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族山乡孺子牛

    在存在迷途的人世，需要旗帜，它是昭示方向的标志。他，就是这样一面旗帜；在存在诱惑的人世，需要旗帜，它是昭示无私奉献的标志。他，就是这样一面旗帜；在存在平庸的人世，需要旗帜，它是昭示创造高尚的标志。他，就是这样一面旗帜。他从繁华的喧嚣的都市走来，扎根在荒凉的青海高原大山深处，用青春年华书写着深奥美丽的人生故事。

    他就是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东山乡什巴小学校长刘让贤。

    大山的呼唤

    晨曦未露，山野寂静。黑黝黝的山影里，只有他手上的电筒光在闪烁，他顺着灯光通往大山深处——什巴小学。家住大山外的他，去学校上班，每天走山路16公里，一走25年，累计翻山越岭6.5万公里。

    1956年，刘让贤随母亲响应党“支援边疆”的号召，从天津举家来到青海，在土族之乡的陶家寨村安家落户。3年后。思念故乡的母亲带着姊妹回了天津。他却留了下来，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并与当地一位农村姑娘喜结良缘，从此，生命的根深深地扎在了高原的沃土里。

    1976年，他被调到东山乡什巴小学任校长。学校所在的寺尔村分居在4条沟6面坡上。到70年代，这里没出过一个文化人，许多人不懂汉语，入学率仅为46%。创业之路比崎岖的山路更加艰难。每天下午放学后，他茶水就干馍填饱肚子，拿上手电筒，翻山越岭走村串户，挨家挨户动员土族群众送学龄儿童上学。9个自然村，最远的有十几里，最近的五六里。为了动员一个土族女孩上学，他拉着村干部竟跑了11次，这家主人被缠急了，甩出一句话：“娃娃你可以领走，学费一分也没有！”他二话没说，把孩子领到学校，给她垫付了学费。村民们感动地说：“还没见过这么下苦的人哩！他不是为咱，又是为谁？”从此，“教育”二字在土乡人心里渐渐有了分量。在党支部、村委会的关心下，乡亲们凑钱拉木料，投义务工，打院盖房，学校从山顶移到山腰。如今学校面貌焕然一新，学校的教育“四率”达到了100%。

    大山的“春天”

    大山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一次县科委给寺尔村送来了一车塑料地膜，全村男女老少围着看稀奇，任凭农业科技人员怎么讲，谁都不肯试一试。刘让贤不容大山错过“春天”，他赶忙组织学生开展“种一块实验田，搞一次科普宣传，做一次科学实验”活动。这年秋天，什巴小学5亩地的红领巾实验田，使用地膜技术种植的洋芋比当地农民亩产量高出一倍。经过药剂拌种处理的小麦产量，比农民的亩产量高出80多公斤，创造当地亩产量最高纪录。

    把学生先培养成科学种田的明白人，然后通过他们将科学技术辐射到家家户户。80年代中期，市场经济的大潮在全国兴起，刘让贤又带领孩子利用假期走访外乡村的100多户养殖专业户，200多名靠劳务输出和贩卖鸡蛋致富的土乡农民。孩子们就像播撒春天的种子，把致富信息播撒到大山里面，播种到了自己幼小的心田里。如今从什巴小学毕业的600多名学生，已成了土乡有文化的一代新型农民。他们有的办起商店、裁缝铺，有的开木工厂、玻璃店，有的走出大山，到县城、西宁等地去打工，大部分学生已成为山村科学种田的带头人。

    刘让贤把教书育人与脱贫致富结合起来，走出了一条在艰苦环境中育人的好路子，形成了德育工作制度化、德育队伍全员化、德育内容序列化的特色教育。开展了具有土乡特色的系列教育活动，其中六个我能行是：“学习创优我能行，奉献爱心我能行，劳动吃苦我能行，创新活动我能行，科技宣传我能行，从小做人我能行。”从而铸造了孩子们的美好心灵，体现了土乡经济发展的特色和土族之乡淳朴的民风。这所穷乡僻壤的什巴小学，成为青海高原教育战线的一面旗帜。

    大山的彩虹

    彩虹，是青藏高原上常见的最美的色彩。刘让贤把彩虹镶在每一个土族孩子的心上，让他们的心灵穿越重重大山的阻隔，也让他们的双脚更坚实地踏在自己的土地上。

    什巴小学是一个条件差、地处偏僻的贫穷小学，经费常常是令刘让贤最头痛的事。为使学校旧貌换新颜，他把目光盯向四周贫瘠的大山。学校的阴山坡上生长着一种名叫冬花的药材。每年冬天，他带领师生跑遍寒山阴坡，刨冻土，挖冬花，再到山泉中冲洗。5公斤花蕾才能晒出1公斤干花，1公斤只能卖4元钱。铁铲把磨破了孩子们的手心，冰冷的山泉水浸裂了他们的手背，他心疼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土乡惟一可以换钱的山珍了。他对孩子们讲，从小吃点苦不要怕，吃不了苦，长大了就干不成大事，咱们挖冬花，就要学习冬花的高尚品格。孩子们冻得上牙磕着下牙说：“不怕，不怕，我们就盼冬天来，冬天来了就能挖冬花，卖了冬花就能买课外书、文体活动器材了。”他心头一热，忙背过脸去，多么懂事的山里娃呀！

    刘让贤机敏地捕捉大山外面的信息，寻找着最佳教育契机。1993年秋，他用勤工俭学的收入创办了全省第一家少先队报《土族红领巾》。在艰难困苦中，《土族红领巾》像高原耐旱的小叶杨，顽强地长大了；又像一道美丽的彩虹，通向了山外的世界。如今，这份小报已出了400多期，7.5万多份，全国很多学校的师生都从中领略到高原的蓝天，土族孩子的风采。一封封来信，一件件礼物，从上面八方寄到闭塞的什巴小学，为什巴小学提供了大量的信息和丰富的教育教学资料，激励着孩子们为改变家乡落后面貌而发愤学习，更重要的是为各民族孩子架起了团结互助、真诚互爱的金桥。

    《土族红领巾》也是孩子们发表习作的园地。昔日连句子都写不通的土族孩子，纷纷在这张小报上磨亮自己的笔尖。先后有89篇习作在《农村孩子报》、《小学生报》、《青海日报》等20多种报刊杂志上发表，74篇作文在全国和省、地的作文大赛中获奖，还有20多名学生被8个省市的少儿报刊聘为小记者。在刘让贤和老师们的共同努力下，什巴小学教学质量年年获全乡第一，使过去打着灯笼连一个会计都找不出来的穷山村，如今出了38名大学生和中专生、300多名中学生、400多名小学毕业生，家家户户都有了识字人。

    自从开展城乡学校手拉手活动后，不时有大山外面的学校给什巴小学业捐赠一些衣物和学习用品。看到孩子们领东西时喜不自禁的样子，刘让贤感觉到的并不完全是欣慰。他担心孩子们因贫困而习惯于被人怜悯和施舍，更担心孩子们因自身贫困而忽略了对他人的关心，对社会和国家的责任。早在15年前，刘让贤就组织孩子们开展过检废铁、杂骨、旧酒瓶为全国盲童捐款的活动，此时，他又将这一活动引深为“付一份劳动，做一件好事，献一份爱心”。春天，他组织学生植树造林，种花种草。夏天，美化环境，爬山、野炊。秋天，到山上采集树种、草种。冬天，到大山沟里挖药材。大山为学校创收2000多元。被孩子们称为绿色银行的校林已有成树1000多棵，近10年收入2500多元。利用双休日、节假日他组织孩子们开展“保护母亲河”、“保尔精神在什巴”、“星星火炬 代代相传”等活动。同学们利用劳动创收，买上生活用品慰问3个村、100多户五保户、残疾人、军人家属、特贫户，把党的温暖送到他们的心里。全校108名学生连续3年6次为县红领巾奖励基金会捐款775.5元，成为全县之最。近3年来，同学们发表习作得到280多元稿费，全部用于做好事献爱心活动。在历次全国性捐款活动中，如修缮长城、抢救大熊猫、北京承办亚运会、为灾区人民捐资等，都有什巴小学土族孩子献上的爱心。这些都使学生们懂得，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爱国之心，不以贫富见深浅的道理。

    20年来，刘让贤组织学生开展了200多项创新班队活动，在全国少先队活动竞赛中30多项活动获奖，其中7次荣获金杯，成为全国唯一“七连冠”的学校。有6名土族学生4次到北京领奖，受到中央领导同志的接见。

    大山的情怀

    刘让贤爱教育爱得痴，爱学生爱得实。土乡人说：“刘老师一半是老师，一半是阿爹。”刘让贤说：“爱就是奉献，奉献是教师的天职。”从教42年来，他把对学生的爱，化作滴滴汗水，洒在孩子们的心田。哪个孩子生日到了，他送去温暖；冬天里孩子们的手脚冻伤，他熬花椒水给他们擦洗；孩子们的头发长了他给理，文具缺了他给买，学费不够他给垫……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一切成了他的份内事。

    “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用艾青的诗句来描写刘让贤对第二故乡的感情再妥当不过了。他说他这个人心软，看到贫穷的孩子和孤苦的乡亲，就心酸，就掉眼泪。外校有个叫赵元德的学生，因为没有衣服穿上不了学。他听说后，买了衣服、书包、学习用品送到元德家里。四年级时，元德转到什巴小学，寒冬腊月穿着单衣裤。刘让贤见了，脱下自己刚穿上的棉袄裹在元德身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师生的眼泪流在一起。离学校6公里路的山沟里，有个叫李永星的重残儿童，他连做梦都想上学读书。刘让贤组织高年级学生成立了“学雷锋助残小组”，每天接送永星上学、回家。永星的一切读书开支刘让贤全部包下来，一株几乎枯萎的小叶杨又抽出了新芽。10多年来，刘让贤先后赞助了8名家境贫困的大、中、小学生读书，在西北第二民族学院读书的席进莲、现在还在小学读书的赵永范等，对刘老师慈父般的爱有着更深刻的记忆。如果不是刘老师数年来坚持不懈的资助，她们的读书梦只怕早就破灭了。在青海省中医院做护士的王汝萍，7岁失去父亲，14岁母亲改嫁远走他乡，她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但她遇到天底下最好的刘老师，是他温暖的关怀驱散了她生活的阴影；是他无私的帮助使她这株受伤的幼苗终于长大成材。

    刘让贤在学生身上花了多少钱，没人说得清，就连好些清苦的山村教师们，也忘不了刘让贤的帮助。1985年，刘让贤的妻子周秀英生病住院，欠下500多元的债，恰在这时，他被评为县劳模，获得400元奖金。他站在妻子病床前，几次把手伸进口袋又缩回来，他不忍心让那些老师为看一场电影跑几十里山路。妻子看出他的心思：“有啥难心的事你就说吧，钱是死是，人是活的。”从此，什巴小学添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师生们看到了大山外的精彩世界。

    学校没有经费，常常缺这缺那，没办法他就从家里拉来大衣柜当作档案柜，连儿子的床铺也搬到学校让给了民办教师席杏英。那时刘让贤的3个孩子都在读书，女儿在湟中读师范，大儿子在吉林上大学，每月只给他们各寄30元，致使孩子常年不敢吃荤菜，成了班上最困难的学生，为了维持学业，他们不得不利用星期天外出打工。

    当刘让贤被评为全省、全国劳模，晋升了两级工资后，他把增资款全部捐出来，设立了“什巴小学育人奖励基金”。他撰写的《大山的冬花》一书出版后，把1万元稿费捐出来，又设立了“东山乡教师奖励基金”。同时，从1997年开始，每年向县德育奖励基金、红领巾奖励基金分别捐款1000元和500元。还向东山中学、白牙合小学、大泉大学捐款2500元。

    刘让贤说：“我吃人民给的饭，穿人民给的衣，拿人民给的钱，比起人民的养育之恩，我做的一切是多么微不足道！”

    青海高原的大山可以作证，土乡的一草一木可以传情。无论什么时候，在高原的蓝天白云下面，在土乡人民的心目当中，刘让贤永远是一面飘扬的旗帜。

    中国网 2002年10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