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潜飞是中国传媒大学的硕士研究生，7月份即将毕业，正处于找工作的关键时刻。3月6日上午，她还是把对前途的担心放下，早早打开寝室里的电视机，锁定CCTV-6，收看第7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特别节目，“一年一次，怎么能够轻易就掉队呢？”

同余潜飞这样的电影发烧友看热闹的心态相反，《无极》剧组主创人员心中应该是另一番滋味。在电影摄制初期就大张旗鼓要“冲奥”，结果倒在了最佳外语片奖提名的门槛前。面对这样的挫败，中国电影人是会冷静以对、重新评估自身，还是会为中国内地电影在奥斯卡历史上实现“零的突破”而继续狂热？

美国电影人的“劳模表彰大会”？

新华社《环球》杂志文化主笔夏海淑告诉记者，只要稍微考察一下奥斯卡的历史就可以发现，奥斯卡终究是美国电影人自己的“劳模表彰大会”。

1927年1月4日，好莱坞米高梅电影制作公司总经理梅耶在自己的海滨别墅宴请当时的电影大鳄。席间，大家兴高采烈地聊着与电影相关的话题，慨叹这样的交流机会太少了。梅耶突发奇想，当场提议组建一个机构，由好莱坞精英分子参加，一同协调电影业所面对的问题。他的提议立即得到各方响应。5月，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宣告成立。其后，又是在梅耶的提议下，学院理事会决定创立“学院奖”，对优秀电影工作者的显著成就给予表彰。1929年5月16日，第一届“学院奖”颁奖仪式在好莱坞罗斯福饭店举行。由此开始到今春，奥斯卡已经走过了78年的“光辉岁月”。

直到1947年，奥斯卡才设置“最佳外语片奖”这个附加奖项，颁给非英语语种影片。所以从根本上说，奥斯卡并不是一个国际性电影节，而是美国电影年度总结大会，更是美国电影的全球推广大会。导演李少红就公开表示：“我感觉奥斯卡是美国电影的一个大广告，是向全世界推广美国电影的一个大秀场。”

不过，奥斯卡似乎对台湾导演李安“恩宠有加”：《卧虎藏龙》曾经获得“最佳外语片”大奖，这一次他更是凭借《断背山》问鼎最佳导演的宝座。但是夏海淑认为这并不意外，“在美国人眼里，在美国受教育、在美国生活、也在美国拍电影的李安，起码算半个自己人。”更重要的是，前一部电影的投资方包括美国电影公司，而后一部则纯粹是美国电影——李安不过是好莱坞这棵“梧桐树”引来的为它卖力的“金凤凰”。

奥斯卡“情结”情有可原

尽管如此，其他国度的电影人对奥斯卡还是一如既往地“趋之若鹜”。

美国由于在当今世界拥有政治、经济上的主导地位，所以文化上自然也成为世界的中心之一。这样一来，即使纯粹是美国的一个电影节，也会受到各方的热切关注，何况它的商业运作模式臻于完美，宣传效果也相当成功，还有一个“最佳外语片”的奖项可以让其他国家电影人有可能登台荣耀一把。而且，由于操作的规范性与科学性，奥斯卡的评奖质量可圈可点，一些优秀电影正是通过奥斯卡这个平台被全世界所知，例如1999年获得最佳外语片奖的《美丽人生》，一跃成为意大利民族电影的代名词。

同时，在这个逐步迈向全球化的时代，“地球村”的“村民”来自不同的民族，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与生活习惯，相互之间存在着无法避免的冲突，于是就需要找到公共议题进行交流。奥斯卡金像奖就合乎这样的要求，而颁奖典礼更是一个狂欢广场，一旦缺席，就像余潜飞所说，有“掉队”的遗憾。

根据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周星观察，中国电影人奥斯卡“情结”的形成过程经历了三个阶段。中国电影曾经有一段时期基本上属于孤芳自赏，商业意识淡薄，对外交流被搁置，所以当时的电影人对奥斯卡并不关心；后来，随着国门洞开，对外交往加强，中国电影人对奥斯卡产生了朦胧的认识，但基本上处于被动状态，“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而到了现在则是主动出击，强烈渴望获得奥斯卡金像奖以求得到承认，这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电影人奥斯卡“情结”的形成是中国电影走向商业化、与国际电影市场接轨程度大幅度提高的一个佐证。换言之，一旦获得奥斯卡的青睐，也就意味着商业上的大面积丰收与品牌地位的长久树立。张艺谋就曾经坦言：“得一般的奖，对一个品牌来说能够增色20%，如果得了奥斯卡奖，那就能够增色80%。”

所以周星认为一味地指摘中国电影人的奥斯卡“情结”是“崇洋媚外”并不恰当，考察当今世界电影格局，这一“情结”的存在情有可原，并且不只为中国电影人所独有。

投机的结果是错失良机

问题的关键在于，中国电影人的奥斯卡“情结”逐渐演变成一种投机行为。

《卧虎藏龙》在第73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一路欢歌，顿时让一批中国电影人觉得“冲奥”之途有了方向。于是同类型的武侠巨片纷纷问世，并且目标直指奥斯卡，甚至在拍摄期间就贯彻“冲奥”思路，时时流露出向奥斯卡评委献媚的嫌疑。可惜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留下笑柄一个又一个。

《十面埋伏》曾经获得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的提名，最终败北。对此摄影师赵小丁有些不满：“得奖的摄影师本身就是美国摄影协会的成员。我们作为外国人，想要跟他们竞争，是非常吃力的。”其实，既然明白了奥斯卡的部分潜规则，就没有必要抱着“竞争”的心态去应对。

“中国电影人对奥斯卡的热情有必要冲淡一些，不要过于被动，更不能过于主动，也就是说，要有一颗平常心。”周星告诉记者。

在他看来，赢得奥斯卡金像奖只会局部刺激中国电影国际地位的提高，但无法对中国民族电影的艺术发展与健康成长产生根本性的影响。他举例说，韩国电影并不是奥斯卡的常客，但这并不妨碍韩国电影异军突起，成为当前民族电影获得发展空间的一面旗帜。

夏海淑则告诉记者，即使奥斯卡是电影“世界杯”，也没有必要像中国男足那样在国内联赛都还是烂摊子的情况下就不顾一切地朝世界杯冲刺，“在国内电影市场并不景气的今天，电影人实在没有道理再去重蹈覆辙”。

当然，出现这样的局面，媒体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前后，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往往让大众产生奥斯卡是世界上最大国际电影节的错觉，并且动不动就以酸溜溜的心态质疑“我们中国内地电影什么时候才有能耐问鼎奥斯卡”。

其实，中国电影最需要的不是奥斯卡奖项，而是完善自身，抓住发展机遇，提升自身的艺术、商业竞争力与影响力。用导演冯小刚的话说，“奥斯卡是美国人民努力的结果，中国人也应该努力增加自己奖项的影响力，不是老盯着别人的奖。”

实习编辑 王国平

撰文 本刊实习记者 王国平

供稿《人民画报》杂志