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晚，巴勒斯坦中央选举委员会对外公布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在前一天举行的巴勒斯坦立法委员会选举中，首次参选的激进派组织——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在总共132个议席中获得了76席，以绝对优势击败了目前执政的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法塔赫），成为左右巴勒斯坦政局的第一大政治力量。哈马斯的胜出不仅给巴政坛带来了巨大震荡，同时也震惊了以色列、美国乃至整个国际社会。国际舆论普遍惊呼，一个以人体炸弹和反以色列著称的准军事组织，一个名列美国和欧盟恐怖组织黑名单的极端宗教派别，如今却以合法的民主方式成为巴勒斯坦的主导力量，这将给巴以和平进程带来难以估量的沉重打击。以色列《国土报》的评论称，哈马斯的获胜是中东历史上自“六日战争”以来最重大的事件。它将改变整个中东地区的政治图景。

一提起哈马斯，多数人的脑海里立即会闪现出在巴勒斯坦街头开枪示威的蒙面人，在极端信念支持下混入人群的自杀式袭击者，然后就是被炸得血肉横飞的无辜平民。当然还有复仇的以色列对其领导人实行的定点清除。那么，哈马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呢？

1987年12月，哈马斯由加沙的著名宗教领袖谢赫·艾哈迈德·亚辛创立，是一个集宗教、政治、军事于一体的激进组织。哈马斯反对同以色列和谈，拒绝承认以色列的生存权利，主张暴力斗争，以武力彻底解放“全巴勒斯坦”土地，实现建立一个以耶路撒冷为首都的独立的巴勒斯坦国的目标。这些主张迎合了相当一部分巴勒斯坦人的狂热心理，特别深得那些生活在以色列占领军枪口下的巴勒斯坦年轻人的支持。在成立至今的近20年时间里，由哈马斯策动和参与的重大政治、军事、外交事件不胜枚举，中东地区一些令人发指的自杀爆炸或针对以色列等国无辜平民的恐怖袭击中，也常常有哈马斯的身影。2004年，哈马斯的精神领袖亚辛和兰提西先后被以军“定点清除”，哈马斯与以色列之间可谓有着“血海深仇”。

不过，制造恐怖袭击并不是哈马斯的全部。这个组织始终坚持民众路线，推崇伊斯兰教传统思想，在巴勒斯坦最底层的穷困人群中广泛开展慈善和其他社会活动。据以色列学者帕斯研究，哈马斯大概90%的工作都是在从事社会、福利、文化和教育活动。在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哈马斯支持建立了很多学校、医院和孤儿院等福利机构，扶贫济困。同时，哈马斯鼓励妇女接受教育。这些举措都使得哈马斯在巴勒斯坦民众中的支持率逐年走高。

近几年来，特别是亚辛和兰提西被以色列“定点清除”后，哈马斯开始逐步由“理想主义”向“现实主义”转变，在表示不放弃武装斗争的同时，以更加务实灵活的策略来参政议政。自去年4月巴以达成停火协议以来，哈马斯停止了针对以色列的自杀式袭击。此次参选，哈马斯着力撕去身上的“恐怖”标签，尽显其温和一面，并聘请国际公关公司为其改善形象。在竞选纲领中，哈马斯也有意回避一些敏感话题，“消灭以色列”的内容就只字未提。甚至在大选投票时，哈马斯的领导人们也都西装革履，一改往日白色阿拉伯长袍或便装形象。

当然，这些转变并不代表哈马斯在一夜之间就发生了根本改变。哈马斯获胜后，以色列政府表示，如果哈马斯不放弃对以色列的敌对政策，以色列就不承认哈马斯组建的新政府。美国总统布什表示，不放弃暴力，哈马斯就不能成为和平伙伴。参与制定中东和平路线图计划的美、欧、俄和联合国四方共同发表联合声明，强调极端武装组织进行军事活动和建立一个民主巴勒斯坦国家这两者间存在“根本上的矛盾”。四方认为，想要建立巴勒斯坦国，“就需要巴各方都参与到民主进程中来，放弃暴力和恐怖主义行径，承认以色列存在的权利，并解除武装”。而哈马斯对此的回应是：哈马斯的目标不会改变，对以色列的态度不会有太大变化，承认以色列国“根本没有排进日程”。对于解除武装，哈马斯认为武器与民主并不冲突。

据此，国际社会普遍担心，如果哈马斯执掌巴勒斯坦政治和军事大权后，推崇伊斯兰教极端思想，奉行以武力解决巴以争端的强硬政策，这势必葬送国际社会和巴以双方几十年来的和平努力，也势必使中东局势更加动荡不安，成为全球最不稳定的一个危险区域。不过也有一些分析家认为，哈马斯上台并不一定意味着中东和平进程的终结。

十年前，哈马斯因拒绝承认《奥斯陆协议》而抵制了第一次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的选举，一直游离在巴自治政权之外，其奉行的极端政策给巴以和平进程带来了严重的阻碍。此次选举，哈马斯本来也不具备竞选资格，而巴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和巴自治政府一心拉哈马斯参与竞选，就是希望哈马斯能在加入政治进程的同时服从政治规则，并最终放下武器，承认以色列的存在。以色列和美国对哈马斯参选一事表现出的超乎寻常的宽容和忍耐，也是出于此种考虑。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哈马斯自己也没有想到，其支持率会如此之高，甚至最终赢得议会选举。

应该说，巴勒斯坦民众对于哈马斯的支持从很大程度上说并不是他们选择对巴以和平说不，而是因为自己的生活始终得不到改善，是对执政的法塔赫多年来的腐败和不善的管理而提出的抗议。巴立法委员阿什拉维就指出：“哈马斯得到的是民众的抗议票、报复票和愤怒票，这是法塔赫腐败的结果，是和平进程失败和以色列暴力行动升级的结果。也是国际社会不能给予巴勒斯坦人民任何希望，或者说是对巴勒斯坦内部的温和主张没有给予支持的结果。”自2000年9月巴以之间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以来，5年多的血雨腥风已让巴勒斯坦人普遍厌倦暴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巴民众对于和平生活的向往，将远远大于哈马斯选举获胜给中东和平带来的危险。不管哈马斯的政治立场有多么激进，他们都不敢忽视巴民众的这一基本要求。哈马斯承担不起让巴勒斯坦再度陷入血腥冲突的严重后果。

正是基于此，获胜后的哈马斯领导人一改往日坚决不与以色列谈判的态度，暗示将允许阿巴斯继续处理巴以谈判而不会为其制造障碍，哈马斯将专注于巴内部事务，并保持政治低调。如果以方同意，哈马斯准备延长巴以停火协议。可以看得出，为了巴勒斯坦的未来，哈马斯正在努力做出改变。

眼下，摆在哈马斯面前的首要任务就是重组政府。起初，哈马斯领导人的计划只是在立法委中占有30%-40%的席位，这样既可以在国内政治事务方面拥有更大发言权，同时又可以把所有的责任和困难都推到阿巴斯和法塔赫身上。如今，哈马斯成了执政党，缺乏执政经验的他们面对组阁显然准备不足。而因为在大选中失利，许多法塔赫高官充满恼怒地表示：“法塔赫拒绝哈马斯组建的政府，哈马斯必须自己承担责任。法塔赫则会扮演负责任的反对派。”面对不愿合作的法塔赫，哈马斯只有独自组建政府。但要想重组政府，哈马斯就必须放弃使用暴力，放弃摧毁以色列的政策，承认以色列这个国家，承认《奥斯陆协议》。做不到这一点，哈马斯政府就不会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而做到这一点，哈马斯就不是哈马斯了。

2月18日，以哈马斯为首的巴勒斯坦新一届立法委员会宣誓就职，标志着巴政坛从此进入哈马斯时代。尽管阿巴斯在立法委宣誓就职时表示，巴方将继续遵守《奥斯陆协议》，继续与以色列谈判，继续和平进程，但紧接着哈马斯就表示不会与以色列进行谈判，更不会放弃武装抵抗。2月19日，哈马斯正式提名该组织的第一候选人伊斯梅尔·哈尼亚担任巴勒斯坦自治政府新总理。同一天，以色列代总理奥尔默特在内阁会议上表示，“哈马斯”的上台，将使巴勒斯坦彻底变成一个“恐怖主义政权”。奥尔默特还宣布，永久停止向巴勒斯坦当局转交每月约为5000万美元的代征关税。此举将使未来的哈马斯政府还未上台就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

此外，由于十多年来，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一直是由法塔赫领导，几乎所有的部门特别是巴安全部队都是由法塔赫控制的，包括拉朱布、达赫兰等法塔赫少壮派在内的巴勒斯坦安全部队各分支领导人均不承认哈马斯的地位。哈马斯对政府部门的接管极有可能引发与法塔赫之间的武装冲突，巴勒斯坦有可能就此陷入内乱之中。

不管怎样，一场让所有中东问题分析家和预测者大跌眼镜的大选，将一个美欧眼中的“恐怖组织”堂而皇之地推上了巴勒斯坦的权力宝座。但这毕竟是巴勒斯坦民众的意愿。究竟哈马斯能给巴勒斯坦带来什么转机，能给中东和平进程施加多少影响，现在还不得而知，而3月份即将开始的以色列大选必将给错综复杂的巴以局势再添变数。在失去阿拉法特和沙龙这样的强势领袖之后，巴以双方都进入了一个动荡调整期，而巴以和平的前景也越发扑朔迷离。

 本刊记者 刘嵘 综合报道

供稿 /《人民画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