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选）

经济观念的变化体现在三个层面，其一是学术思想层面——经济理论的变迁，其二是社会规范层面——经济伦理的变化，其三是国家政策层面——经济制度的变化。上面已经讨论了经济制度的变化，经济伦理需要专门研究，下面重点讨论经济理论的演变。

1、经济理论的时序分析

经济理论的演变，既反映了思想家和经济学家对经济规律和经济理想的追求，也反映了他们对某种经济制度和观念的推崇。这就意味着经济理论既有科学的成分，也有猜测或辩护的因素。我们不能把全部的经济理论作为真理，也不能低估任何一种经济理论的历史意义。每一种经济理论，都可能具有某种历史或地理局限性，都可能具有某些知识和技术局限性，因为科学的不断发展必然不断更新人类的知识和技术系统；没有人能够准确预知未来科技的重大突破，并把这种新知识的影响融合到自己的经济理论中去。例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是对牛顿经典力学的超越，给人类社会和经济生活带来巨大影响，在19世纪没有任何人曾预知到这个重大科学突破及其影响。

（1）经济理论时序分析的时间坐标

经济理论的时序分析，不是经济思想的编年史，也不是经济学家的编年史，更不是经济学名著的百科全书。我们认为，经济理论与经济形态的关联分析，可以作为经济理论时序分析的一种方法。尽管有些经济理论，或者超前或者落后于它产生时的经济时间，但是，它必然带有它那个时代的经济烙印。所以，可以将经济时间作为经济理论时序分析的时间坐标。

采用经济时间作为经济理论时序分析的时间坐标的第二个原因是，不同经济时代的基本经济形态不同，基本经济规律和特征也不同；采用经济时间作为时间坐标，就相当于对经济理论进行了聚类。第二次现代化理论形象地把文明发展的四个时代（工具时代、农业时代、工业时代和知识时代）与教育发展的四个阶段（幼儿教育、小学教育、中学教育和高等教育）进行类比，说明不同时代有不同特点，需要不同的理论；不同时代的理论也会有不同特点。

（2）基于经济时间的经济理论的演化

在原始经济时代，人类的经济观念是非常朴素的，生产要素是公有的，分配是平均的，对贡献大的人给予奖励；在原始经济时代后期，产生了原始私有制。

在农业经济时代，人类的经济观念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既有满足功利需要的经济策略，也有充满理想的经济憧憬，还有对经济活动的基本描述。它们基本是围绕农业、商业、手工业、货币和税收展开的，重商主义和重农主义是农业经济时代后期的两大对立的思想流派。新生的自由资本主义思想得到较大发展，并为古典经济学的诞生打下了基础。

在工业经济时代，人类的经济思想空前活跃，同时生产力水平大幅度提高。在工业经济发展的二百年里，经济知识和物质财富的生产都超过了前二百万年的总和。在工业经济时代的早期，古典经济学诞生和发展；在中期，出现了马克思的《资本论》，还有边际革命等，然后产生了计划经济、福利经济学和新古典经济学；在后期，发生了“凯恩斯革命”，产生了宏观经济学和混合经济，各种现代经济思想流派纷呈，包括新古典综合派、新剑桥学派、新自由主义、社会市场经济、制度经济学、现代货币主义、创新和经济发展理论、发展阶段理论、计量经济学、瑞典学派、理性预期理论、新经济史学、公共选择理论、激进经济学等；关于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研究，或者发展经济学研究，也受到重视。

在知识经济时代，已经产生了一批新经济观点，例如，后资本主义和后工业社会理论、新增长理论、新经济地理理论、新贸易理论、演化经济学、环境经济（生态经济）理论、信息经济理论、网络经济理论、体验经济理论、实验经济学、知识经济理论、全球化理论等。很显然，目前发达国家处于知识经济时代的早期，已经诞生了一批新观念；在中期，还将产生新观念，如生物经济、文化经济等；在后期，也会涌现新的理论。

由于经济发展的不同步，它必然在经济理论中有所体现。通过经济截面分析，可以考察经济理论的观念变化和地理分布。

2、经济理论的截面分析

我们不妨选用5个截面进行比较，概要分析不同时期的经济理论。

2001年截面的经济理论。在发达国家，古典经济学和新古典经济学都只是经济学教科书中的内容，它们已经被证明不能完全解释发达国家当前的经济现实，也不是经济学家们研究的前沿。计划经济已经被证明是低效的而被多数学者和国家放弃。知识经济时代的新经济观念，既是经济学家们研究的热点，也是不断扩展的新经济现象。在发展中国家，发展经济学仍然是热点，新古典经济学和各种现代经济学派的观点都对发展经济学有影响，同时发达国家的新经济观念也在到处传播，尽管它们还不适用于发展中国家的经济现实。

1960年截面的经济理论。在发达工业化国家，新古典综合学派处于主导地位，新剑桥学派、计量经济学、货币主义、新自由主义、制度经济学、创新理论、发展阶段理论、社会市场经济、瑞典学派、公共选择理论、激进经济学等非常活跃，古典经济学只是教科书中的内容。同时已经有人对新古典经济学提出批评，例如法国著名学者佩鲁等。在发展中国家，发展经济学受到重视，计划经济和工业化理论比较流行。

1900年截面的经济理论。1900年是新古典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思想传播的年代，欧洲大陆有奥地利学派（强调效用）、洛桑学派（强调一般均衡）和德国新历史学派，英国剑桥学派则是新古典经济学的集大成者；同时，各种社会主义的经济思想在欧洲流传。

1870年截面的经济理论。古典经济学仍在发挥作用，但1770～1850年被认为是古典经济学的黄金时代；德国新历史学派开始露头，强调边际效用的边际主义开始兴起，马克思的经济思想在欧洲大陆传播。

1700年截面的经济思想。1700年并没有主流的经济思想，只有思想家的个人探索和各种经济活动，包括农业的、畜牧的和商业的等。重商主义是后人对前人思想和实践的归纳，英国人提出的自由主义和数量经济思想，为古典经济学奠定了基础；法国人强调农业的重要，成为后来的重农学派的先驱。

从1700年到2001年，世界经济经历了两次转变。第一次是从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的转变，第二次是从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的转变。在这三百年里，经济形态、经济制度和经济观念都发生了两次转变，所以在5个经济截面上，我们看到了它们的差异。

小结

如果把世界看作一个有机整体，那么，经济形态的研究就可以超越国家边界和民族边界的限制。从全部人类历史和世界范围内分析经济形态的变迁，它是有规律的，而不是无序的。从某个历史截面分析经济形态，又发现多种经济形态并存于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国家和地区，这反映了经济变迁的不同步性和不平衡性。经济形态的变迁，必然伴随着经济制度和观念的变迁，它们之间是相互促进的，而不是单向发挥作用的。由于经济制度和观念受文化、历史和地理等因素的影响，相对于经济形态，就表现出更大的多样性。为把握经济形态、制度和观念的运动规律，本节的分析与前两节不同，时间尺度为从人类诞生到2100年的全过程。

经济形态的变迁不仅与经济制度和观念相伴随，也与经济结构和效率的变化相呼应。事实上，它们是经济活动的不同方面（分析的不同角度）。经济形态、制度、观念、结构和效率的变迁和相关关系的变化，正是经济历史的本质，也是经济现代化的本质。很显然，这种变化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持续发生的，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是一系列历史状态的集合，也是一系列所谓“世界先进水平”（某个历史时期的世界最高水平）的集合；而且，从一种经济形态向另一种经济形态的转变是有阶段的，涉及经济结构的连续变化。经济形态变化与经济要素变化之间的协调性问题，需要专门研究。（中国现代化战略研究课题组 中国科学院中国现代化研究中心）

中国网 2005年3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