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1月2日出版的美国《华盛顿邮报》头版独家披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在过去4年中，美国中央情报局将俘获的一些“基地”组织重要嫌疑犯秘密关押在东欧和亚洲一些国家，并在那里进行审讯。这些秘密监狱的具体地点在哪里？关押的是什么人？审讯是怎样进行的？是否有虐待和刑讯逼供行为？一时间，“黑狱门”犹如又一枚重磅炸弹，引发世界舆论的广泛关注，也让近来连遭“情报门”、“特工门”丑闻困扰的布什政府再受炙烤。自伊拉克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囚”事件、古巴关塔那摩监狱亵渎《古兰经》事件和驻阿富汗美军焚烧塔利班成员尸体事件曝光后，“黑狱”事件作为美国粗暴践踏人权、公然违反《日内瓦公约》的又一丑闻，再次面临来自国际社会的诘责。

“黑狱”事件被揭露源于2005年5月。当时3名被美国中情局秘密囚禁的也门籍囚犯在获释后，向媒体透露他们曾被蒙住眼睛，带到一些神秘的地方关押和接受审讯。素以“挖黑幕”著称的《华盛顿邮报》据此展开深入调查。根据一些前中情局官员以及曾被派往欧洲、亚洲和美洲的前外交官提供的信息，《华盛顿邮报》发现美国中情局至少在8个国家设立了秘密监狱，用于藏匿并审讯最重要的“恐怖”分子，其中包括泰国、阿富汗和东欧一些国家以及古巴关塔那摩美军基地中的一个拘留所。那么，这些秘密监狱是怎么建立的呢？

《华盛顿邮报》报道说，在“9·11”事件发生后第6天，布什总统就签署了一份文件，授予中情局空前的反恐权限，使其可以在海外展开秘密行动，包括在世界任何地点暗杀、逮捕和关押恐怖组织成员。1个月后，中情局的秘密监狱系统应运而生。这个全球“秘密监狱系统”是中情局针对恐怖主义的非常规战争的核心组成部分，有关它的任何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这些秘密监狱在官方的有关文件中被称为“黑点”，美国国内只有极少数官员知道它们的存在。而在这些秘密监狱所在的国家，通常也只有国家元首和极少数高级情报官员知晓。至于秘密监狱里关押了什么人、逮捕他们的决定如何做出、他们将被关押多久、对他们采取何种审讯手法等情况都属于高级机密，外人无从了解，中情局方面也从未承认“黑点”的存在。

《华盛顿邮报》掌握的资料显示，截至目前，至少有100多名恐怖嫌疑分子被关押在中情局的“黑狱”中。这些在押人员可分为两类，其中70多人是一些次重要级人物，他们掌握恐怖网络的情况相对较少，情报价值也较小。通常这些人先被带到秘密监狱审讯，然后被转交到埃及、约旦、摩洛哥、阿富汗以及其他国家的情报机构接受审判。另一类为重量级的恐怖分子，大约有30人，他们被关押在保安措施最为严密的秘密监狱里——主要在泰国和古巴的关塔那摩，与外界完全隔离，不受任何司法保护，非中情局人员不得以任何方式接触他们。而美国的法律明令禁止将犯罪嫌疑人关押在封闭的、秘密的监狱里，同时犯罪嫌疑人有邀请律师为其辩护的权利，这也是为什么中情局选择在国外设立秘密监狱的原因。

在这些“黑狱”中，嫌疑犯饱受各种酷刑的折磨。美国广播公司近日披露了中情局特工在秘密监狱中所用的六种刑讯手段，它们分别是攫取注意力、打耳光、掌击腹部、长时间罚站、冷牢和划水板。其中“划水板”就是将囚犯头低脚高地绑在一块木板上，脸用玻璃纸盖上，然后向其全身不停地泼水。囚犯很快就感到窒息，仿佛自己正在被处决而招供。这完全是“虐囚”手段，严重违反了联合国《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但却被中情局认为是最有效的审讯方法。最近，美国为处理“虐囚”事件设立了一项新法律，禁止对在押犯人施以残酷和侮辱性的审讯措施。但美国副总统切尼和中情局局长戈斯却在国会要求，中情局的情报人员可以不受这项新法律的约束。

《华盛顿邮报》的这篇报道还披露说，2002年底到2003年初，中情局预计会有越来越多的“恐怖”疑犯落网，便开始同包括东欧国家在内的其他国家就建立秘密监狱一事接触。中情局除了以丰厚的资金为诱惑外，还利用东欧国家急切期望改变国内情报机构工作现状的心理，拉拢了至少5个国家参与到中情局的秘密监狱计划中。出于不影响这些国家的反恐努力和保护它们安全的考虑，《华盛顿邮报》被要求不要公布这些东欧国家的名字。

《华盛顿邮报》的报道一出炉，立刻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强烈反响。联合国人权委员会、国际红十字会都对此表示极大关注。欧盟负责司法事务的发言人弗里索·阿宾第二天就表示，秘密监狱的存在不符合联合国的人权宪章，欧盟将立即着手调查此事，并敦促报道中提及的东欧地区国家及早向欧盟报告真实情况。同时，要求美国就此做出明确解释。随后，波兰、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匈牙利、斯洛伐克、爱沙尼亚、立陶宛和捷克等东欧国家纷纷发表声明，坚决否认本国存在美国中情局秘密监狱的说法。而“黑狱”事件的主要当事者美国的态度却是模棱两可，含糊其辞。11月7日，正在巴拿马访问的美国总统布什在被问及中情局秘密监狱的真实性时选择了回避，只是表示：“我们在追捕恐怖分子，并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为了这个目的，我们的任何行为都是合法的。”而中情局也没有直接反驳相关报道，只是要求最高法院调查究竟是谁泄露了机密。

11月22日，根据国际人权观察组织提供的资料，欧盟“黑狱”事件调查组向欧洲理事会法律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初步报告，声称发现美国中情局近年来有31次在欧洲着陆的可疑飞行，其中降落频繁的罗马尼亚米哈伊尔·科格尔尼恰努军用机场和波兰斯奇特诺·希曼厄机场很可能设有秘密监狱。此外，西班牙、塞浦路斯和爱尔兰的一些机场也曾被中情局作为秘密监狱运送犯人的中转站。随后，英、德、法、意等欧洲大国媒体也相继爆出中情局神秘航班曾在本国降落的消息。一时间，“黑狱”事件在欧洲各国刮起一股旋风，大有越揭越黑之势。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12月5日，美国国务卿赖斯急赴欧洲展开穿梭外交，为“黑狱”事件灭火。临行前，赖斯强调，美国情报部门从“一小撮极端危险的在押者”中获得的情报不仅“在美国，也在欧洲和其他国家”阻止了恐怖袭击，挽救了人们的生命。在这一点上，她着力凸显美欧都是受益者，希望以此获得欧洲人的认同。同时，赖斯还警告说：“我们不能讨论那些可能危及情报、执法、军事行动的问题。我们希望其他国家也持这个观点。” 美联社与法新社对这句话的解读不谋而合,即：无论美国做过什么，有关政府都心知肚明，甚至行过方便。赖斯似乎在暗示：美欧乘坐的是同一条船。

“黑狱”事件的真正内幕能否被彻底揭开，目前还很难说。但以美国近年来屡屡爆出的“假情报”和“虐囚”丑闻来看，《华盛顿邮报》的报道绝非空穴来风。2005年5月，国际人权组织“大赦国际”在伦敦发表的年度人权报告中将美国列入黑名单，批评美国政府不仅在保护人权方面逃避责任，为人权保护设置障碍，而且严重违反联合国反对虐待囚犯公约。报告称，美国在关塔那摩监狱所关押的来自世界上40余个国家的540名犯人中，与恐怖组织可能存在关联的囚犯没有受到起诉或审判就被无故关押多年，那里堪称“当代集中营”。

11月3日，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在美国NBC电视台的节目中就美国中央情报局设立秘密监狱和审讯手段等问题发表自己看法：“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国家会就是否应该在秘密监狱继续虐囚这件事情进行辩论。50年前联合国通过了基本人权法，每个国家都承诺要遵守这项约束，美国历任总统也是这么做的。如今，我们的基本道德观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而这只是被本届政府深刻改变的诸多价值观之一。”

综合报道 本刊记者 刘嵘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