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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咏雩先生与昆曲传习所

2001年6月,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为人类口述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昆曲终于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被世界人民所接受。回想昆曲几百年的发展史,到上个世纪初,已是一线游丝。1921年秋,为振兴昆曲、培养昆曲艺术接班人,苏州一批爱好昆曲的乡绅贝晋眉、张紫东、徐镜清等,在上海民族实业家穆藕初经济资助下,发展成立了昆剧史上第一所学校——苏州昆曲传习所。我的曾祖父孙咏雩先生被推荐为传习所所长,管理传习所一应事务。

孙咏雩先生(1877——1934),名锦,苏州人,大家都熟悉他的字,对其名字反而较为陌生。当时昆曲传习所创建之时,众人一致推荐其为所长是有原故的,一是他嗜爱昆曲,是苏州道和曲社执事。他工副净,嗓音明亮,表演诙谐;二是他时任苏州商团团长,办事认真负责,与苏州名流、乡绅都很熟悉,在地方上享有一定威望;三是其时曾祖母已亡故,仅有一子亦已成家,因而可全身心投入到传习所的工作中去。传习所创办伊始,经费全为他人资助,生活与学习条件都相当艰苦。学员70余人,膳食费用,教员的聘请,到学员的登台演出,事事桩桩,都得安排管理。曾祖父不负众望,到处募集资金,聘请京、昆名师来所执教,并将自己的儿子(即我的祖父)孙卓人(字谋如),也担任了“传字辈”学员的文化教师。这一切为继承昆剧事业造就了一批新人。

少时,听祖父和父亲闲聊时说起,由于当时忙于传习所事务,曾祖父将家中的扇庄等产业交与他人代管,与学员们同吃同住。教师们授课时,他常常旁听,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为节省开支,偌大一所学校,只雇用一个门房和一个清洁工。一日三餐,由包饭作承包。包饭作提供的伙食较差,我祖母当时尚年轻,能烧一手正宗苏州小菜。小学员们经常假借看望师母,结伴跑到大儒巷仁孝里家中来解馋。有时一来就是十几个人。尽管开销很大,但祖母还是很喜欢看到这些小孩子。说他们不过十多岁,每天要练功吊嗓,蛮作孽的。后来,传字辈学员成名后逢年过节还经常到家来看望她,仍欢喜吃她烧的小菜。传习所的一切开支和经济情况,曾祖父精打细算,亲自掌握并定期向穆先生汇报,并取得穆先生的资助。传习所到上海演出,也都由他亲自出面联系安排。1927年传习所改名为“新乐府”后,前、后台经理都由别人来当,他只管生活等杂事,但他毫无怨言,豁达开朗,依旧勤勤恳恳,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那执着的昆曲爱好。“新乐府”解散时,年事已高的曾祖父仍十分关心“传字辈”艺人的前途,为昆剧奔走呼舆。

曾祖父一生热心公益事业。1909年,时任苏州商团团长的他筹备组建了苏州历史上第一个救火会“苏城救火联合会”。他多才多艺,精通书画,与其兄弟在苏城合开了一爿笺扇庄。其侄儿孙小匏(字谱琴)曾师从吴昌硕,为吴中著名的金石篆刻家。有兴致时,曾祖父经常与当时的社会名流一起拍曲饮酒,填词作画。前些年看到台湾有昆剧研究人士写的一篇有关我曾祖父的文章中说:孙先生一生不吃烟酒。但根据我家保存的老照片中,他应该是抽烟的。年幼时祖父还经常给我看一些老照片,都是当时的苏州名人与曾祖父的合影和很多名家字画,还给我看过大量的折子曲谱,都是些点点圈圈的手抄本,是传习所留下来的。很可惜当时我年幼不懂,根本未当回事。文革期间,家中保存的字画和当年传习所用过的曲谱、道具均被毁于一旦。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痛心之至。据我父亲说,1934年的一天,曾祖父中了一个什么大奖,异常兴奋,当晚在临顿路一个朋友家吃饭时突发脑溢血,等家人得知赶到时,曾祖父已撒手西去,享年58岁。后落葬于市郊上方山麓。

八十年代初,市里筹建戏曲博物馆,多次派人来我家征集昆曲传习所相关资料,当时祖母仍健在,将在十年浩劫后幸存的几张曾祖父和传习所的老照片以及一些昆曲传习所资料,都送给了戏曲博物馆收藏。

于今,年年四月清明,总与家人一起祭扫曾祖父孙咏雩先生陵墓。一抔黄土,几蓬衰草。望着毫不起眼几乎成了荒冢的小小墓地,不禁令人感慨。曾祖父孙咏雩先生为挽救和振兴中国昆剧事业作出了贡献,如今昆剧作为中国最古老的剧种、百戏之首,已得到了继承和发展,并走向了世界,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无比的欣慰和喜悦。

祝愿昆曲这支幽兰绽放出更馥郁的芬芳,以告慰所有为昆曲事业作出贡献的人们!(孙明清写于苏州市昆曲博物馆揭碑之时)

 

原载《苏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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