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政府对不起你们。”理查德·克拉克（Richard Clarke），白宫前任首席反恐顾问在2004年3月24日向9.11中罹难者亲属道歉时说。在当天举行的“9.11独立调查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克拉克随着这声“对不起”，将矛头直指美国现任总统小布什，谴责他在9.11发生前未将反恐作为“紧迫议题”，对悲剧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白宫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小布什马上就为自己的工作表现做了辩护：“如果我早知道敌人会用撞机来打击美国，我会动用政府所有的资源、财产和力量来保卫美国人民。”与此同时，美国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女士（Condoleezza Rice）也忙着穿梭于美国各大媒体和“9.11”听证会之间，要为白宫讨个说法。

双方各执一词，使9.11的责任风波立即家喻户晓。据最新的民调显示，有九成的美国人听说了克拉克的言论，42％的人还表示，他们知道得很详细。就连美国大学国会与总统研究中心主任詹姆斯·瑟伯也说：“（听了此事），我被白宫的这种残暴行为吓晕了。”

克拉克：早开会就没有9.11

说起克拉克，可谓是美国20年来反恐专家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早在里根时代，他就是白宫的反恐谋士，老布什上任后他担任了负责政治军事事务的国家安全助理。克林顿当政期间也要请他出山，任作白宫的反恐项目首脑，之后他继续担当现任总统小布什的反恐顾问。作为这样一位资深的“四朝老臣”，克拉克的话自然对美国朝野有雷霆一击的作用。

“坦白讲，”他说，“我觉得小布什总统（在9.11前）忽略了恐怖主义的威胁。当我们还有可能阻止9.11发生时，布什却忽视了恐怖主义的危险。或许，我们对这一点将永远一无所知。”

在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60分钟”节目专访时，克拉克回忆了事情的始末。9.11发生之前几个月，他曾力劝白宫官员开会讨论一下基地组织的严重威胁，但是他的同僚们对此颇为冷淡。“在2001年1月24日，我曾写过一份备忘录给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堪多丽萨·赖斯，紧急要求召开内阁会议，讨论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基地组织的攻击。”克拉克说，“但是这份紧急报告并没有得到重视。”

在三个月不懈的努力下，克拉克在2001年4月终于召集了讨论基地组织的会议。但不是和布什总统或内阁一起召开，而是和相关部门的二把手们开会。比如，五角大楼派出了副部长保罗·沃尔福威茨(Paul Wolfowitz)。

克拉克回忆：“会上我说，‘我们必须对付本·拉登。我们必须对付基地组织。’沃尔福威茨则说，‘不，不。我们不是必须要对付基地组织。为什么我们要讨论那个小人物？我们应该讨论伊拉克的恐怖主义问题。’”

“我说，保罗，美国过去八年中的恐怖事件和伊拉克无关。我转向中情局（CIA）副局长‘难道不对吗？’他说‘是，对的。伊拉克没有用恐怖主义对付美国。’

到2001年6月，小布什政府仍没有召开内阁级反恐会议，但中情局长已经开始警告白宫，基地组织将会在6、7、8三个月中在美国某地发动恐怖袭击。克拉克严厉批评了小布什在中情局提出警告时仍没有进入战备状态的做法。“他从来没有想过，就此问题由他或他的国家安全顾问来召集一次会议是多么重要。”

如果在9.11前几个月开会讨论这一问题，结果就会不同吗？克拉克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一问题，但他说，“在2001夏天，小布什总统从没有开过会，也没要求赖斯开会讨论这个问题。现在证明，对情报部门警告的忽视招来了恐怖主义的劫机犯。我们不知道会怎样。联邦调查局（FBI）的官员也不知道。但是如果能得到白宫的重视，就有可能将恐怖分子找出来。我们可以将他们的照片放到报纸每天的头条中，这样我们也许就能阻止他们。FBI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其他人。”

克拉克：9.11后小布什误导美国民众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克拉克对小布什的谴责是深刻而具体的。不仅仅是9.11前白宫对反恐的漠然，即使是在9.11发生之后，小布什似乎也在误导整个美国社会。

9.11发生当日，布什就召集他的高级顾问们，其中包括克拉克，讨论如何回应和报复恐怖分子。克拉克说：“我希望政府将精力集中在本·拉登和基地组织上。但是当话题很快转到伊拉克问题时，我觉得很惊讶。”

“拉姆斯菲尔德说，我们需要轰炸伊拉克”，克拉克在采访中说到，“我们都说…不要不要，基地组织在阿富汗。我们要轰炸阿富汗。拉姆斯菲尔德认为阿富汗没有任何值得攻击的目标，伊拉克却有很多。我说，‘那好，许多地方都有值得攻击的目标，但是伊拉克什么也没有。’”

“我觉得他们总以为伊拉克和9.11有关。但是中央情报局的人就坐在那里，联邦调查局的人也在坐，我当时说，我们已经对这个问题调查很多年了。在这些年里，我们看到的是，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总统把我和另外两个人拉到一个房间，关上门，说：‘我想要你调查伊拉克是否和此事有关’。但是整个谈话让我得出了肯定的印象：乔治·布什希望我递交一份结论为‘伊拉克和9.11有关’的报告。”

“我说，‘总统先生，我们之前已经调查过了。我们已经很客观的调查过了。他们之间没有联系。’”克拉克回忆到，“他转向我，用一种胁迫的语气说，伊拉克，萨达姆，找出他们之间是否有关。”

克拉克接着说：“这是一次很客观的调查。我们和CIA 以及FBI的专家们一起进行的。我们写了一份报告，并将其送到CIA和FBI，问他们：‘你们会签署这份报告吗？’他们都回避了这份报告。接着，我们就将它提交给总统，国家安全顾问又把报告返回给我们，并说‘错误的结论，重作。’”

“我们不知道总统是不是看了报告，因为在我们重新做过之后，仍然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克拉克说，“坦白讲，我不认为总统身边的人将报告给他看了。我不认为小布什会看他不喜欢的答案。”

赖斯要力挽狂澜？

对于克拉克的攻击，首当其冲被质疑的就是国家安全顾问赖斯。这位即将在年底卸任的女强人忽然发现自己被克拉克可拖到了政治风暴的中心。在名誉攸关的紧要时刻，白宫将赖斯推上第一线，由她出面反击克拉克的“厥词”。

“我认为克拉克的断言与事实不符。”赖斯对美国媒体说，“2001年1月25日，当我的这位下属（克拉克）向我询问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恐怖主义威胁时，他提出了一套在3到5年内对付基地组织的长期方案。我们马上就按照这些建议行动了。”赖斯显然是在暗示，克拉克所谓的“小布什政府反应迟钝”是毫无根据的。

除此之外，赖斯来抓住了克拉克的另一个“软肋”――他的忠诚。对一个曾为白宫服务的官员来说，在卸任后揭露出这些细节，是否从一方面说明了克拉克对总统不忠诚呢？果然，白宫立即抓住了这一把柄，于日前公开了克拉克2003年1月递交给小布什的辞职信，信中写道：“我为能在过去24个月中为您服务感到十分荣幸。我将永远记住您在9.11恐怖袭击发生后表现出来的勇敢、果断、沉着和领导能力。”

“非常有意思的是，在克拉克指责我们忽视了他的观点（关于反恐），或是我们没有及时跟进这一问题的同时，他于2002年8月对媒体说，我们实际上已经按他的那些方案行动了。”赖斯驳斥道，“他不可能两边说的都是实话。”

孰是孰非，还得去听政会上讨个公道。有趣的是，赖斯表示她愿意去听政会作证，但是要求闭门举行，不进行宣誓，因为这样才能更有力反击其他人，尤其是克拉克的指责。但是，在听证会的要求下，白宫已同意让赖斯在宣誓后公开作证。另外，小布什和副总统切尼也会在9.11委员会的全体成员面前就此事进行澄清。

克拉克在为民主党辩护？

在克拉克作证之前，9.11独立调查委员会于3月23日召开听证会，公布了其调查结果。委员会谴责美国政府在对付本·拉登和基地组织方面措施不利，并认为克林顿政府和布什政府都过于重视外交途径，而没能对恐怖分子采取积极的军事行动。

对比一下1999年12月和2001年夏天的事就知道了。克拉克解释道。中央情报局在这两个时期都曾发出了反恐警报。当时克林顿总统立即召集了内阁会议，对此事高度重视，几乎每天都开会。

“司法部、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每天从白宫回去就督促各下属部门调查此事。这成了他们工作的首要任务。”克拉克说，“当联邦调查局和中央情报局的首脑们每天不得不跑到白宫开会时，事情就会向好的方面发展。一个携带炸药的基地组织成员在试图开车混入美国境内时被拦在美加边境，从而避免了可能发生在洛衫矶机场的一起恐怖事件。于是，我们阻止了基地组织的进攻。”

白宫自然马上看出了克拉克的“政治倾向”，再加上他选择在总统大选中期出版他攻击小布什的新书《与所有敌人斗争》（Against All Enemies），一位白宫高级官员似乎很有理由地说：“他觉得克拉克的书是在为克里竞选服务。”

美国右翼报纸《华盛顿时报》旗下的一家杂志也马上对克拉克的工作表现做了一项调查，发现他在过去10年内所有的政治贡献都是给民主党的。

克拉克承认他被很多人攻击为“克里竞选阵营的一员”，但是否认他有任何投机的目的。“我是独立的，我没有为克里的竞选工作。”克拉克为自己澄清说。

其实，在2000年总统大选中，克拉克的选票是投给共和党的。“我曾为里根工作过，为老布什和小布什工作过。但是没有参与这次大选。我只是公开一些我认为民众应该知道的事实。” 他说，“我如此尖锐地批评美国现任总统的原因是，由于他发动了伊拉克战争，美国的反恐斗争很大程度上遭到了破坏。”

据美国书店的统计，《与所有敌人斗争》一书自从本周一出版后非常畅销，现在已经是第五次印刷，估计要印将近500,000本。

李燕，《华盛顿观察》周刊(Washington Observer weekly)第11期，2004/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