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在前稿中预测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势头颇盛，迪安大势不妙，为2月3日的七州预选证实。克里在其中五州大胜，已经被许多论客看成最终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如此，美国今年的总统大选，将成为一场“骷髅会”大战。换在中文世界，将是武侠小说的极好题材。

这是因为小布什和克里都是耶鲁大学秘密学生会团“骷髅会（Skull and Bones）”的成员。

美国大学的类似会社多如牛毛，但是骷髅会有几大特点：

一、年代悠久，至今已有172年历史；

二、会员数目有限，每年仅在耶鲁大学三年级学生中选择招收15名新会员；

三、一旦入会，终生保持会员身份，并且内部极其秘密，外界甚至对其入会仪式至今还众说纷纭；

四、经费极为雄厚，早已成为一家很大的信托会（罗素信托协会），据说每个新会员入会时收到“红包”1万5000美元，还有其他种种好处；

五、百多年来大量会员成为美国政界、财界、学界的精英。

这最后两点即财力和美国上层精英，使得骷髅会在秘密社团中脱颍而出。

举例来说，除了当前呼声极高的总统候选人克里，至今有三名美国总统出自骷髅会，即布什父子和塔夫脱。其他成员包括二战时期的美国陆军部长史汀生和驻苏大使哈里曼、越战时期的内阁要员邦迪兄弟、时代－生活公司传媒大王（以及所谓院外援华集团的重要成员）亨利鲁斯、其他许多现任和已故联邦参议员（包括安插尼逊成为艾森豪威尔副总统的小布什祖父）、美国前驻华大使洛德、农业化学大公司ADM的创始人但尼尔、捷运公司Federal Express的创始人史密斯，以及华尔街多名金融大亨等等。

骷髅会之神通，由此可见。甚至出现阴谋理论，认为骷髅会有控制世界的野心。

骷髅会以死亡为主题

参观耶鲁大学校园的人，都会由导游或本地亲友指出高街（High Street）上俗称“坟墓”的骷髅会总部，这是一座长春藤围绕的无窗石砌建筑，常年铁将军紧锁大门。除此之外，局外人对其内部以及会员在其中的活动一无所知。据说“坟墓”唯一一次被外人侵入，是远在1876年。这一切使得骷髅会更加具有神秘性。

顾名思义，骷髅会以死亡为主题，据说其入会仪式包括裸体躺在阴暗棺材里坦陈个人性经历，偶然泄漏的活动道具包括人骨头等等。这固然有大学生寻求刺激的因素，但是《纽约时报》评论说，这一“死亡”主题，也是对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的重要现实生活教育。

骷髅会的活动并不随大学年代终结，而是“终生不渝”。这是它巨大财力的来源。当然美国东部名校的其他不少学生社团也有类似情况，但是骷髅会会员还终生严守本会所有秘密，令人惊叹。例如连当年著名交际花、邱吉尔的前儿媳帕米拉嫁给外交元老哈里曼后，也无法从丈夫嘴里挖出骷髅会的活动情况。据说骷髅会成员在外人提起骷髅会话题后，必须马上离开房间，以免泄密。

不少人将骷髅会比拟于欧洲共济会一类的秘密社团（关于共济会，可以参看托尔斯泰名著《战争与和平》对主角皮埃尔的有关描述），但是从各种证据看，骷髅会传统是美国东部“蓝血”精英子弟。

有人统计，骷髅会早期成员主要来自美国清教徒开国精英后代。这一情况近代有所改变，骷髅会从1950年代开始吸收犹太人和黑人，从1991年起开始接纳女生。但是似乎尚未听到有亚裔成员。

强烈的贵族精英传统

骷髅会有强烈的贵族精英传统，并不根据大学的课业成绩择人，例如小布什在耶鲁时是出名的丙等生。但是在精英子弟中，它却能不断招收后来在社会上取得重大成功的会员。布什父子之外，克里和迪安同属新英格兰“蓝血”，也同为耶鲁校友，在总统提名选战中，骷髅会成员克里最后胜过非成员迪安，也许并非巧合。

顺便说一下，在美国名校中，耶鲁大学排名总是在哈佛大学之后，可是在美国政界的影响，似乎超过哈佛。如布什父子总统、克林顿总统夫妇（耶鲁法学院）、当今民主党主要候选人克里和迪安都是耶鲁校友。

从国际角度，骷髅会在两个方面对美国外交政策有传统重要影响：对华关系和国际情报。

先讲对华关系。关于美国东北部“蓝血”世家，有个并不广为人知的不光彩史实，即许多家族靠向中国贩卖鸦片致富，罗斯福家族就是一例。骷髅会作为“蓝血”精英的代表，自然也不能例外。例如控制骷髅会财务的罗素信托协会名字来源的罗素家族，早在鸦片战争前就在广州设立了洋行，其合伙人包括了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外祖父德莱诺（即缩写FDR中的字母D）。

因此可以理解骷髅会成员中与蒋宋家族渊源极深的亨利鲁斯（出生在中国），以及骷髅会对近年中美关系的主导作用，包括首任驻华联络处主任老布什和后来的驻华大使洛德。

与中情局的关系非比寻常

至于国际情报，骷髅会的作用来自耶鲁大学与美国情报机构特别是中央情报局的深刻渊源，以至有中情局像耶鲁校友会一说。中情局总部有耶鲁大学早期校友、在独立战争中被英军处死的著名间谍纳珊海尔在耶鲁校园塑像的复件。

作为耶鲁精英社团，骷髅会与中情局的关系更不寻常。例如前述邦迪兄弟之一威廉在二战中以破解德军密码出名，后来长期任职中情局。老布什出任中情局局长，代表骷髅会和中情局关系的高峰。所以可以说，布什政府目前受到关于伊拉克假情报和不实情报的拖累，对骷髅会而言，有点自作自受的成分。

今年的美国总统大选，眼看将成为骷髅会大战，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号称人人生而平等的美国，其政治依然具有强烈的世袭精英成分。第二，不以学业作标准的骷髅会不断择选出一流人才，是对改革中国考试至上传统和高分低能现象的启迪。·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联合早报 2004年2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