管理是涉及多方面的社会系统工程，由于一些基层工作管理不到位，一些村镇，没有严格执行定点分娩、终止妊娠审报审批、出生死亡报告等关键性制度。在B超、分娩和流产药物管理方面，市场机制和法制不健全，管理机构和人员缺乏，部门之间配合协调难，跨行政区域协调更难，这也是造成性别比升高的原因之一。

二、思考与建议

出生人口性别比升高的根源，在于群众的生育意愿对性别的追求和数量的需求存在一定的差异。而现实社会中的经济环境和技术因素是其存在的客观条件。我们认为当前的主要问题存在于两个方面：一是对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的认识和决心，二是解决这一问题的正确思路。过去30年的计划生育工作，在面临人口恶性膨胀的严峻形势下，各级部门把注意力集中在控制人口过快增长，忽视了优化人口结构和维护人口安全，依靠强有力行政措施，取得了控制人口高增长的卓越成就，绝对多数的群众对现行的计划生育政策已基本接受。面对现实市场经济和计生工作的新形势、新环境，我们应站在可持续发展和密切党群干群关系的政治高度，因势利导，用以人为本的理念转变人的生育观念，以切实的利益导向措施和强有力的政策推动，真正提高女孩家庭的社会地位，辅之以必要的综合管理措施，标本兼治，转变“重男轻女”的社会风气，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一）应确立“以人为本”的理念，致力于转变人的生育观念。党的十六大报告把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作为建设小康目标的重要举措。面临科技发达的新时代，市场经济的新机制，人口大流动的新环境，思想活跃的新农民，新时期的计划生育工作必须把“控制人口增长和优化人口结构，维护人口安全”统一起来，坚持“以人为本”，制定实实在在的利益导向政策，努力提高妇女和女孩家庭的社会地位，从而促进多数先进者，带动部分中间人，强化管理少数人，这样坚持若干年就能转变绝大多数生育者的观念，推动整个社会风气转变。安徽省巢湖市利用国得“福特基金会”的资助，实施了“改善女孩生活环境”项目，对生女孩户进行法律保护，落实资金奖励，优先解决就业，扶持家庭经济发展等措施，三年时间使出生人口性别比下降了39.59个百分点，目前已接近正常值，受到了国内外组织和专家的高度赞扬。

（二）必须依靠利益导向方面的激励政策和措施支持。转变整个社会风气和几千年形成的传统观念，仅靠口头号召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必须在分配集体收入、享受集体福利、划分宅基地、入学、就业等优惠政策方面落实到位，让群众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切实体现政府的关怀和重视，使他们的政治和社会地位真正有所提高。首先是政府财政要投入一定资金，对实行计划生育的独（双）女户给予一定奖励，同时，许多社会资金，如扶贫资金、小额贷款、医疗救助、助学、奖学金等，可以运用政策向女孩家庭倾斜。这是一项低成本投入、高社会效益的民心工程。其次，可以运用多种优惠政策，如制定对独（双）女升学（包括高等教育）和就业的优惠、优先政策，彻底改变一些就业上的性别歧视。同等条件优先录用的人事政策的效应，就体现出政府的导向和实际行动，就会很快形成崇尚女性的一代新风。安徽省怀远县推出“关爱女孩工程”，以六项激励政策为主，如一次性奖励2000元，考入县重点中学可照顾10分，实行干部一对一帮扶（独女户家庭）等六项政策，实施三年来成效显著。2002年与2000年比较，出生人口性别比下降了24.3个百分点，而且出生人口政策符合率也同时提高近7个百分点。

（三）必须党政牵头，加强协调，实施综合治理。人口问题不同于任何社会经济工作，一旦错过时机，就会形成无可挽回的损失。出生人口性别比治理更是复杂的社会系统工程，只有党政领导高度重视，一把手亲自抓负总责，才能有效解决。我们建议各级领导对待当前出生人口性别比问题，一定要吸取五六十年代人口高增长的沉痛教训，下大决心、花大气力解决这一问题。制定有效政策，加大政府投入；完善对B超、分娩和流产药物的市场管理法律法规，加大治理力度；完善社会保障，特别是农村人口养老保障；加强多部门配合协调，加大宣传教育和各项优惠政策的落实力度等等。简言之，归纳为四句话：“教育领先，激励为主，疏管结合，综合治理。”（秦德文 安徽省政协党组副书记、常务副主席）

中国网  2004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