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国航天育种工程项目首席科学家、中国农科院作物科学所航天育种中心主任刘录祥研究员接受今报独家专访时透露，“神舟”五号仅仅搭载了来自台湾地区的种子，大陆种子一个也没有，有关媒体报道某某种子搭载“神舟”五号的新闻均是假的。“神舟”六号是绝对不可能再搭载任何种子。主要原因是“神五”、“神六”都是载人飞船。

人物背景

刘录祥，研究员，中国农科院作物科学所航天育种中心主任，1965年2月出生于陕西。1989年毕业于中国农业大学。1989年7月－2003年2月在中国农科院原子能利用研究所工作，2003年3月进入新组建的中国农科院作物科学研究所，从事小麦诱发突变与生物技术育种研究。现为中国农科院作物科学研究所航天育种中心主任、农业部农业核技术与航天育种重点开放实验室副主任等。目前，他承担的课题有，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和国防科工委“航天育种工程”项目；国家十五863课题“稻麦航天育种技术创新与新品种选育”；国家十五863子课题“青椒和番茄航天诱变技术创新和新品种选育”等。

航天育种缘于偶然发现

作为我国著名航天育种科学家，刘录祥研究员并没有天天吃太空蔬菜和米面。

“我吃的太空食品也主要是太空青椒，看上去外型不好看，皱巴巴的，但吃起来脆甜。”刘录祥说，虽然我国从1987年开始搞太空育种，但是，太空面粉和太空大米走进老百姓的生活还有一个时期，但也不会太长。目前，太空作物处在大面积推广阶段。老百姓接触较多的太空食品仍然还是太空蔬菜，太空番茄、辣椒等。

航天育种的灵感来自偶然。1987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带着农科58号水稻和青椒等种子的我国第九颗返回式卫星飞向了遥遥天际。这是我国作物种子第一次的太空之旅。当时一个参与此项研究专家事后告诉刘录祥，“那时下来后是小麦还是面粉都不知道。”当时，搭载种子的目的并不是想育种，只是想看看对生物遗传是否有影响，但是，专家们无意间发现，上天的种子发生了一些意外变异。这时，专家开始考虑能否通过这种方式育种。

从第九颗返回式卫星到今年8月的发射的第二十三颗返回式卫星，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作物种子上天。“虽然‘神舟’系列的前4号飞船都搭载了少量种子，但是按国家有关部门要求，自“神五”起就不准备再搭载种子。针对2003年以来，国内多家媒体报道某些种子搭载神五上天的说法，刘录祥研究员很是生气，“那都是瞎说，这个我敢以人格作担保，绝对没有台湾地区以外的大陆种子上天。因为台湾种子有特殊意义，经国家有关部门协调才最终成行的。”

“神五”搭载台湾种子有内情

2003年10月，当航天员杨利伟走出回收仓时，刘录祥研究员的笑声淹没在全国人民的欢呼声中。他的一个心愿终于有了了却。来自宝岛台湾的33种农作物种子终于和神五载人飞船顺利回到人间。那是台湾农作物种子第一次搭乘祖国的飞船遨游太空。这一切都是刘录祥不断呼吁的结果。 但是，刘录祥研究员预测说，神六绝对不可能再搭载任何种子上天，载人飞船的研究重点在航天员。

2003年8月，刘录祥在福建检查国家863计划一个项目进展时，与当地科研人员座谈时发现，福建与台湾之间的交流异常活跃，农业科技民间交流出乎意料的好，台湾有很多的品种引进到福建，福建也有一些品种引进到台湾种植。

“当时，我有个想法，大陆航天育种已经进行了十多年，技术是成熟的。能不能也为台湾同胞搭一些种子特别是水稻、蔬菜、花卉，这样不但有利于两岸的农业科技工作者交流，而且能让新技术给台湾老百姓带去实惠。后来我的这个想法得到了国家的重视。”

2003年9月中旬，祖国大陆一家民间学术单位的冯沪祥教授自告奋勇地与台湾相关的农学院校及台湾各县市重要的农业改进机构联络，同时也同台湾当局的农业委员会联络，请他们选送可供“神五”搭载的台湾农作物原生种子。

提供种子搭乘“神五”上太空的消息得到台湾其它有关单位的热烈反应，金门县长李炷烽和马祖县民意代表曹原彰也热心参与，献上金门和马祖的地方特产潺槁树、一条根和红花石蒜的种子。就这样，短短五天时间，36种台湾最具特色和最具普遍性的花卉果蔬种子汇总到一起。后经大陆方面专家筛选，删除了其中三种散发香味、体积过大、带泥而不适合上太空的种子，其余33种共50克台湾种子顺利搭上“神舟五号”载人飞船。冯沪祥教授曾告诉媒体，当初选择36种种子还有更深一层意义。六六，代表中华民俗中的“六六大顺”，三十六，代表台湾同胞希望籍此祝愿“神舟五号”载人飞行顺利成功。

因为经费等问题，刘录祥研究员至今不清楚那些些种子的研究进展，但他相信，台湾的科技工作者在认真做试验。目前，还没有港澳地区种子从大陆升空。

太空种子不是“到太空一游”

“我经常接到下面的电话问，这个种子是不是太空种子”刘录祥研究员说，并不是上天一转，下来后摇身成为太空种子。最让他感到反感的是，越来越多的单位宣称自己的种子和蔬菜是太空种子，甚至有人无知地说自己的种子在卫星上搭载过，这些种子经过几个月所谓的封闭式繁育后，就成了太空种子，大量上市。

刘录祥研究员说，航天育种只是众多育种研究方法中的一种，搭载回来的种子至多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不是一上天种子都能“变大”“变好”。最繁重、最重要的研究是在地面上完成的。任何夸大太空种子的作用都是一种炒作，如果是商业的炒作还有情可原，如果是科技工作者就太不应该。其实，太空种子种出来的果实就连专家也难用肉眼区分，太空小麦做出的饼干和普通小麦做出的表面上没有任何两样。太空食品最明显的是品质改良。

据介绍，航天育种是利用空间磁场、失重、辐射等的环境，致使种子基因发生变异，在返回地面后，由育种专家的精心培育从中挖掘发现优良丰产品种。航天育种不是每颗种子都会发生基因诱变，其诱变率只有随机的千分之十，而有益的基因诱变仅是千分之三左右。一般从第二代开始筛选突变单株，然后将选出的种子再播种，让它们自交繁殖，如此繁育三四代后，才有可能获得遗传性状稳定的优良突变系，期间还要进行品系鉴定、区域化试验等。这样，每拨太空遨游过的种子都要经过连续几年的筛选鉴定，其中的优系再经过考验和权威部门的审定才能称其为真正的“太空种子”。这项工作是一项长期、艰辛而严肃的科学研究工作。

刘录祥研究员解释道，作物种子经过卫星搭载以后，如搭载过的种子未出现基因变异，就和上天前没有本质不同。如果是一个人，说到自己到太空一游还有点意思，但是如果种子到太空后没有，发生变异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种子上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搞科学研究。并非所有作物种子上太空后都能发生有益变异。即便是同一种作物，不同的品种，搭载同一颗卫星或不同卫星，其结果也可能有所不同，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太空环境的复杂性和太空育种的局限性。空间育种的神秘就在此。

从1987年以来，我国先后8次利用返回式卫星、4次利用高空气球搭载了70多种植物的40多公斤种子。主要有水稻、小麦、高粱等粮食作物，青椒、番茄、黄瓜、丝瓜、胡罗卜、莴苣等蔬菜种子和花卉草木种子等。

“太空育种”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育种模式，也为发展现代农业提供了新的技术支撑。如今，引种、试种“太空蔬菜”和“太空粮”也在全国逐渐升温。目前，全国已有20多个省市、自治区开展了太空促青椒、番茄、黄瓜和太空稻、太空麦等的引种、试种，50个较大规模的科研单位参与太空种子研究。

目前，我国通过省级以上品种审定、可以推广的太空种子有水稻、青椒和番茄三种作物共5个品种；已经通过省级以上区域试验，正在报审的有1个小麦和1个芝麻品种；但通过省级以上鉴定的只有白莲、灵芝等少数经济作物。

太空食品不存在安全问题

“大家担忧太空食品的安全性，主要是受90年代对转基因食品过度关心引起的，其实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刘录祥告诉记者，太空食品的安全性不存在问题。因为航天育种并没有经过人为方法将外源基因导入作物中使之产生变异，作为一种诱变技术，它使作物本身染色体产生缺失、重复、易位、倒置等基因突变。这种变异本质上只是加速了生物界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自然变异，不存在安全问题。而且国际粮农组织、国际卫生组织、国际原子能机构已联合认定，“太空种子”的安全性已完全达到规定指标要求，是可以让人放心的安全种子。

上海大学射线应用研究所张圣君教授分析认为，太空育种只是利用太空中特殊的宇宙射线、微重力、高真空等条件，诱使作物种子发生基因突变和染色体畸变的一种方式，在此过程中，作物种子基因变异并非因为导入其他基因而发生，属自身发生的畸变，并没有其他有害基因的参与，所以不会影响和危害人体健康。

世界首枚育种卫星明年发射

随着神舟六号发射日期的临近，要求搭载种子的电话让刘录祥研究员应接不暇。

刘录祥说，“神舟”六号绝对不可能搭载任何种子。如果想做太空育种，只有等到明年下半年我国发射的第一颗农业育种专用卫星。

“这项工作已经进入了倒记时，明年国庆节育种专用卫星要落地。”刘录祥研究员透露，我国计划发射的这枚育种卫星将是世界上首枚用于此用途的卫星。这颗卫星主要有两项任务：一是搭载植物种子，开展品种选育，植物的品种范围将更大一些；二是探索种子产生空间诱变的机理。

据了解，这枚卫星利用我国目前比较成熟的返回式卫星技术设计生产，但它的结构和附属设备将大大简化，包括防止辐射的屏蔽、有效利用空间等在内的参数也将进行修改，以有利于种子在太空中产生基因突变和搭载更多的植物种子。除了搭载传统的粮、棉、油和蔬菜作物的种子外，育种卫星还将带上牧草、花卉、药材和菌类等种子，包括九大类、1000多个品种，种子的总重量在300公斤左右。预计，卫星将在太空停留15天左右。

12份前，中国农科院作物科学所航天育种中心将向全国征集种子指南，只要种子材料符合航天育种总体要求，他们都将予以接受，费用比国际通行的标准要低。虽然赞赏一些人向往科学的精神，但是，刘录祥研究员不主张没有研究背景的个人和没有能力研究的单位去做航天育种。毕竟，航天育种是科学研究，失败的概率是很大的。如果仅仅想贴个航天标签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刘录祥认为，载人航天搭载植物种子主要目的是测试航天器保护宇航员太空安全的数据，其空间安全要求与航天育种正好相反。相信随着国家“863”计划航天育种技术创新与新品种选育课题以及国家航天育种工程项目的启动实施，航天育种将更有针对性。

刘录祥说，空间环境是复杂的，既有宇宙辐射，也有微重力、弱地磁场等因素，它们共同对植物种子的诱变产生作用。目前国际范围内尚难以做到对空间环境因素的真实模拟。我国正开展各方面地面模拟试验研究。

为了更加有效地发展航天育种技术，中国农业科学院航天育种中心经过多年探索，从粒子生物学、物理场生物学和重力生物学等不同角度研究了高能单粒子、混合粒子、零磁空间和微重力等航天环境各因素的生物诱变特性，开创了地面模拟航天环境因素诱变作物遗传改良的新途径、新方法。

航天育种是我国开创的研究领域

航天育种是我国开创的研究领域，没有国际可比性。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苏多次发射返回式航天器，并搭载植物种子等以探测空间环境安全性，其目的主要是为载人航天准备数据。80年代两国陆续公布这些数据，数据表明那些植物种子在细胞学、生理生化、生长发育等方面发生了变异，由此全球范围的空间植物学研究日趋活跃。

国外从事的空间植物学研究主要目的是探知空间尤其是在空间站、飞船等航天器中，人在空间环境里的食物供应、排泄物处理、其他废物处理、新鲜氧气来源、生存环境安全等有关生命保障支持系统问题。我国除此之外还开创性地进行航天育种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