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周前白宫前反恐顾问克拉克对布什反恐政策的攻讦，到2004年4月8日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在9.11听证会上差强人意的表现，布什政府正在一步步被推向被动的境地。到4月11日晚，面对强大的公众和政治压力，白宫终于解密了2001年8月6日收到的一份反恐备忘录。这份报告证实，在9.11发生前，布什政府曾经接到过相关的警告，于是，布什的“反恐英雄”的形象再度遭到重创，政治生涯面临重重危机。

对此，美国《纽约时报》评论道，“现在到了布什总统放下他政治姿态的时候了。他需要再次向美国人民证明，他目前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的总统连任问题，而是美国国内外的安全问题。”

赖斯发言背后的党派之争

“没有什么可能预先阻止”这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恐怖袭击。赖斯在4月8日的9.11听证会上用这样的发言定下了她公开作证的基调。“美国政府在悲剧发生之前的确没有准备好，但是这不是布什政府的责任。早在克林顿时期准备就不充足。”

赖斯无疑是在为布什政府的反恐政策做尽可能的辩护。除了发言之外，她还回应了来自两党委员的不同质疑。与共和党的温和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处于在野地位的美国民主党委员向赖斯提出了相当尖锐的问题。

前任参议员、听证会民主党委员鲍勃·克里（Bob Kerry）问赖斯，在2000年基地组织袭击“科尔号”后，美国为什么没有积极采取反击？另一位民主党委员理查德·本－温尼斯特（Richard Ben-Veniste）也向赖斯发难：你是否曾将克拉克关于“基地组织分子正将矛头指向美国的警告”告诉布什总统？ 2001年8月6日美国情报人员曾向布什总统递交的关于基地组织的备忘录，它的题目是什么？

其实赖斯是记不起备忘录的题目的，但民主党人的咄咄逼人不禁让人嗅到了驴象间党派之争的味道。对此，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研究员托马斯·桑德森（Thomas M. Sanderson）在接受《华盛顿观察》周刊的电话采访时评论说：“出于不同的政治立场，对赖斯的质疑有党派之争是很正常的。共和党没有像民主党那样对赖斯发难，从侧面来讲是有些偏袒布什政府，但是总体来讲，9.11委员会的成员还是公正的。”

“民主党和共和党对赖斯的证词肯定会有不同的解读方式，也都会将事情向有利于自己阵营的方面去说。”美国弗吉尼亚大学政治学教授拉里·萨巴托（Larry J. Sabato）对于这类党派之争也表示理解，“在4月8日的听证会上，两党的调查委员会成员们就是这样做的。”

赖斯的作证最终导致了9.11前备忘录的解密。“这对布什总统来说，是一个小小的负面影响。” 桑德森说道，“但是，这些小影响累计起来，最终会对布什的政治生涯产生很大的不利因素。从另一个角度讲，这无形中帮了民主党，帮了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克里。他在今年11月大选中又多了几成胜算。”

但是，萨巴托教授似乎不同意桑德森的意见。“总体而言，9.11调查委员的调查结果不会对今年11月的总统大选起决定性的作用。”他下了这样的评语，“美国人还是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国家安全，如伊拉克和反恐战争，还有经济问题，尤其是就业问题上。从以往的经验看，过多的参予“相互谴责”的党派之争对谁都没有好处。”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萨巴托还列举了9.11责任风波对美国民意调查的影响。“这次听证会的电视收视率很低，即使是克拉克对白宫的攻讦也没有让布什的支持率有太大变化。”他说，“所以，我也不认为赖斯的作证会降低布什的民望。”

对付恐怖主义需要小胜

从个人角度来讲，桑德森认为，两周前，克拉克在公开作证时对布什政府的攻击是有道理的。白宫的确对9.11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布什在上任初期没有将基地组织的问题放在首要地位考虑。相反，他过于重视别的国防和军事问题，比如中国的导弹防御问题。”桑德森说。

对于赖斯的这次作证，白宫在事前已定下了策略：不直接反击克拉克，只对布什政府的反恐政策作解释。不仅如此，“布什和赖斯的私人关系很好，他们事前肯定已经就作证一事讨论过可行的方案。”萨巴托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的确，赖斯是按照白宫的既定方案进行发言的，而分析家们对她的表现都给予了肯定。“赖斯的表现不错，总体而言，她展示了自己的工作能力和很强的记忆力，这些都给人留下了好印象。”萨巴托赞赏道。

然而，从一个更全面的角度看，桑德森认为：“赖斯讲出了事实，但是她还是回避了一些问题，没有说清楚布什政府在9.11前应付的责任。”

在赖斯作证的第二天，美国《巴尔的摩太阳报》在其评论文章中做了更透彻的分析。从反恐的战略政策中，赖斯的发言可以简要概述为：我们（美国政府）的意图是从一个宏观的角度出发，找出一种“战略方式”对付基地组织。这一策略对于回应一些具体的恐怖事件和威胁可能不太令人满意。

“但是，如果你不从具体事件出发，就无法切中要害。如果你花过多的时间研究宏观局面，你就有可能迷失方向。”《巴尔的摩太阳报》评论说，“赖斯的背景影响了她的反恐政策。她是从学术界步入政坛的，因此很难摆脱一些书生之见。能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些新的贴切的巴基斯坦政策当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忽略一些小事。”

基于这样宏大的考虑，赖斯说，摆在她老板（布什总统）面前的有两项选择：要“小胜利”还是“长期和平”；是要针对基地组织进行打击，还是对更广泛的恐怖主义开战。“布什在这两个问题中都选择了后者。”赖斯说。

“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巴尔的摩太阳报》评论道，“对基地组织的‘小胜利’正是美国所需要的。‘长期和平’就是建立在这些点滴胜利基础上的。正如9.11委员会成员鲍勃·克里所说，“对付恐怖主义需要的是一种策略，而不是一场战争。”

但是，这都是“事后诸葛”式的评价。桑德森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评论道：“对任何一届政府来说，要想真正在事前防止恐怖事件的发生是很困难的。虽然9.11之前布什政府没有足够重视这一问题，但他们在9.11事件后的反恐努力还是积极的。”

赖斯没说“对不起”

在2001年9.11撞机事件中，美国共有2749人丧生。许多遇难者的亲属们在赖斯作证之前都翘首以待，希望她能对这一事件作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解释。帕特丽夏·卡萨姿阿就是其中的一员。她在9.11惨剧中失去了丈夫，现在孤身一人抚养13岁的儿子。

“她（赖斯）的证词可能摧毁，也可能加强我对布什政府的信心。” 卡萨姿阿在听证会之前说道。但是，随着赖斯长达三个小时的发言，她的心似乎也凉下来。因为赖斯并没有向遇难者家属道歉，而只是表达了9.11死难者的哀悼。“作为一个政府官员，那天我尽了我的职责。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感受到的悲伤与愤怒。”赖斯在听证会上说道。

“赖斯在听证会上的表现并不令人信服。” 卡萨姿阿在听证会之后对美国媒体这样说。毕竟，联邦调查局事前已经知道有伊斯兰极端分子进行飞行训练，但是布什政府却从没有把这些细节联系起来考虑。

“我没指望她能道歉。”卡萨姿阿说，“我只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但是，从一个学者的角度，萨巴托教授对于赖斯的不道歉有自己的理解：“赖斯没有道歉，这是因为克拉克在两周前的道歉已经引起很大的关注。如果赖斯效仿，并不是明智之举。另外值得强调的是，真正应该向遇难者的家属们道歉的是9.11肇事的恐怖分子，而不是布什和克林顿政府中的任何人。”

其实，人们对赖斯作证表现的不满意最终会延伸到布什总统身上，降低对本届政府的支持率。 “布什总统需要对美国公众公开回应9.11和伊拉克问题。”《纽约时报》在4月12日发表评论说，“美国人民支持对中东开战是因为他们相信布什的判断。这种信任不仅仅是布什11月竞选连任的需要，而且是其领导整个国家所必需的。布什现在正面临着失去这种信任的危险。要重树信心，布什不能靠他的领导班子或是白宫顾问，而要自己亲自出马，积极行动起来，挽救这场信任危机。”

《华盛顿观察》周刊(Washington Observer weekly)第13期，2004/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