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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4日晚,以色列建国以来年事最高的总理——77岁的阿里尔·沙龙突发重度中风,被救护车紧急送往位于耶路撒冷的哈达萨医院抢救。经过三次手术,沙龙依然没能摆脱生命危险。在经历强行撤离加沙、退出利库德集团组建新党等重大事件之后,沙龙的病危再次将以色列政坛及中东和平进程扔进了风口浪尖。
按理说,以色列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一样,是一个拥有成熟政治体制的民主国家,一位领导人的离任本不应该对国内政坛和周边局势造成严重影响。然而,沙龙却绝对是个例外。沙龙是以色列的建国元勋之一,被以色列媒体称为“以色列建国时代的最后一位巨人”。沙龙是以色列政坛最富争议的人物,“以色列之王”、“守护神”、“凯撒”、“屠夫”、“推土机”、“叛徒”都是他的绰号。沙龙曾经是以色列最强硬的鹰派人物,但当以色列就要失去他的时候,就连一度与沙龙为敌的埃及总统穆巴拉克也哀叹,只有沙龙才能带领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实现和平。
沙龙的父母原籍俄罗斯,1922年,他们怀着对“应许之地”的情感,加入当时世界各地犹太人涌入巴勒斯坦的移民浪潮,定居在特拉维夫附近的马拉勒村。1928年,沙龙出生,父母对犹太复国的热情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14岁时,沙龙就参加了犹太地下军事组织“哈加纳”。以色列建国后,沙龙作为军人先后参加了1948年至1973年的四次中东战争。在第四次中东战争中,沙龙率军越过苏伊士运河,大败埃及军队,扭转了战局。沙龙的骁勇善战感动了以军的将士,他们在坦克炮塔上用白漆写上“沙龙,以色列之王”,同时,沙龙的卓著战功也赢得了以色列人的普遍尊崇,民众称沙龙为“以色列的守护神”。然而,与沙龙的赫赫战功相伴随的,是他嗜战成性、动辄诉诸武力的铁血作风。1982年,时任国防部长的沙龙策划并指挥了入侵黎巴嫩的战争。同年9月,在以军的默许下,黎巴嫩基督教民兵组织进入贝鲁特附近的巴勒斯坦难民营,屠杀了1500名巴难民。这一惨案震惊了世界,沙龙亦因此被迫辞职,同时被阿拉伯世界称为“贝鲁特屠夫”。
沙龙是以色列政坛著名的鹰派代表人物。在巴以问题上,沙龙素以强硬著称,一度反对巴以和谈,反对建立独立的巴勒斯坦国。沙龙一向以自己从未与巴勒斯坦领导人阿拉法特握过手为“荣”,并且在接受美国《纽约客》杂志采访时公然斥责阿拉法特为“骗子和刽子手”。1998年,巴以双方在克林顿政府的斡旋下签署了怀伊备忘录,为巴以和平进程打开了一扇门。沙龙强烈反对政府对巴方做出的巨大让步,2000年9月28日,时任外长的他不顾各方的反对,强行闯进耶路撒冷老城圣殿山,宣示以色列对其拥有主权,引发了巴以之间旷日持久的大规模暴力冲突,并导致当时的温和派总理巴拉克辞职。2001年2月,沙龙以利库德集团领导人身份参加了以色列总理竞选并击败巴拉克获胜。对此,巴勒斯坦首席谈判代表埃雷卡特说:“对于中东地区任何一位穆斯林来说,这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以色列通往和平的大门关上了。”
果然,沙龙将与“暴力和恐怖”进行坚决的斗争视为新政府的“首要任务”,一上台就对巴勒斯坦控制下的加沙、拉马拉和希伯伦发动空袭和炮击,先后“定点清除”了哈马斯精神领袖亚辛、领导人兰提斯等一大批巴勒斯坦激进派武装头目,并下令围困阿拉法特。沙龙的强硬措施导致巴勒斯坦人更强烈的反抗,自杀炸弹、恐怖袭击令以色列人惶惶不可终日。血腥的现实让沙龙逐渐明白,以暴治暴不能给以色列带来安宁,要想实现巴以之间的长久和平,就必须通过政治途径,就必须做出痛苦的让步和牺牲。
传统的犹太人心中一直有一个梦想,建立一个从地中海海岸延展至约旦河河谷的“大以色列”,而巴勒斯坦人只能自治不能独立。这也是沙龙和利库德集团曾经的主张。但是,随着巴勒斯坦人口的不断增长,多年后,如果巴以双方的和平协议久拖未决,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一旦放弃独立建国的目标,转而要求以公民的身份在以色列拥有平等的选举权,对于以色列的前途来说,这将产生难以估量的严重影响。要想保持一个犹太人占绝大多数的纯粹的以色列,就必须将与日俱增的巴勒斯坦人与以色列人分隔开来。沙龙正是意识到以色列不可能永远占据巴勒斯坦领土。于是,2002年沙龙首次提出一项巴勒斯坦建国方案。这是以色列领导人首次公开表示同意巴勒斯坦人独立建国。同时沙龙也在心目中勾勒出了一幅巴以和平的“路线图”——单边行动计划。
2002年6月,沙龙不顾巴方和国际社会的反对,开始兴建隔离墙。2004年10月,以色列议会通过了单边行动计划。2005年2月8日,沙龙与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握手言和,宣布以巴停火。2005年8月17日,沙龙使出以往只有对巴勒斯坦人才用的强硬手段,开始从加沙和约旦河西岸部分地区撤离。国内的反对派称他是“以色列的叛徒”,执政的利库德集团因他而陷于分裂。但一切理智的人们都佩服他的政治勇气和胆略。沙龙的大胆行动在世界范围内赢得了广泛的赞扬。人们似乎看到了巴勒斯坦最终建国、与以色列和平相处的一线曙光。
沙龙花费巨大心血推行的单边撤离行动同样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从决心撤离犹太定居点开始,沙龙就不断感受来自利库德集团内部右翼势力的阻力。如果不是佩雷斯领导的工党在关键时刻助沙龙一臂之力,撤离加沙恐怕还停留在议会无休止的争论中。2005年11月9日,原为以色列工会主席的佩雷茨击败工党元老佩雷斯当选新的党魁,并随即宣布工党退出沙龙政府,加上来自利库德集团内部的掣肘,沙龙政府已经面临岌岌可危的态势,更不用说继续推进沙龙的巴以和平计划。为了摆脱来自党派的束缚,继续完成他的政治理想,沙龙做出了他军事和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次赌博,宣布退出利库德集团,组建新党——前进党参加大选。沙龙说:“当年我创立利库德集团是为了给以色列带来希望。不幸的是,现在利库德集团内已经没有希望了。……留下来将意味着继续在政治事务上浪费时间,而不能为国家利益努力。”
沙龙的果敢行动影响了许多人,包括副总理、国防部长和司法部长在内的沙龙政府几乎所有重要成员都宣布加入前进党。就连为工党服务63年的元老佩雷斯也宣布退出工党,转而投向沙龙的党派。佩雷斯曾经充满感情地对沙龙说:“到了我们这个年龄,面前只有一个问题——不是我们这把老骨头还剩下什么,而是我们将要给后代留下什么。”沙龙回应说,他希望由他们这一代人解决巴以问题,而不要把它留给后代。沙龙冲破一切阻力,发誓要将巴以和平进程推向前进的做法,赢得了广大以色列民众的支持。许多以色列人把他视作实现和平的希望。民意测验表明,沙龙领导的“前进党”的支持率一路领先,极有可能赢得今年3月28日举行的大选。
然而就在这时,无情的病魔击倒了正欲大展拳脚的沙龙。有媒体将沙龙的病倒与当年拉宾的遇刺相提并论。两位都是巴以和平进程的倡导者,都在和平曙光初现的时候倒下,壮志未酬。拉宾死后,巴以双方签署的奥斯陆协议一度成为一纸空文,而沙龙的倒下是否意味着刚刚起步的中东和平进程再次陷于停顿甚至倒退呢?
美国有线新闻网评论说,“依照中东的传统,一位领袖倒下后,他所留下的即便是几天前刚刚刻在石头上看来不变的东西,也会突然间荡然无存。”沙龙的倒下对于他力主的巴以和平进程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耶路撒冷的政治学家鲁文·哈赞说:“假如沙龙留任,那么一个由他领导的政府很可能会在未来一两年内进一步实施单边撤离计划,而现在这一计划却脱离了政治日程。除了他,没有人能够让这个国家迅速做出痛苦的让步。”单边撤离计划令沙龙的声誉达到顶峰,但他身后留下的却是巨大的政治真空。后继乏人,这也是中东局势在“后沙龙时代”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即将于3月28日举行的以色列大选本来应该是沙龙的“独角戏”,但随着沙龙的病倒,一场真正的总理竞选开始了。最新民意调查显示,失去沙龙的前进党依然保持了较高的支持率,谁能顶替沙龙出任前进党的新党首就有可能成为以色列的新总理。目前任代总理的奥尔默特被认为是最有可能的继任者。奥尔默特曾任耶路撒冷市长10年,2003年加入沙龙政府,在利库德集团中是沙龙最亲密的盟友,也是沙龙单边行动计划的坚定支持者,去年11月,奥尔默特追随沙龙,退出利库德集团,加入前进党。47岁的女司法部长利夫尼也有可能继承沙龙衣钵。利夫尼虽然出生于一个知名的极右翼家庭,但主张采取向巴勒斯坦让出部分占领土地的务实策略。担任司法部长以来,她呼吁国际社会对巴勒斯坦施加压力,谋求解除哈马斯和其他武装组织的武装。另外,57岁的国防部长莫法兹也有可能领衔。莫法兹是“鹰派”人物之一,多次下令对巴勒斯坦目标发动空袭。这使莫法兹在国际上广遭批评,但在国内却受到相当一部分人的欢迎。政坛元老佩雷斯虽然德高望重,但年事已高的他明确表示不会竞争党主席,而是全力支持奥尔默特。
沙龙的病倒也让原本无缘总理宝座的利库德集团领导人——前总理内塔尼亚胡和工党领导人佩雷兹看到了希望。内塔尼亚胡是不折不扣的“鹰派强人”,一直主张以强硬态度处理巴以问题,明确反对沙龙的单边撤离计划。而佩雷兹则是以色列政坛的一匹黑马,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以色列相对贫穷和被边缘化的犹太人的利益。
纵观诸位候选人,没有一位是众望所归的继任者。沙龙离开政坛很有可能给以色列乃至整个中东和平进程留下一个更加混乱的政治前景。
撰文: 本刊记者 刘嵘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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