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技术人员阶层在文化资源的占有上处于优势，在社会流动中较为稳定；办事人员阶层在社会流动链条中承上启下，掌握着一定的组织资源；个体户阶层拥有一定的经济资源，大多来自社会底层，很少有向上流动的机会。这三个群体依次构成了社会流动中间层的上中下等级。
一 专业技术人员阶层：处于上下流动链中间并具有稳定性的中间阶层
专业技术人员阶层是指在各种经济成分的机构（包括国家机关、党群组织、全民企事业单位、集体企事业单位和各类非公有制经济企业）中专门从事各种专业性工作和科学技术工作的人员。他们掌握着较多的文化资本，是现代工业社会中的中间阶层的主要构成成分。
代际流动分析显示，专业技术人员的阶层地位的代际传递性较强，专业技术人员的子女成为专业技术人员的几率很高，现有专业技术人员中，父亲职业为专业技术人员的人所占比例（19.8%），是其平均分布比例（3.3%）的5.6倍，略超过1/4的专业技术人员的子女成为了专业技术人员（25.4%）。机关干部和企业管理人员的子女成为专业技术人员的几率也较高（12.6%）。农民子女成为专业技术人员的几率则较低（2.6%），不过，由于农民人口数量的庞大，出身于农民家庭的专业技术人员所占比例还是比较高的（44.4%）。经济改革以来，专业技术人员阶层的代际继承性明显增强，专业技术人员家庭出身的人成为专业技术人员的几率大大提高（1980年前为20.6%，1980年后为27.6%），而工人家庭出身的人成为专业技术人员的几率明显下降（1980年前为7.3%，1980年后为3.4%）。1980年以前开始就业的专业技术人员当中，有13.2%来自专业技术人员家庭，1980年以后就业的专业技术人员，则有24.5%的来自专业技术人员家庭；同时，1980年以前开始就业的专业技术人员中，25.5%的人来自工人家庭，而1980年以后就业的专业技术人员中，只有13.7%来自工人家庭。
专业技术人员的职业特征要求从业人员有相应的专业知识或技能，缺乏相应知识技能的人无法从事这类职业，这为进入专业技术人员阶层设置了一道门槛。与此同时，为了获得专业技术人员的从业资格，人们通常需要付出相当程度的努力和金钱投入，一旦从事了这类专业性工作，人们也就难以下决心改变职业。这些职业特性决定了专业技术人员阶层具有高度的稳定性。除了农业劳动者阶层以外，专业技术人员阶层的代内社会流动率是最低的。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由于农业劳动者阶层的代内流动率提高，专业技术人员阶层成为了十个阶层中稳定性（不流动率）最高的阶层。在现有的专业技术人员阶层中，约3/4的人（74.6%）的最初职业就是专业技术人员，另外的1/4主要来自办事人员阶层、商业服务业员工阶层、产业工人阶层和农业劳动者阶层。几乎没有人从国家与社会管理者阶层、经理人员阶层和私营企业阶层流向专业技术人员阶层，但专业技术人员却有一定比例流向这三个阶层。这种流动的方向性反映出，国家与社会管理者阶层、经理人员阶层和私营企业主阶层拥有比专业技术人员阶层更优势的社会经济地位，因而，专业技术人员愿意向上流动进入这三个阶层，而这三个阶层的成员不愿意向下流入专业技术人员阶层。总的来说，专业技术人员的流出主要是两个方向：“从政”（流向国家与社会管理者阶层和办事人员阶层）和“下海”（流向经理人员阶层、私营企业主阶层、个体工商户阶层）。另外，在农村地区，专业技术人员和农业劳动者之间的相互流动也经常发生。不过，大多数专业技术人员（60.5%）是留在本阶层内部而不流动。
二 办事人员阶层：为较低社会阶层提供上升流动机会并有可能向下流动的中间阶层
根据我们的阶层分类界定，办事人员阶层是指协助单位和部门负责人处理日常行政事务的专职办公人员，主要由党政机关中的中低层公务员、各种所有制企事业单位中的基层管理人员和非专业性文职人员等组成。他们大多从事较低层白领工作，这一阶层是现代社会的社会中间层的重要组成部分。
办事人员阶层是社会阶层流动链中的重要一环，其成员是国家与社会管理者、经理人员和专业技术人员的后备军，同时，工人和农民也可以通过这一阶层实现上升流动。因而，它是较低社会阶层进行上升社会流动的重要途径。办事人员、机关干部和企业管理人员、专业技术人员家庭出身的人成为办事人员的可能性比较大，同时，工人家庭出身的人也有较多机会成为办事人员。在办事人员阶层中，有22.8%的人来自工人家庭，这一比例比它在总体结构中的平均分布（15.5%）高出7.5个百分点。这说明，办事人员阶层是工人家庭出身的人实现进一步的上升社会流动的重要途径。经济改革以来，机关干部和企业管理人员、专业技术人员和办事人员家庭出身的人进入办事人员阶层的几率有所提高，而工人和农民家庭出身的人进入这一阶层的几率有明显下降。
办事人员阶层中的半数左右（48.1%和52.4%）是停留在本阶层位置上不流动，另外约4/10来自商业服务业员工、产业工人和农业劳动者（9.3%、14.4%、18.6%），不到1/10来自专业技术人员（6.9%）。几乎很少有人从国家与社会管理者、经理人员和私营企业主这三个优势阶层流动进入办事人员阶层。同时，个体工商户也很少流向办事人员阶层。从办事人员的流出方向来看，大约1/10的办事人员上升流入三个优势阶层——国家与社会管理者阶层、经理人员阶层和私营企业主阶层（4.5%、4.8%、1.9%）；另有约1/10流入另两个处于中间位置的阶层——专业技术人员阶层和个体工商户阶层（3.1%、5%）；还有接近3/10的人向下流入较低社会阶层——商业服务业员工阶层、产业工人阶层、农民劳动者阶层和城乡无业失业半失业者阶层（4.8%、6.2%、11.5%、6.4%）。这种流动的方向很明显地显示出，办事人员阶层在整个社会流动的结构体系中是处于上层阶层与下层阶层之间的交接渠道或“缓冲带”（buffer zone），或者说是一个中间阶层。与另一个中间阶层——专业技术人员阶层相比，办事人员阶层成员的下向流动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这说明，虽然同样属于中间阶层，但社会流动链中专业技术人员阶层的地位等级要高于办事人员阶层。
三 个体工商户阶层：被限制于体制外而很少上升流动机会的中下阶层
个体工商户阶层是指拥有较少量私人资本（包括不动产）并投入生产、流通、服务业等经营活动或金融债券市场而且以此为生的人。主要包括：小业主或小雇主（有足够资本雇用少数他人劳动但自己也直接参与劳动和生产经营的人）和自我雇佣者（有足够资本可以自己开业经营但不雇用其他劳动者）以及小股民、小股东、出租少量房屋者等。
个体工商户的家庭出身分布十分接近总体结构中的平均分布，除了小业主及自雇者的子女成为个体工商户的可能性略高，其他各种家庭背景的人成为个体工商户的几率几乎都差不多。
个体工商户阶层是经济改革以来出现的阶层，从其来源来看，基本上可以说，个体工商户是由体制内无力接纳的人员和被体制内排挤出来的人员所构成。20世纪70年代未80年代初，正规的全民、集体单位无力接纳或不愿接纳的返城知青和劳改释放人员成了最早的个体户；80年代，找不到工作的待业青年和农村富余劳动力部分流向个体工商户阶层；90年代，在国企改革和集体企业改制过程中被挤压出来的部分下岗职工被迫向个体工商户阶层流动，同时，许多进入城镇就业的农民工也流向这一阶层。个体工商户阶层的绝大多数成员是在90年代开始他们的个体经营活动的。在目前的个体工商户阶层中，有6.8%的人是在1980年以前开始从事个体经营，有19.9%是在1980～1989年期间开始个体经营，有73.3%是在1990～2001年期间开始个体经营，这其中1995年以来才开始个体经营的人就占到38.9%。这表明，绝大多数个体工商户是在最近十年里才加入这一阶层的，尤其在最近五六年里，这导致此阶层的人员增长很快。同时，80年代和90年代个体工商户的来源也略有不同。80年代，个体工商户主要来源于农民，90年代，由产业工人和商业服务业员工流向个体工商户阶层的比例提高。个体工商户阶层成员中约15%是下岗职工。
个体工商户阶层中接近1/3（30.4%）的人一开始就从事个体经营，另外接近2/3的人则来自于三个较低社会阶层——商业服务业员工阶层、产业工人阶层和农业劳动者阶层（8.7%、19.2%、35.8%），还有少量人员来自两个中间社会阶层——专业技术人员阶层和办事人员阶层（2%、3.4%）。几乎很少人会从三个优势地位阶层——国家与社会管理者阶层、经理人员阶层和私营企业主阶层——流向个体工商户阶层。这种来源构成表明，个体工商户阶层在一定程度上算是一个中间社会阶层，它接纳了部分来自较低社会阶层的人员。但是，作为社会流动链的中间环节，个体工商户阶层似乎只发挥了一半的功能，它吸纳了一些来自较低阶层的人员，但它的流出渠道通常只限于一个方向：即向下流动。与另外两个社会中间阶层——专业技术人员阶层和办事人员阶层相比，个体工商户阶层的成员很少向上流动的机会，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向上流动进入国家与社会管理者阶层和经理人员阶层，而流动进入私营企业主阶层的机会也并不太多。在20世纪80年代后期和90年代前半期，个体工商户有一些机会成为私营企业主，但90年代中期以来，个体工商户成为私营企业主的几率大大下降。同时，个体工商户流向另外两个中间阶层的几率也极低，个体工商户基本上不太可能改行成为专业技术人员，少量的个体工商户可能流向办事人员阶层。从个体工商户的流出率来看，接近6/10的人是停留在本阶层内不流动（57.6%），接近4/10的人则向下流入三个较低社会阶层，尤其是流向商业服务业员工阶层（27.7%）。这种情况说明，在社会流动的等级体系中，个体工商户阶层的位置要低于另外两个中间阶.层——.专业技术人员阶层和办事人员阶层，它只能算是一个中下社会阶层。特别重要的一点是，个体工商户阶层成员的流动还受体制屏障的限制，它只能接收体制内排挤出来的人员，但个体工商户则不能由体制外向体制内流动。对许多人来说，特别是对无特殊专业技能的蓝领职业人员来说，由体制内向体制外流动是一种向下流动。虽然在我们设计的社会流动等级排序中，由商业服务业员工和产业工人流向个体工商户阶层是一种上升流动，但在一些国有、集体企业的下岗人员眼里，这是一种向下流动。
中国网 2004年10月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